林月圆浑身滚烫,双眼紧闭,无意识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显见极为难受。
纪桂英焦急地说:“上午还好好的,谁知午时后突然蔫儿了,一直喊冷。我一摸额头,才知她发了热。原以为是吹风受寒,便熬了姜汤散寒。她喝完后说困倦得很,便去睡了。”
说到这,纪桂英哽咽了下,继续说:“不成想,到下午时,阿圆开始腹泻,一个时辰泻了四五回,大便里竟带着血。她痛得紧,捂着肚子直哭。我们这才赶紧上来找你了。”
宋茜茸神色凝重起来,仔细询问:“阿圆可曾呕吐和抽搐?”
纪桂英赶紧答:“没有呕吐,但手指有时会抽动。”
宋茜茸凝神细看,林月圆面色赤红,呼吸急促。因着腹泻,身上散发着一股腥臭。她捏开林月圆的嘴,只见舌质红绛,舌苔黄燥。
诊过脉后,她边提笔写方边说:“大伯,伯娘,阿圆这是患了痢疾。时间紧急,就以我手头现有的药材开方。”
白头翁汤和芍药汤是治痢疾的经典名方,但林月圆情况比较紧急,宋茜茸便以马齿苋替代黄连、黄柏,辅以白头翁、黄岑等,清热解毒,活血止痢。
她将药方交给林月明:“阿姐,你按方子去拣药,立刻煎上。”
宋茜茸神情严肃地问:“村里还有其他人有类似症状吗?”
林福荣一怔:“阿茸,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村里发了疫毒痢。大伯,须得尽快把消息告诉村长。”
林福荣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正要出去,宋茜茸叫住他:“大伯,您再上来时带些生石灰。”
“要石灰作甚?”
宋茜茸解释道:“疫毒痢具有传染性,阿圆的排泄物和衣物必须谨慎处理,以便杀灭病气。”
她详细说了防疫方法,比如排泄物要用生石灰覆盖消毒,衣物被褥须沸水杀菌,餐具与饮食也要专人专用,不可与别人混用。
林福荣一一记下,转身就朝山下奔去。
纪桂英坐在炕头守着林月圆,惶急地问:“阿圆不会有事吧?”
宋茜茸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笑道:“伯娘放心,我会尽全力让阿圆平安无事。这几日就先不要挪动她了,让她在山上休养吧。”
有纪桂英照料林月圆,宋茜茸便未在房间久留,带着林月明一同去炒制山楂炭。
中医素有“炭药止血”之说,把山楂炒成炭后,能增强其收敛、吸附之效,常用于止泻、止血。此时正是山楂繁盛之季,取材方便。
炮制方法也简单,将洗净晾干的山楂切片,置于热锅中不停翻炒,直到山楂表面呈现深褐色,并散发阵阵焦香。
此时立即离火,用锅里的余温再翻炒片刻,最后倒入竹匾中晾凉即可。
林月圆在第二天晚上退了烧,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她人清醒了过来,只是还很虚弱,躺在炕上,软软地喊“二嫂”。
宋茜茸给她把完脉,笑着摸摸她的头安抚:“阿圆很勇敢,最难的关头已经熬过去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养休养,很快就能好起来。”
又吩咐林月明:“阿圆腹泻多次,容易脱水,盐糖水还得继续喂。我去熬些山药粥给她吃。”
农谚说 “春收蒿,秋收芩,秋冬挖得山药精”,今春宋茜茸在自家山地里种了不少山药,如今正是采挖的黄金时节。
林月明望着遍地枯萎的藤蔓,有些感慨:“我还没种过山药呢,以前总以为只有野生的。”
宋茜茸笑了笑,解释道:“山药既可以果腹,也能入药。种起来不难,产量又大,种一些总不亏的。”
“对哟,我在药店见过晒干的山药片。”
“山药益气养阴,补脾肺肾,特别适合病后调养。”宋茜茸说,“就连山药上结的小豆也是一味药,中医叫零余子,有补肾固精之效。我晒了不少,回去拿给你瞧瞧。”
林月明从土里挖出一根手臂长的山药,忍不住赞道:“阿茸,你懂得可真多!”
宋茜茸想起原身的身世,便道:“我阿爹是大夫,我从小耳濡目染,对医药总能略懂一二。你现在一点点积累,用不了两年,于药材种植一道上必有进益。”
挖回一筐山药,两人切片晒了大半,剩下的都用来煮汤熬粥。
纪桂英看着脸上始终洋溢着笑意的大女儿,心下也终于安定下来。
几人正用着晚食,林福荣步履匆匆地上了山,神色凝重:“阿茸,村里不少人陆续出现腹泻,情况不太好。”
他又看了眼妻女,继续说:“村长已报与县衙,上头说会派人来防疫,可眼下大夫还未到,村长想请你下山帮忙诊治。你看,能不能随我走一趟?”
宋茜茸没有犹豫,也顾不上吃饭,起身拾掇了不少必需药材。林月明欲跟她一起,被宋茜茸拦住了。
“阿姐,阿圆还需你看顾。关于痢疾各阶段的护理方法,我都教过你,这段时间,山上就交给你了。”
林月圆已经退烧,腹泻也明显有了好转。针对她目前的身体情况,宋茜茸开了山药、沙参、乌梅、陈皮等药,旨在益气生津,健脾开胃,帮助阿圆逐步调理恢复。
有林月明照看阿圆,又有纪桂英从旁协助,宋茜茸没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下山只需两刻钟,若真有事,她也能及时赶回。
进了沙河村,宋茜茸明显察觉到村里的气氛有些异样,往日喧闹的村庄此刻静悄悄的。沙河岸边,几个青壮汉子正来回巡逻,禁止村民从河里取水或洗衣。
宋茜茸问林福荣:“大伯,此次疫毒痢,是因为河水被污吗?”
林福荣眉头紧锁,沉声答道:“是。经过全村排查,才知是有人闹肚子,经过云山下那段河边时没忍住,污物进了河水。村长已经带人在河边撒石灰。”
云山坐落于村南,与马头山相连。因离村落更近,村民平日更习惯去云山采集和砍柴。沙河则是村里的重要水源,大多数人家的饮水、洗涤都靠这条河。
因此,一旦河流封禁,将直接影响村民的日常生活。宋茜茸都能想象,这段时间村长的压力有多大。
见到孙桐生时,她注意到这位村长眼圈发青,猜想他这两日怕是没怎么睡着。
宋茜茸没有寒暄,直接问:“村长,村里现有多少人患病?”
孙桐生紧紧皱着眉头,显得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说:“目前有十二人。”
宋茜茸问:“有无进行隔离?”
孙桐生“啊”了声,连忙说:“上报县衙时,只让我们先将受污的水源封起来杀秽。但县衙那边至今还没派人下来,这些病患如何安置也还没个章程。”
宋茜茸神情严肃:“村长,请尽快通知村里人,所有患者必须隔离治疗。药材暂时从我这边拿,得先把病情蔓延的势头控制住。”
她又把排泄物处理、沸水煮洗衣物这些防疫措施详细说了一遍,孙桐生听得连连点头。
孙桐生说:“宋娘子,村里谷场那边有几间茅屋,晒粮时充当临时仓库用的,现在空置着,我这就去安排人把病患往那边安置。”
宋茜茸提醒:“还得准备几个熬药的炉子。”
孙桐生忙说:“好,我这就让人搭草棚砌泥炉。你这边需要多少人打下手?”
宋茜茸说:“先请每户病患家各出一人吧,我来统一安排。若后续人手不够,再和您说。”
顿了顿,她补充道:“疫毒痢虽会传染,但主要是通过粪便污染水源或食物,再经人口传入身体。只要严格遵守防疫方法,照顾病患的人是不会轻易被传染的。”
孙桐生面上露出一丝喜气,连连点头:“好,我会告知大家的。”
宋茜茸先行回了林家,把各类药材细细分类。没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还夹杂着几个妇人的哭声。
她抬头看见林青秀从门外进来,便问:“阿秀,外头发生了何事?”
林青秀端起碗喝了口水,解释道:“二嫂,村长让把那些得痢疾的人挪到谷场去隔离,可好几户人家不答应,正闹着呢。”
宋茜茸问:“他们不同意的原因是什么?”
林青秀说:“说是怕村长放弃那些病人,任他们自生自灭。”
他犹疑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有人不信二嫂你的医术,觉得村长是在糊弄大家。”
宋茜茸神色不变,平静地问:“因为我是女医?”
林青秀垂下头,声音更低了:“是。他们说,女娘无用,当不得大夫。”
宋茜茸听了,只嗤笑一声,不再多言。对此,她不打算亲自出面,相信孙桐生那边能处理好。
见林青秀再次端起碗准备喝水,宋茜茸顺口问了句:“这水是煮开的吗?”
林青秀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水,又无措地望着自家二嫂,摇了摇头:“大伯家井里的水很干净,我们一向都是直接喝的。”
宋茜茸却直接发话:“从今往后,凡是入口的水,都必须提前煮沸。”
见林青秀似乎还想说什么,宋茜茸神色一正,语气严肃地补上一句:“这是医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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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痢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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