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林海公园,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柏行简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一点整,小成同学,你还敢回家吗?”
成姜子垂眸深思,她把沈斌害成那样。回家后,她又该怎么交代?
“我不想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柏行简看着她一脸的伤,小心翼翼道:“要不然你去我那里住,我租的房子有很多空房间。”
成姜子想了想,已经无所谓了,都跟沈家闹那么难堪了。
她点头,嘴角带笑:“好。”
相比较第一次来柏行简住的地方,成姜子自然许多。
她抬眼环视,发现四周摆件多了许多人情味。沙发上堆放着掌门狗的抱枕,天花板上的灯被换成暖色。
柏行简摸了下后脑勺,他其实是一时脑热,说完他便有些后悔,毕竟成姜子是个女孩子。他怕她觉得他别有用心。
他立在客厅,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别拘谨,随便干什么都可以。”
成姜子飞快看了一眼柏行简泛红的耳根,他今晚的温度都没有消下去过。
看起来,更拘谨的好像是他本人吧。
“我住哪间房呢,班长?”
柏行简推开一扇门,里面十分整洁。他说,“你住我隔壁,晚上有什么事你可以敲一敲我的墙,我能听见的。”
“好。”
成姜子刚踏进去,柏行简转身从自己放里捞出一盒医药箱,里面散乱放着一些基础药。
他拎着药坐到成姜子身边,伸手拨开她的刘海。
成姜子想说没事的,只是看着严重罢了,外伤有些淤肿。她觉得没什么必要再擦药了,洗把脸就好了。
然而柏行简不这样觉得,指尖流连她面颊。
这是他今晚不知第几次凝视她面颊,系统说,他肯定是心疼了。
成姜子没否认,但也不敢擅自自作多情。
于是,她没说话,任由柏行简动作轻柔为她擦药。白炽灯下,空气泛暖,二人呼吸交缠。
半晌,他收手撤回。
柏行简又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临走之前,再次交代道:“我就在你的隔壁,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呃……你要不要喝牛奶,我去给你热,或者我……”
成姜子看他下颌崩的紧紧的,噗嗤一笑。
班长好像很紧张吗?
她打断说:“好啦,我真的知道啦。谢谢你班长,我也不需要喝牛奶的。晚安,班长。”
柏行简心尖轻颤,“晚…晚安。”
说罢,他轻轻退出去阖上门,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柏行简背靠着这一面墙,他手捂着心口,疑惑自己的心跳为何如此剧烈。
一种烦躁感涌上心头,他撸了把头发,快步走到自己床边,迅速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然而,只要想到他的隔壁住着他的同桌。
想到他们现在共处同一个屋檐之下。
想到他们在呼吸同一片空气。
……
要疯了,要爆炸。
当晚,柏行简彻夜失眠。
*
次日清晨,成姜子很早便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推开门。
没承想,一眼便看见了倚在沙发上的背影。原来,柏行简比她醒的还早。
成姜子昨晚一夜好眠,她伸了个懒腰,走过去客厅跟他打招呼:“早啊,班长。”
柏行简回头,淡淡道:“早。”
这时成姜子才注意到他眼下一片青黑,脸色十分不好的模样。
她下意识道:“班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柏行简神色自若,扯开话题:“没有,挺好的。只是我起的比较早,对了,你饿不饿?”
成姜子吸吸鼻子,好香啊。
她肚子咕噜一声,随即诚实道:“饿。”
“好,你坐下等我。”
柏行简起身去厨房,小锅里面有他正在熬煮的皮蛋瘦肉粥。
客厅里粥的香味弥漫,成姜子心情愉悦。她看向柏行简背影,竟然生出一种在和他过日子的荒谬感。
她双手捂脸,呜咽一声,晃了晃自己脑袋。
然而,趁着柏行简转身的这个间隙。系统上线,悄悄打报告道:“003,检测到气运之子说谎。他昨天晚上根本没有睡着,凌晨三点他去洗了个澡,然后就一直这么在客厅里面坐到了天亮。”
成姜子听后,十分不解。
班长他,居然一整夜都没有睡觉吗?还有,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去洗澡啊?
难道是,他们小区安保不行,他坐在客厅一整夜是在防贼?
成姜子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这时,柏行简已经收拾好餐桌。他轻喊一声:“成姜子,过来吃饭了。”
成姜子揉了下脑壳,屁颠颠跑过去。
她是真的饿。
成姜子端正坐姿,仔细品尝班长的手艺。轻抿一口,唇齿间满是粥的独特香味。
“味道怎么样?”
“好喝的!”成姜子重重点头。
不经意间,她瞥见柏行简黑色睡衣下伸出的一截手腕。
他正伸手为她拿纸巾,然而他腕骨处一道结痂的疤痕实在显眼。
成姜子心脏咯噔一声。
十八岁的生日过后,还有三个月就是高考,高考后……
成姜子想起前世跳楼的咏城状元,那时大雨瓢泼,世界浑沌沉沉。
然而在此刻,他就活生生坐在他面前。
瓷勺“铛”一声,摔进碗中。成姜子一时心急,攥住柏行简的手腕。
她飞快往上一掀,展露出来的,是大小不一的已经结痂的许多伤疤,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
公寓里,霎时安静一片。
成姜子眼睛泛红,怪不得她攻略进度不行,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发现班长的异样。
柏行简小心挣脱,哑声道:“没什么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成姜子情绪十分激动,眼眶蓄满泪水。
柏行简沉默,僵硬片刻,他伸手,轻轻揽住成姜子。
他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的泪珠,“没事的,我没事,你不要哭。”
成姜子不解,同时有自责和愧疚感。明明她答应系统,她会拯救气运之子。
她瘪嘴,带着哭腔:“柏行简,我不想让你死……”
柏行简怔住,怀里搂的更紧。
他哑然失笑,而后问道:“我怎么会死呢,成姜子你傻不傻。我怎么会死呢,我不会死的。”
“那你为什么?”
成姜子有些绷不住,他手腕上的伤疤全都是真切的,她同样很心疼。
“我只是学习压力大,我想考上好大学。”
成姜子踹他小腿,红眼瞪他:“混蛋,我才不信。”
年级第一,天纵奇才,压力大到自残?
柏行简弓腰,连带着她的身子往后仰。她躲不开他的桎梏。
他说:“小成同学,我不是神,我是人,我有七情六欲,我也会有压力。”
成姜子锁骨被烫到,她能感觉到有泪水滴在上面。
骗人,骗人,骗人!
上辈子你明明已经考上最顶尖的大学了,为什么还要自杀?
为什么后来你的尸体,满是伤痕?
重来一世,成姜子轻而易举能识破他的谎言。然而她实在无力,因为她知道真相柏行简不愿意告诉她。
她指尖攥紧,放弃抵抗。
“你真是个混蛋,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窗外的阳光折射在玻璃上面,客厅里两个人紧紧相拥,汲取温度。
柏行简放开她,屈膝半跪下。他红着眼睛,朝她发誓:“成姜子,你别哭。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说话算话?”
“算话,我保证!”
成姜子擦干眼泪,攥紧他的手。
“我暂时相信你,以后,不许隐瞒我,不许骗我。”
其实,成姜子内心依旧绞痛。
她知道柏行简没说实话,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她真相。
明明,这些疤痕,都是他父亲干的啊。上辈子闹得满城风雨的“状元虐待案”,警方早就为群众揭开真相一角。
安抚好成姜子的情绪,柏行简带着她,缓缓在沙发上坐定。
他眼神坚定,说道:“成姜子,不论任何时候,你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成姜子迟疑片刻,而后犹豫点头。
但这已然足够,柏行简满意笑起来。
柏行简换下睡衣,去厨房收拾东西。他背影忙碌,说不出的孤寂感。
成姜子托腮,问系统:“什么时候开始,班长的命定路线偏离了?”
她记得,过年之前系统曾说过,成年以后的柏行简只要摆脱掉自杀结局,往后余生便会顺风顺水。
然而,系统沉默片刻,冷冷说出:“抱歉宿主,无法检测。”
“怎么会…无法检测?”
系统:“无冷如何,宿主,不管你是否能让气运之子爱上你,但你也要尽全力让他活下去。成为他的,希望。”
成姜子定定听进去话,倏然站起身。她目光锁定在厨房半开的门里。
黑色毛衣,袖子半挽。柏行简身姿落拓,弓腰伸手在水池里面洗碗。
他后肩胛骨突出一块,从肩至腰腹是两道向内兼收的斜线,上宽下窄。
成姜子的脚步声很轻,她轻轻来到他身后。
整个房间,只有水池里面泡沫流水声以及瓷碗碰撞的声音。
她垂眸,视线再次落到他手臂。明明几个月前,那里还是完好无暇的。
她脚步一顿,手臂缓缓向上移。
柏行简手中动作微微一滞,眼睫轻颤。整个人完全僵住,瓷碗应声而落。
今日阳光很好,满室微光。
案板上残留的水珠,角落里竖着的整套瓷器,一切熠熠闪光。
柏行简脊骨挺直,后背一片柔软。
成姜子在他身后,轻轻环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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