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蒋莹回到剧组,不管发生什么生活总要继续,工作也要进行。原本爱笑和谁都打招呼的她这次异常安静,剧组其他人见了她有些吃惊,还以为会休息更久,没想到提前回来了。
她过来礼貌地和徐图打了招呼,模样还有些恍惚,看样子受到了刺激,看她年纪不大,估计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见她离去的背影徐图于心不忍,对着一旁正在做临时排期的场务招了招手。
“给蒋莹在剧组配一个临时的生活助理。”
场务抬头看了眼拎着行李箱下台阶的蒋莹秒懂,“好的,马上安排。”
徐图对拍戏一向较真,蒋莹既然进了组,那就必然安排上了通告,徐图能力强要求也更高,对镜头语言把控很精准,对演员镜头表现和配合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蒋莹的戏份没那么复杂,主要是和杭澈搭戏,她的演技在鲍萍萍那儿可以将就,稍微外放一些的表演方式,对于长期接触舞台剧话剧的导演来说恰好对口。
但徐图讲究的是内敛的方法,蒋莹的表演在她看来就是用力太猛,那双眼睛又尖又毒,稍微一个走神都能给人家抓个现行,于是两场戏拍了一上午不知道喊了多少次cut。
蒋莹无法适应徐图的高强度输出,心里数着重拍次数更无法集中注意力,终于在第36次叫停后崩溃大哭。
她哭得梨花带雨,似乎受极了委屈,徐图看了看时间也快中午,只能让大家提前休息吃饭,杭澈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坐在身边。
徐图丢了监听器叉着腰走到两人跟前和杭澈对了对眼神,杭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徐图别说些刺激的话,徐图叹了口气两只手提了裤子蹲在蒋莹面前。
“导演...对不起...都怪我...耽误大家时间了。”蒋莹一边哭一边打嗝,眼泪更是控制不住。
童年从远处踮着脚看着这边,杭澈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挠了挠脑袋又跑了出去,徐图斟酌了一下宽慰道,“你现在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花瓶。”
杭澈轻轻一笑,“花瓶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吖。”
“别人这么喊你你不生气吗?”蒋莹反应过来嘀咕了一句,“哦,别人才不会这么喊你。”
童年抱着一张塑料凳子跑了过来,将椅子放在徐图身边拍了拍她肩膀,“徐导,请坐。”
徐图一脸吃惊看了眼杭澈心下了然,“谢谢,你这个助理当得没话说。”
“嘿嘿,都是我老板教我的。”童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先说话,我去拿盒饭。”
徐图回头见蒋莹神色更加哀伤,想到刚才的场景估计是触碰到她的伤心事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花瓶。”杭澈回。
蒋莹低着头不说话,时不时因为打嗝耸着肩膀。
“即便你是这张人民币,也还有人嫌弃你是纸质的带着不方便。”徐图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但不喜欢会影响到这张纸币的价值了吗?”
杭澈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没想到这么多年,徐图手机都换了,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元还在手机壳里。
“要说花瓶,你这个花瓶当得还不够格呢。”杭澈一听欲阻止,徐图使了个眼色一边把纸币叠好扣进手机壳一边继续说,“别说别人不服你,我要是她们我也不服,你要做什么?在这里伤心难过?对你有一点帮助吗?”
见蒋莹没太激动,徐图继续说,“你要做的是提升演技,拿出真正的实力让别人闭嘴,不然你就一直当个花瓶。”
说到实力,蒋莹很不服气,她也是科班出身,和倪雯雯同期出学校拍的戏,而现在人家早已经演起大女主,自己还是万年老二,但即便这样她也从来没有松懈过,“可是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没有公司没有背景,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靠自己的努力。”
徐图忙打断她,“顺着流水游泳,只需要稍稍努力就能走很远,逆流而上,拼尽全力不进则退,是游泳的人不够努力吗?”
大多数人觉得努力就该有回报,傲慢自以为是别人不够努力,忽略了顺势而为的诸多条件,但事实如此吗?
说完又指了指一旁的人,“杭澈是全程跟组的演员,在你看来算不算努力?”
蒋莹红着眼睛看了一眼杭澈委屈巴巴地说,“当然努力了,她是我奋斗的方向和目标。”
好家伙,几年不见刚进组一无所知的女孩现在都成别人方向和目标了,徐图一时愣神开了个小差。
但这不重要!
她继续循循善诱道,“可是按照你的逻辑,她是女主角把自己的那部分拍完就好了,其他人的戏份没有她的时候,她很早来现场不是白努力了吗?”
蒋莹眉头卷成麻花,整张脸泛着红晕,她抹了一把眼泪问杭澈,“为什么?”
明明不需要这样麻烦,明明她的演技已经足够交出满意的答卷。
杭澈和徐图对视一眼,徐图扬了扬下巴让她也说说,“人家都把你当偶像了,你还不赶紧透点底让人家学学。”
杭澈无奈,好为人师不是她的风格,蒋莹的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流转,杭澈只能实话实说,“因为其他演员也都是这个电影里面很重要的一环,我也需要去看大家怎么演来考虑自己怎么去回应对手戏。”
徐图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双手一拍,“对头,一部作品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的独角戏,只有自己努力,这出戏是不会好看的。”
蒋莹一顿,立刻反应过来,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她今天的成绩里有无数人的帮助和气运加持。
“那其实...我还不够努力。”相比之下。
所有回报都只是靠自己努力的想法,很危险,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财富是对认知的补偿,而不是对努力的奖赏。
徐图知道对方已经悟到,起身跺了跺脚,“所以,你要从观念转变,从现在做起。”
实在过不去熬过去也就过去了,一味自怨自艾得到的也只是同情之后的轻视。
蒋莹必须面对自己,必须认清自己不是那场车祸的遇难者,而是接下来要勇敢面对生活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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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开完庭出了法院大门就看到台阶下面坐着两人,亦如那天在看守所门口一样,她假装没看见从一旁下了楼梯。年轻男人见她出来刚才还蔫了吧唧和霜打茄子一样,瞬间满血复活拍了拍一旁昏昏欲睡的女生指了指这边。
于是,毫不意外地,两人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宋知走到了马路对面。
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场,宋知居然主动搭讪,“你叫周不悔,是吧?”
女孩眼睛一亮,“啊,我就说你不会完全没兴趣我的提议,居然连我的名字就记住了呢!”
宋知从未见过如此自恋之人,比沈莘还要强上几倍,她无语地笑了笑,“我很好奇,你真的没有做过一件后悔的事吗?”
女孩拍着胸脯保证,“我可是周不悔,当然不可能后悔啦。”
宋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那你今天会后悔来找我,因为我完全不会接受你的采访。 ”
“欸欸欸!宋大律师别走啊。”
“你调查我?”一道凛冽的寒光扫过。
也是,不调查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开庭,正好守在法院门口。
女生尴尬地笑了笑,“记者嘛~这么一点职业技能还是具备的。”边说边跟上前,“你说得对,我知道了,这篇报道应该是批判的检讨的,而不是对那位母亲苦难的歌功颂德。”
附近比较偏僻不好打车,宋知往前路口走着,“你是小朋友吗?别人说什么你就写什么? ”
女孩双手背在后面,少年老成的模样走在宋知身侧,“那当然不是,而且后悔的标准要我自己说了算,我请你吃饭,就当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莽撞赔罪怎么样?请你吃法国大餐?”
女孩站在宋知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她笑靥如花,高高的马尾晃着,宋知突然想起了《蝶》里面杭澈扮演的那个叫做杨冉的记者,背着太阳站在光晕下。
法国大餐,她请杭澈吃过,那张脸当时就在桌对面和自己交谈甚欢。
该死,怎么又想到她了。
“谢谢,我这只山猪吃不了细糠!”宋知婉拒,从女孩一旁绕过去。
周不悔一向不在乎面子,立刻滑跪道歉,“哎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嘛。”
“我一向不记过,有仇当场报过了。”
年轻小伙子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啊,百般刁难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最毒妇人心!”
宋知听到后面五个字,突然停下,周不悔还以为她改主意了,刚刚愁眉不展的脸立刻做出夸张的笑容。
宋知转身看着他们不说话,眼神透着犀利好似要把人看穿。那男人被看得心虚,下意识往女孩身后躲了躲,宋知上前一步望着周不悔身后的男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当上这个记者的。”
男人跟了一路,看自己同事如此百般讨好本身就有些情绪,“我当然是凭我的真本事!你怀疑我们是假扮的?”
“我给你看我的证件。”周不悔说着从口袋里拿出记者证,无比自豪地递过去,宋知抬手拿了看了看。
照片比本人青涩很多,真人比照片讨厌很多。
她将记者证还回去,周不悔神气地揣进兜里。
女孩面露喜色,“怎么样?相信我们了吧。”
宋知勾唇讥笑,“看来这家电视台也不怎么样。”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宋知不管他们继续往前走,“作为一名文字工作者,最基本的常识应该有吧?”
“什么意思啊你?”男人忍无可忍。
一辆出租车稳稳当当停在宋知面前,她打开车门回头说,“麻烦两位大记者回去好好查查,最毒妇人心这句话。”砰的一声,车门关上,又一次,周不悔被宋知甩在了身后。
什么意思啊?周不悔拿出手机搜了搜:最毒妇人心,原意是“最毒负人心?”说的是辜负的人最恶毒,只是后来渐渐变成了对女性的抹黑。
女孩无语地看了一眼吞了口口水的愣头青,两人都沉默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周不悔当然要爆发!
她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男人的后背上还不解气,男人边跑边说,“我哪儿知道嘛!现在不都这么用!”
出师不利,再战败北,周不悔咆哮,“猪头吧你!”
【注:“财富是对认知的补偿,而不是对努力的奖赏。”-----洛克菲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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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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