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振动的时候,她正看着窗外出神。
舒媚开门见山,“我准备今晚去告白,说什么也要赶在进组之前。”
“嗯,挺好的。”宋知微微握紧手机看了眼窗外。
舒媚问,“你怎么啦?听语气不太开心,遇到什么事了吗?”
宋知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故作无事,“打工人精力瓶耗尽了,晚上有聚餐,不能和你并肩作战了。”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挂完电话,耳边还残留舒媚隐隐兴奋的语调,宋知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一句话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专车堵在路口,宋知看导航步行500多米,便直接下了车,热浪袭来,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状似悠闲地走着,耳机里传来空灵的歌声,是她最近单曲循环的那首。
一路上许多人,行色匆匆,她像是穿梭在人海的孤舟,随便漂去什么地方。
律所一群人包了两个包厢,日料店中间挡板一推开,男女各坐一边,白天精英模样的人们围着长桌,西服外套堆在身后。
龙兵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门口,到达日料店的时候,宋知额头上起了密密的薄汗,脸色染了红晕。
“师傅!”黎浦眼睛一亮,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的清酒瓶洒出几滴琼浆。
一旁的同事往后一退,“你小心点啊!”
“看到宋律这么激动啊!”另一位回头和宋知打招呼。
“那可不,小徒弟没白教,这旁边的位置都给亲师傅留着呢!”
黎浦拿着酒瓶来接人,回头冲打趣的两位同事摆手,“师傅,快来这边坐,给你留了位置。”
“宋律你可算到了,迟到了是不是要罚酒啊!”对面男生组的新人吆喝着。
黎浦准备怼回去,宋知伸手按住她,从黎浦手里接过酒瓶给自己满了一小杯,“害大家久等了,我自罚一杯。”
王辉腾抬起手中的烧酒杯对她示意,周围的同事跟着一阵起哄,气氛十分融洽。
黎浦像劫匪一样装了一盘好吃的放在宋知面前,她已经先和大家喝了几杯,解开了衬衫的领口,花领带松垮垮地垂在身前。
她盘腿而坐,拿起酒瓶斟满了面前的瓷杯,双手郑重地握着不顾同事的嬉笑,“师傅,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说完一饮而尽。
宋知难得露出满意的笑容,“没有我,你也能成为优秀的律师。”
……
律所难得聚餐,大家松了弦,私下调侃任性一下也都是性情之中,清酒后劲上来后,一群男人开始吹牛,女人们则开始聊起八卦,尤其是关于前几天出现在律所的奈明,话题围绕着他和宋知展开,就连隔壁的王辉腾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大家纷纷起哄打赌对方什么时候告白,尽管宋知极力否认二人的关系。
王辉腾坐不住抬手冲宋知招手,宋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王律找我,我过去一趟,你们慢慢聊。”
“别走啊,这还没说完呢。”
宋知端着酒杯敬了王辉腾,旁边一群男生已经喝嗨,纷纷吐槽起自己的当事人,比一比谁的更奇葩。
王辉腾咂完一口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宋知了然稍微靠近些,“机关办事处联合咱们律所办的那个‘送法进社区’,就是为老百姓提供便捷法律服务,律所大家手上都有案子忙得很,我就给黎浦报名了,正好积累点经验。”
“挺好的。”宋知问,“明天下午吗? ”
王辉腾自顾自地满上,“对啊! ”
“我和她一起吧。 ”
他酒瓶一顿,“你也去?”
“名额有限?”宋知不解。
“不是不是,就是...想着你上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好几年前了。”王辉腾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终于进入正题,“那个奈律师?”
这不是救命稻草,宋知立刻起身,“打住,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哎,你和我说说啊!”王辉腾愁得眉间挤了个川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这孩子,一点不着急呢。”
宋知端着空酒杯回来的时候,一旁的女同事好奇地问,“老王头喊你干嘛呢?”
“说工作。”宋知坐下后冲黎浦道,“明天我和你一块去‘送法进社区’。”
“真的啊?”黎浦放下手里的刺身两只手拽着宋知的胳膊晃着,“师傅果然还是舍不得我一个人,嘿嘿。”
对面的同事嘴里塞着食物,“啊?这可是义务的,费力又不太好,浪费时间呢。”
黎浦立刻放下宋知的手臂,两只手撑在盘着的膝盖上,气势十足地假装生气,“你怎么这么庸俗呢!那我师傅还给别人打法律援助呢,别总掉钱眼里好吧! ”
“对对对,有其师必有其徒!高尚有良心的法律人~ ”
“你想死了是吧。”黎浦伸手作势要揍人,动作太大直接掀翻了手边的酒杯,酒水滚落在地垫上,一整杯正好倒进她和宋知之间的背包里。
宋知眼疾手快忙拽起包,好在酒杯比较浅,打开之后,文件已有一些晕染,黎浦及时递上餐巾纸,宋知接过耐心按着文件吸水。
黎浦这才注意到这份文件,扫了两眼后眼睛瞪得像铜铃,“调解书?师傅,这个案子不是等着开庭吗?”
这是一起朋友酒后打架斗殴的案子,其实双方也没太大的损伤,只是双方都是年轻人谁也不服谁,被打者一气之下报案起诉,被告方父母找到了律所想要给自己儿子找个好律师,最好是能不坐牢,实在不行少判两年缓刑也可以,这种小案子宋知自然是直接交给了黎浦让她着手准备材料。
结果她一心就想着怎么在法庭上挥斥方遒把公诉人打个落花流水,宋知不忍心打消她的积极性,一直没让她直接联系委托人,而是私下斡旋转圜,终于,昨天对方愿意达成了谅解,这是打印出来的调解书。
“律师的工作不仅体现在诉讼过程中,能够协助公检法最大可能化解矛盾才是最终追求。”宋知将资料重新放好,把包往后搁置,“这叫节约国家的司法资源。”
“那大家都去节约资源了,我们律师还怎么在法庭上大杀四方啊!”黎浦低声抱怨着,“而且我们也不是光拿钱不提供商品和服务啊!”
宋知作势抬手,黎浦条件反射地护着脑袋,“错,委托人可不是为了体验你的服务的,他们真正购买的不是商品,而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黎浦似懂非懂,“我不明白。”
半空中的手自然地越过徒弟眼前,宋知捡起一旁掉落被遗忘的酒杯,她忽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想着想着也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黎浦抓了抓着身前的花领带,“什么意思啊?”
对面的同事看不下去打趣道,“你师傅是说,真正的高手不需要大杀四方,认可和尊重也不是别人给的,是靠自己挣的。”
主桌的王辉腾将一切看在眼里听在心里,不由得点了点头露出赞赏的微笑,宋知抬眸坦荡地迎上那道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宋知心里七上八下的,这种感觉就连打官司的时候都极少有,周围一群人喊着行酒令,人声鼎沸,宋知一只手握着酒杯递到嘴边,一开始还参与大家的话题里东一句西一句,慢慢地就开始独自喝起闷酒来。
这一次大家才知道黎浦的酒量着实惊人,几乎喝趴了一半男生,宋知来来回回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只是撑着的脑袋有些重。
脑袋开始晕乎伴随着幻影,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果然,一醉解千愁。
王辉腾今晚意外的高兴,喝到最后被人家架着送回去,宋知脸颊泛着红晕,扶着桌子站起来努力保持身体平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但脚底虚浮,黎浦额头上套着那条花领带一把拽过包把她扶到了路边。
“黎浦,你长大了。”宋知一把拽过黎浦身前的包,“我……真高兴。”
黎浦拽着东倒西歪的宋知将胳膊绕过自己肩膀,控制住她尽量不往下滑,“高兴高兴,师傅你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路边随便拦了一辆的士,黎浦小心地把人推进后座,从脖子上取下包上了车。
杭澈等了很久,直到舒媚一身性感的高定裙出现在她面前,打发走了童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明来意,她努力回忆后,确定自己应该是没有做出什么让对方误会的举动,耐心婉拒后正头疼着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该如何是好。
杭澈伤口隐隐作痛,另一只手捏着眉间叹了口气,门口砰砰砰传来声响,这个声音难道是舒媚去而复返?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开门,只见一清秀男生模样穿着衬衫的年轻人正搂着不省人事的宋知。
宋知仰着脑袋笑,笑得痴傻,“杭澈。”接着开始从黎浦怀里挣脱要往杭澈身边去,冲着黎浦挥了挥手,“送到了,你走吧,拜拜。”
黎浦整个人愣住,她不是没见过明星,可是这么近距离地和杭澈对视还是第一次。
也许是受了伤,杭澈面色有些苍白,更显破碎,眉间微蹙轻抿着唇,惹人怜惜。
她绝对担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
杭澈被看着有些不好意思,黎浦才觉自己刚刚这般实在不礼貌,继而一把拽过宋知尴尬地冲那人笑了笑,“你好,我...”
杭澈开了口,声音清冷,不怒自威,“我知道,黎浦,宋知的徒弟,快进来吧。”
她微微侧身,架着人往里走,杭澈随手关上门,待她环顾四周后准备把人带去沙发,只听身后人道,“麻烦帮忙抬到床上吧。”
“啊?”黎浦拖着宋知转身,宋知一只手往右边一指,发号施令,“对!抬……抬到床……床上!”
杭澈无奈,冲病床歪了歪脑袋,小徒弟哦了一声将人架了过去,她原本还有些醉意,在看到杭澈那张脸的时候彻底清醒,杭澈手臂不方便,只能用左手搭了搭被子。
黎浦安置完宋知挂着包站在病床尾脚趾扣地,“实在不好意思,我问了师傅地址,她偏要来这,实在没办法……给你添麻烦了。”
杭澈动作轻柔,整理了宋知散落的头发,回身询问,“不麻烦,怎么喝了这么多?”
“哦,今晚我们律所聚餐,大家又起哄她和奈律,师傅一时高兴就喝多了。”黎浦抱着身前的包,为宋知挽尊,“师傅今晚喝了不少呢,她平时酒量还其实挺好的。”
杭澈看了眼身旁睡着的人,奈律,上次那个男人吗?
高兴?高兴成这样?
杭澈嗯了一声,态度有些冷淡,黎浦心里一下没了谱,也不知道师傅和这位大明星关系究竟如何,今晚贸然打扰确实有些离谱了。
“那个,杭老师?”好像娱乐圈都这么喊吧,黎浦心里想,“其实之前我看了些报道对您有一些误解,不过我师傅总是说您的好,今天第一次见才知道,新闻里那些都是胡说八道。”
杭澈原本冰凉的心被逐渐加热,她抿了抿唇,“宋知...总是说我的好?”
“啊?”黎浦原本是想着拉近关系说些无伤大雅的好话,没想到被对方较起真来,只好硬着头皮瞎掰,“对啊。”
“比如?”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黎浦倒吸一口冷气。
“说您大方又通情达理,是她接触过最善解人意的委托人。”这句话就完全是自己引申了,见杭澈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黎浦盘算着对方应该是爱听的。
“还有呢?”
“还有……”黎浦绞尽脑汁,“哦,她是您粉丝。”
杭澈心上扬起的帆稍稍回落,“粉丝。”
“对啊,好几次我都看她用手机搜你的新闻和照片看呢!”这句话可千真万确,黎浦说得一点也不心虚。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明天师傅最好是断片,啥也不记得。
“把她交给我吧。”杭澈叹了口气,声音轻柔。
黎浦拽着挂在脖子上的带子,“可是你的手臂,而且师傅占了你的床,你怎么休息啊。”
杭澈看了眼身前的绷带,“没事,伤口疼得睡不着,问题不大。”
黎浦看了眼宋知不太放心。
杭澈走到床头拿了手机,“不放心的话,我把号码留给你。”
“不不不,放心,哪儿能不放心。”黎浦可放一百个心,而且师傅既然是杭澈的粉丝,这样的待遇谁敢想啊,明天醒来恐怕也要夸自己一句干得漂亮!
“那麻烦杭老师了,我就先走了。”
“很晚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黎浦刚走两步反应过来,将身前师傅的包取了下来,笑了笑放置床尾。
杭澈目送她离开,用左手抽了凳子靠在床边,刚准备坐下,床上那人突然直接坐了起来,吓得杭澈往后一仰,紧紧靠着椅背。
宋知迷迷糊糊睁着眼,往左边看到有人后夸张地伸出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歪着脑袋一晃一晃地冲杭澈咧开嘴傻乐,“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声音一改往常,磕磕绊绊还带些奶气。
杭澈看她还笑得出来,起码不难受,松了口气之后往前坐了坐,整个人凑到宋知面前,声音似是带了蛊,“哪里好看?”
宋知眨了眨眼睛,原本捧着自己脸的两只手,拉开后啪的一声拍住杭澈的左右脸,杭澈就这样被固定,和她面对面对视着,宋知温热的呼吸带得杭澈的脸也有些泛红。
宋知眯着眼睛,里面满是水汽,映着杭澈近在咫尺的脸庞,眼神游走在杭澈英气的眉尖,高耸的鼻梁,人中,嘴唇,下巴,这张脸她在梦里肖想过太多次,从未有一次这般靠近。
宋知被迷了眼,唇瓣微张,没等杭澈反应过来仰起头倾覆上去。
滚烫的唇即将干涸,在接触到一汪清凉后才得以解救。
杭澈瞪着眼睛耳朵顿时红成一片,脑子和时间同时暂停,就这样被人捧着脸,像小孩吃糖一样被那人来回蹭着自己的唇。
【注:“没有商品这样的东西,顾客真正购买的不是商品,而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营销大师西奥多·莱维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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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洵有情兮,而无望兮(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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