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拍照环节,宋知笑个不停,画面确实有点诡异,一个正主一个粉丝,一个断手一个断脚。
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你这腿严重吗?”拍完杭澈关心道。
“没事,我这不是刚毕业和几个同学创业,开了一家真人密室。”女孩挠了挠头发,“结果那批客人太勇猛了,害怕极了就把我这个npc给打残了呗。”
杭澈明媚一笑,“这说明你演技好,很有代入感,他们才会不小心误伤你。”
女孩呆傻在原地,宋知歪着脑袋满眼都是杭澈,是啊,她总是春风化雨般消解别人的尴尬和不安。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你一定要好好养伤,期待你更多的作品!你快回去休息吧~不打扰你了~”女孩害羞地输出了一大段话之后,拽着宋知往电梯间走。
宋知很想说我不用走啊喂,但为了配合演戏,只能无奈被拖住,回头的时候还看见杭澈故意朝她歪了歪脑袋,挥挥手好像在说再见啊~一会儿见。
两人转过电梯间,女孩松手,“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是活人!”
女孩抱着手机激动得几乎要痊愈,宋知被她感染也看着那张合照面露笑容。
女孩拍了拍宋知的肩膀,“真人是不是比电影更好看?!你刚才都激动得不敢说话了!你看着照片不比你自己p得强吗?”
女孩指了指宋知的手机,宋知配合着,“是啊,太谢谢你了,不然连一张正式的合影都没有。”
“不客气!我就说今天怎么眼皮直跳,果然有好事!嘿嘿!”
宋知把女孩送回去之后,确认再三才搭乘电梯溜回杭澈病房,杭澈坐在床上盘着腿,见她进门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
宋知不好意思,开口道歉,“好啦,我错啦,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你的。”
杭澈晃了晃身体,左右微微摇摆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又没怪你,为什么要道歉。”
宋知看了看自己,穿着并无不得体,“那你一直看着我干吗?”
“那个剪辑,好看吗?”杭澈眉头一挑。
宋知用手提了提肩膀的挎包,“就还行吧。”
杭澈立刻一脸无辜的表情,“哦,只是还行啊。”
宋知无奈抬眼看着她,觉得好笑,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得不到表扬就委屈?
“好看,好看行了吧?”
“行。”杭澈刚刚还沮丧弓着背一下子就挺起来了。
今晚有重要的事,宋知斟酌着如何和杭澈沟通,见她心情不错,话到嘴边不知如何开口。
杭澈见宋知从包里拿出三袋卷宗心不在焉的样子,主动开口,“开庭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刚坐下打开电脑宋知动作顿在原处,她抬头对上杭澈平静的目光。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回到住处,宋知看着手机里那张只属于她们的合照,打开衣柜,取出最里面那件衣罩。
这一次,她将重新穿上它。
那场交通肇事逃逸案件如约开庭,而媒体也终于见到了受伤后的杭澈,她在几名保安的护送下从法院入口做完安检进入大厅,戴着口罩眼神肃穆,记者们被拦在玻璃门外吵吵嚷嚷。
沿着电梯上行,杭澈到达三楼第8法庭,那晚宋知将公开和回避庭审会带来的不同结果如数告知,杭澈选择公开审理,宋知不再多说,朝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杭澈一身黑色衬衫西裤运动鞋,身前吊着绷带,黑白色交叉。
宋知穿上了久违的律师袍,戴上徽章,那一刻,她再一次深深被法律的威严和仪式感震撼着。
她打开电脑和资料,调整身前的话筒,她们并肩坐在原告席上。
被告精神有些萎靡,看起来心不在焉态度散漫,公诉人按照流程还原案件现场并出具了交通警察大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对方责任,同时播放了被告从酒吧出来的监控录像以及事故现场录像。
当真实看到现场发生的画面时,杭澈耳畔还是一阵啸叫,浑身血液凝固,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下意识紧紧握拳,微微低头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关于母亲的画面不停从黑洞中窜出,杭澈感觉自己的身体连同意识被漩涡吞噬着。
忽然左手被一片温热包裹,杭澈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她微微转头而视,身旁的人左手翻着文件认真听着公诉人陈述,而右手却在桌子的遮挡下搭在她的手背上。
杭澈握拳的左手舒展开,翻了个面与之交握,漂浮的思绪逐渐安定,她缓缓抬头注视着前方。
监控里被告肇事后甚至没有下车,而是继续逃逸,于五日后自首,在公安调查时,对方极力否认自己饮酒的事实。
被告辩护人称,即便有视频证明当事人从酒吧走出来,也无法断定他当晚饮酒,当事人出于害怕手足无措才会逃离现场,并且第一时间拨打救援电话,出于良知最后还有主动自首情节,应当从轻处理。
公诉流程后,作为本案民事代理人宋知开始提问,宋知盖下所有资料,“对提供的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有几个问题想询问被告。”
书记员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审判长点头,“同意。”
宋知松开手起身面对被告,“请问被告,你是不是本地人。”
被告看了一眼右手边辩护人迟疑地回答,“是。”
宋知继续发问,这一次语气有些强硬,气场压迫,“这10多年都在这一带生活是吗?”
对方身体微微往后,紧张回复,“是的。”
对方辩护人似乎察觉到宋知想干什么,立刻起身面对审判长,“我反对,对方在对我当事人进行无意义提问。”
宋知眼神一横正视对方辩护人冷声道,“请对方辩护人不要打断我的提问。”
辩护人一拍桌子,“你这是在干扰我方当事人的情绪!”
宋知并不理睬对方,只是看了眼庭上审判长,审判长面无表情冲她微微点头,“继续。”
“你知不知道海淀医院在哪里?”
“知道。”
不等对方反应,宋知继续发问,“你知不知道国海广场到医院之间的距离?”
“知道。”
“几公里?!”
“不到10公里。”
“不到10公里,撞人第一时间你该做什么?”
“去医院。”
“而第一时间你却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喝了酒不敢去,对吗!”
面对宋知连珠炮般的质问,对方愣在原地,“是,哦,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喝酒!”
“我反对!对方这是在预设事实!”对方辩护人起身呵斥。
审判长伸手拿了一旁的锤子敲了下去,“反对有效,请原告代理人注意言辞。”
宋知其实并不在意这种常规警告,只是朝着法官点了点头,语气稍显舒缓,“审判长,肇事者明明清楚撞人后第一时间应该送往医院,并且明确知道医院和事发地距离,但仍然选择逃逸。另外,五天足以消解体内的酒精甚至其他化学成分,那么也就无法进行有意义的血液样本检测,为了隐瞒酒驾情节,让危险驾驶罪缩水成了一场意外交通事故,从而得知对方的自首并非出于良知,而是蓄谋后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做出的不得已的选择。”
对方辩护人立即打断宋知,“原告代理人以上所说完全出于主观臆断,我方当事人之所以五天之后才自首,完全是因为对方是明星的母亲,当时舆论压力迫使我方当事人产生恐惧情绪,实属人之常情!”
宋知轻笑一声,“是吗?可直到现在!我方当事人从未公开对此事件进行发声,引导利用舆论。而是尽可能保持沉默,不让舆论发酵,以此降低舆论对案件审理的影响,使判决结果最大程度上符合正义的诉求。”她双手撑在桌面步步紧逼,“另外,如果因为当事人的身份、地位、性别、财富、能力的不同就产生区别对待的话,法律将无法维护公平和正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将会成为纸上空谈,我相信任何一个保持客观、理性、冷静,寻求法律来看破真相的人,都希望得到最公正的答案。”
激烈的辩论过后,法官看了眼一言未发的杭澈宣布双方陈词,原告方开始答辩陈词。
“人死不能复生,但为什么有人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还是得不到该有的正义和补偿?正义不应该只存在于法庭的讨论中,而应该在一份份判决书中得到回响。”宋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拿着资料微微用力。
老宋的那场官司民事赔偿是师傅王辉腾经手,当时宋知和杭澈现在一样,她坐在师傅身边,全场王辉腾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浑浑噩噩坐了一下午。
这一次,她选择直面,宋知顿了顿抬头继续,“我们都知道母爱伟大,正因为如此,请不要低估母亲对一个女儿的分量,我方当事人有权利有责任有能力为自己的母亲争取一份公正的裁决。只有判决到来的那一刻,活着的人,才可以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最终,被告涉嫌因逃逸致人死亡,从而适用七年以上有期徒刑量刑,但最终只判了6年。
因逃逸行为致人死亡,是指发生事故后逃逸,导致被害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错失抢救时机而导致受害人死亡的情形。而本案中,被告人交通肇事逃逸后,现场有人随即拨打120,被害人杭某被及时送医,在医治后因伤情严重死亡。因此,被告的逃逸行为和杭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依法只能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间量刑,针对原告民事诉讼的赔偿,得益于宋知那一番精彩的辩论,法院予以大部分支持。
走出法院的那刻,宋知抬头,临近中午的烈日将一切翻新暴晒,她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没有喜悦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只觉得身上的枷锁被丢卸在地,长久没有得到舒展的筋骨一瞬间得到释放。
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官司中被解救的人,不止一个。
她闭着眼深呼吸,空气中一股清新的香味飘来,宋知睁开眼睛回头,杭澈正在她身后。
“谢谢。”宋知主动开口。
杭澈眼瞳微张,很快明了,笑了笑没说话。
面对媒体,杭澈表明会将所得民事赔偿全数捐赠医疗机构,网络上曾经指责她炒作的那群人瞬间掉转风向。
【注:“公平和正义,不应该只存在于人们的讨论中,最重要的是要在每一桩个案的判决书中得到回响。”--《正义的回响》陈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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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长风破浪,云帆济沧(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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