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澈放慢脚步跟在宋知身旁,原以为因为那件事两人见面会有些许尴尬,看来都是自己多想了,宋知手机震动不用猜一定是母亲打电话来催。
“已经在小区门口了,马上就到。”
“好,那我赶紧炒最后一道菜了。”宋母满意地挂了电话,连同电话那头的油锅声。
“可以大致和我介绍一下阿姨吗?”
“我妈她人挺好的,就是有些傲娇,之前都是被我爸...被我爸宠的,后来我爸去世之后,她一直没走出来,所以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不过你别担心,我和她说过了,她很欢迎你的!”
“有多欢迎?”
“你看不出来吗?电话都打了七八个了好吗?!”宋知嘀咕一句,“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她女儿。”
两人沿着小区的外围走着,人行道上偶有落叶,快到大门口时路灯一盏盏点亮,拉长了两道身影。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一进楼道就闻到浓浓的菜香味,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爬了四楼后,宋知拿出钥匙开门,恰好宋母端菜上桌,“还挺快的嘛,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
“好!好!宋知赶紧给你朋友拿拖鞋啊。”
这两年宋知第一次见母亲如此热情,愣了一秒哦一声,鞋架最上面摆着一双崭新的拖鞋,“你穿这个吧。”
“对对对,这是我今天新买的,干净的。”
杭澈已经放下礼品卸了口罩和帽子,“谢谢阿姨,让您破费了。”
宋母看着她那张清秀的脸动作一顿,目光扫了扫杭澈全身,有点太瘦了,短裤下面雪白的长腿还没自己胳膊粗,“这孩子!不是,知知没和你说别买东西吗?怎么还带来了这么多?”
“阿姨,不怪宋知,是我自己要拿的。”杭澈立刻解释。
宋母把杭澈迎进门,自来熟地拉着她的胳膊左看右看,宋知一脸无奈站在玄关脱鞋换鞋,“妈,你再看客人要不好意思了。”
杭澈低头笑,“没事没事,阿姨随便看。”
“杭澈,你原来是这么随便的人啊?”宋知假意惊讶。
“瞎说什么呢!这丫头长得真好看啊,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宋母脸上晴转阴,“哎呀,这比电视上瘦多了啊,平时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啊?”
宋知忙上前拉开两人,“让客人先吃点东西再问吧。”
“对对对,快去厨房洗手,饭菜刚做好!”宋母恋恋不舍地松开杭澈的手,推着两人去洗手。
两人回到客厅准备落座时,宋知才发现饭桌正中央的那道菜,“红烧鲫鱼?”
杭澈帮宋知抽了椅子轻声问,“怎么了?”
宋知坐下闷声道,“我爸去世之后,家里就再没做过鱼了。”
杭澈想起宋知曾说过她的父亲喜爱钓鱼,看来阿姨是不希望睹物思人。
宋母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出来,脸上堆着笑招呼杭澈,“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随便做了一些,快尝尝味道。”
玉米排骨汤,红烧鲫鱼,一盘卤煮,清炒时蔬,还有一盘炸藕合。
炸藕合是济南人爱吃的一道家常菜,先将五花肉搅碎成肉馅,加入葱姜剁成肉糜,放入调味生抽酱油之后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接着将莲藕切片中间不断裂,留有部分连接处再将肉馅填进按实。
面粉中打入鸡蛋和清水搅拌成面糊裹在藕夹外部,放入锅中油炸控制好火候,及时翻面,待两面金黄后捞出控油装盘。
见杭澈盯着这盘菜,宋母和蔼地解释,“阿姨听说你是济南人?这个也是第一次做,肯定比不得你们家乡的正宗,你尝尝看看。”
一块藕合夹到杭澈碗里,她下意识端着碗去接,心里一阵酸涩,在宋知和阿姨的注视下夹起咬了一口,一股熟悉的味道满足了味蕾。
杭澈抿着嘴点头,“阿姨做的真好吃,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她没有说谎,眼里甚至泛了红,惹人心疼,阿姨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多吃一点,阿姨再给你做。”
见母亲过度热情,怕杭澈不好推辞,宋知忙介绍另一道菜,“还有这个,尝尝看,特意让我妈去那家买的,之前不是说要带你吃正宗的卤煮吗?我可是言而有信。”
在盘山的一句闲聊,没想到她还记得。
杭澈握了握筷子,“好。”
“妈,你怎么不顺便在那家卤味店买只烤鸭啊?”
“北京烤鸭是鲁菜系,给人家吃什么?”
“鲁菜?”
“大律师,没事除了打官司也要多读书啊?”
感觉母亲今天心情不错,宋知也久违地撒起娇来,“妈,你这是嘲讽我。”
“不够明显吗?”
杭澈看着面对面的两人,在一旁只是轻轻嚼着温暖的饭菜也觉得很幸福。
不一会,自己的碗里就堆满了菜,“你要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不健康的,平时有锻炼吗?”
“有的阿姨,平时也会健身跑步什么的。”
宋知哼了一声,“妈,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女儿啊,我最近也瘦了啊~”
“你瘦了吗?你这和上次回来不一个样吗?”宋母丝毫不给女儿面子。
杭澈一直都知道过犹不及适量而行,但今晚还是没忍住多吃了些,中途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饭后抢着钻进厨房洗碗,宋母拗不过,两人待在厨房闲聊起来。
杭澈敏锐地察觉到宋母和宋知的关系并没有饭桌上那么和谐,母慈女孝却透着疏离和别扭,不然宋知也不会放弃洗碗而选择擦桌子。
“当演员也很辛苦吧?我听说你们还要冬天嘴里放冰块演戏?”
“也没有,大多数还是正常季节拍摄的。”杭澈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碗,拿着洗碗巾擦水。
“还是你们这个工作好,大明星那么多人喜欢可不得了,不过现在很多明星不学好,你肯定和他们不一样。”
杭澈试探性开口,“其实律师这个职业也很有意义啊。”
果然,宋母将洗干净的碗用力地撒了撒,窗户上噼噼啪嗒落着雨点,杭澈接过碗两人沉默着。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杭澈将擦干净的碗放进一旁的架子上,“我小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迷迷糊糊活了十多年,我妈也以为我以后应该是一个舞蹈老师或者舞蹈家,直到后来接触到了拍戏,我才知道自己喜欢的原来是电影,我其实很羡慕宋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要做什么。”
宋母手上的动作放缓,眼神透出些迟疑。
杭澈自顾自地继续着,“她是一个尽责优秀的好律师,让那些走投无路求一个公平的人还能看到希望,有时候,一个案子甚至可以改变别人的一生。”
她提了一口气深深地呼了出去,“算一算,我妈去世一年多了,她刚走的时候,我真的难以接受,是宋律师找到了我,尽心尽力帮我打官司,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吧。”
宋母按下水龙头,放下手里的碗拉着杭澈的双手,“好孩子,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离开的亲人担心才是啊。”
“是啊,可是要成为一个好律师,总是会承担一些风险和代价。”杭澈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如果阿姨都不理解的话,那她真的很辛苦。”
辛苦,宋母又怎会不知道,不就是因为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辛苦还要面临危险,她才一直反对宋知做这一行。
“之前我说她只想着自己的理想根本不顾及家人,其实这么长时间想一想,自私的不是她,是我。”
杭澈有些忐忑,“阿姨...”
“妞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宋母叹了口气,望着杭澈怎么也看不够,“阿姨都懂,知知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
杭澈失去了母亲,宋知没有父亲,她这两年又是怎么和自己和解的呢?
想到这里,宋母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杭澈的脑袋,“你和知知都是苦命的孩子,她比你大,以后就是你姐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找她或者找阿姨。”
不远处整理沙发的宋知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给自己认了一个好妹妹。
下雨天,留客天,宋知站在沙发边等着杭澈做决定。
“会不会麻烦你们?”她略带拘谨地问。
宋母从洗手间出来看两人面对面站着,停在二人中间,“怎么会呢?这么大雨你们要走我还不放心呢,你就和知知住一间就好了,她的房间平时我都收拾的,被子昨天才换的,都是干净的。”
再做推辞就不礼貌了,杭澈嗯了一声,余光看了一眼宋知,“那实在麻烦阿姨了。”
听杭澈答应下来,宋母开心得合不拢嘴,“不麻烦不麻烦,我记得我上次去超市买了新牙刷,你等等我给你找找。”
今天的宋母很不一样,难得和颜悦色爱说话,宋知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一种正常的感觉,她鼻头一酸,险些含泪哭出来。
“来吃点核桃。”
“妈?你从哪拿的瓶子?”宋知盯着母亲手里的瓶,“里面的开心果呢?”
杭澈目光自然也被吸引过去,那是一个保温杯大小的玻璃罐,上面贴着开心果图样的商标贴纸。
“你又不爱吃坚果,逢年过节买了碰都不碰,我在你房间整理东西时候拿的,里面的东西早都过期了,玻璃瓶还不错,我给拿来装核桃,怎么了?”
宋知不愿意打破久违的氛围,“没什么。”
“神神叨叨的,还不赶紧去洗澡。”宋母捣了宋知手臂越过她。
坐在沙发上的杭澈起身接过宋母怀里果盘和手上的玻璃罐,看着宋知拐向走廊的背影。
“别客气啊,阿姨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
“好。”杭澈手里塞了各类坚果葡萄干,满满当当。
宋母身上有一股被太阳暴晒过衣服的味道,闻着舒心,杭澈手指微微一动,核桃碰撞发出细微吱吱的摩擦声,她就这样盯着一言不发。
突然的沉默让宋母注意到杭澈的变化,她忙停止整理坐在沙发上挨着杭澈低声问,“怎么了啊,妞儿?想到什么事了?心里不痛快你和阿姨说。“
杭澈摇了摇头,望着女人关切的脸庞,“阿姨,以后,你可以叫我清清吗?”
宋母一愣,立刻一拍大腿笑了起来,“可以啊。清清,这是你小名吗?好听,那阿姨以后就都这么叫你。”
“谢谢阿姨。”
“害,你这妞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太拘谨,这一点要改,不然阿姨可不喜欢你了。”
“知道了,阿姨。”
宋知擦着头发从走廊出来的时候,沙发上两人正亲密地讨论着电影频道片子,自己倒像是个外人了。
“知知洗完了?时间也不早啦,清清你也去洗一洗早点休息。”
“好。”
清清?洗个澡的工夫,她和亲妈的关系比自己还好了吗?宋知自己都没这么叫过。
“知知啊,给人家拿一下毛巾什么的啊,傻愣在那干什么?”
毛巾和一次性内裤递上前,杭澈察觉宋知情绪有些低落,“我去洗澡了,你回房间等我吧。”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
宋知心不在焉嗯了一声,“需要我教你怎么用热水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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