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炒红果,常佩琴还带回了炸灌肠,芸豆卷儿,杭澈和宋知勤快地钻进厨房大显身手。
常佩琴准备去帮忙,被司鹤洁喊住,也是,人家小情侣好不容易独处一会,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两人在厨房分工默契,杭澈下面条,宋知拿了碗具清洗,她侧目看着杭澈,“你都没告诉过我你喜欢吃炒红果。”
“我说过吖。”杭澈眉眼弯弯,手里的面条顺着沸腾的开水成花瓣散开。
宋知笃定自己坚决不会记错,“什么时候?”
“我说过我爱吃甜的。”杭澈偏过头,眼眸亮晶晶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宋知哼了一声,“你这是耍赖!”
杭澈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拿起锅铲缓缓地搅动,沸腾的水泛起一个个水泡,嘟噜嘟噜几声后,杭澈缓缓开口,“因为练舞很苦,背井离乡很苦,见不到妈妈很苦,在公交上写作业很苦,摔倒了没人擦药很苦,没有朋友很苦,被丢下也很苦。”
像是在说别人的心事,她将自己最真实的内心剖开来,将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娓娓道来。
宋知拼凑着杭澈的童年,父母离异,母亲忙碌,被关电机房,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在公交上补作业,没有喜欢的零食和游乐场……
这么辛苦的话,所以爱吃甜的吗?
她转身走到杭澈身前,抬手放在对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轻声笑着,眼睛里却蒙上一层水汽,“没关系,以后不会再吃苦头啦~”
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杭澈弯唇笑着,拿下宋知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牵着,另一只手关掉灶火,“嗯,有你在的话,吃苦也没关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地砸进宋知心里,她想起司鹤洁口中的杭澈,“我们清清认定的人和事,从来就不会轻易放弃.....”
清清.....
杭澈用长筷子夹起面条分别到四个碗里,加上面汤,撒上葱花。
“司老师叫你清清,常阿姨叫你清清,我妈叫你清清,就连陈岚……”宋知语气略有失落。
接着哼了一声松开杭澈的手。
怎么有人能无故生气呢……
杭澈将四碗面分别两碗放置在盘托上,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你吃醋了? ”
宋知背过身,口是心非,“没有。”
碗壁有些烫,杭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将宋知转过来面对自己,“那以后你也叫我清清,可以吗?”
“看心情吧。”宋知故意转头不看她。
杭澈双手拉起宋知的手,双目含情,“知知,叫我的名字,好吗?”
宋知咬/了//咬//下唇,略带别扭又甜蜜地喊着,“杭......清清……”
杭澈眼眸闪烁,盯着宋知片刻,眼神向下到了那双喊她名字的唇,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知知,你这样的话,我会/刃///不///住的。”
“ren不住?”宋知对上杭澈的目光,里面升起一抹//yu///色,她瞬间条件反射地从杭澈手里挣脱就要往院子里走,刚走两步低着头回来迅速端起台面上的一个托盘就跑。
杭澈忍不住笑,端起另一盘跟着起身走进院子去正厢房。
隆冬腊月的北京,冷得刺骨,她的心却似红泥火炉。
四人围坐一桌,常佩琴拿着醋瓶,在桌上旋转一圈,用手盖住图标一侧握住倾倒,回眸的时候看见宋知正盯着她的手看,常佩琴将瓶子递过去解释道,“一般医护或者接触化学品的人都有这样的习惯。我们这种职业一旦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要么留下阴影,要么形成肌肉记忆。
“惧怕和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司鹤洁冲宋知笑了笑。
吃过午饭后,杭澈陪着司鹤洁下棋,常佩琴端了切好的水果放在桌旁。
宋知乖巧地扶着司老师落座,自己坐在杭澈身旁学习,司老师把拐杖靠着桌沿,“不知道你的技术有没有长进,可不能因为大过年的就有所保留,还记得我们的棋规第一条是什么?”
杭澈端坐着,笑着回应,“下诚棋,竭全力。”
宋知刚坐下,听闻忽然想起了什么,表白那一晚,杭澈没有输给自己,现在想来,她那么讲究原则的人,怎么会作弊。
所以,她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却坦荡地陈述了爱意。
嘴角不自觉上扬,牵着杭澈的左手更紧了些,杭澈轻轻握拢回应着。
宋知一向好学,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围棋,但十分感兴趣,司鹤洁和杭澈便有意放慢节奏,每下一步都会做一些简短的讲解。
尽管不懂,但通过二人的解释,宋知也能感觉到双方你追我绞,局面激烈,来回厮杀,好不痛快。
**交锋,伺机而动,引诱布局。围棋,本就是在沉默中拼尽全力厮杀的艺术。
到了最后定胜负的阶段,杭澈额头竟然微微冒了细细密密的薄汗,宋知也在心里捏着一把汗,计算着双方的目数。
司鹤洁落子提醒道,“这一步可要好好考虑了,清清。”
“嗯。”杭澈眉头微蹙,右手从棋盒里捻出一枚,目光扫视了全局后,堵住了老师的最后去路。
看似即将大获全胜,宋知一数,脸上有喜悦溢出。
老师却并不慌张,心有早有盘算似的摇了摇头笑了笑,在杭澈的包围之下落下一子。
这不是自投罗网么?宋知都看明白了。
杭澈细心观察着棋面,忽然福至心灵,跟着刚才老师的模样摇了摇头,“我输了。”
“输了吗?这颗子不能吃掉么?”宋知指了指刚才对方落下的棋子不解。
“不管我提不提这一颗,都已经输了。”杭澈将手上那枚棋子落回棋盒。
宋知还是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
“下棋啊,主要是通过博弈消耗对方的步数,通过筹谋断了对方的气口,棋的位置不同,气息出路不同。”司鹤洁指了指刚才落下的虎口之子,耐心解释道,“这颗棋子以退为进,躬身入局,才给了后面这枚棋子逆风翻盘的机会。”
司鹤洁落下最后一枚棋子,将杭澈整个包围,局势瞬间明朗起来,胜利已定。
这样的筹谋,刚才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确实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收拾棋盘欲再来一局,杭澈桌边的手机振动起来,上面显示鲍萍萍,估计是来拜年的吧。
杭澈礼貌示意,拿起手机接了起来,另一只手不停,继续收着棋子放进棋盒。
“新年好啊,杭老板。”电话那头传来鲍萍萍中气十足的问候。
杭澈莞尔,“新年好。”
“在北京吗?这几天有空出来吃饭么?我又发现一家鲁菜店,味道我跟你说,绝了!”
“恐怕要初五之后,可以吗?”
“成,我都行,主要不是看你这个大忙人的时间么?”鲍萍萍言归正传,“对了,前两天给你发的剧本看了吗?”
年末,沈莘替杭澈接了几个活动,还有开年之后的杂志,电影的剧本是有几个,但杭澈看过之后都不是很感兴趣,前几日,杭澈收到了鲍萍萍送来的话剧剧本《风鸢贪爱》,她用两天看完了。
“看过了,剧情和故事都很丰满。”
鲍萍萍笑得爽朗,“那可不,这可是陆老师亲自操刀指导我写的戏啊,我实说了,也不和你绕来绕去......”
挂完电话,宋知随口问道,“她找你帮忙么?”
“不是帮忙,是合作,她想邀请我出演国家话剧院今年的话剧项目。”杭澈补充道,“也是陆老师的意思。”
宋知疑惑,“话剧?”
“嗯。”
司鹤洁开口,“你前两天看得入迷的那个本子?”
“是的,剧情紧凑,故事引发思考,人设也比较特殊。”杭澈点头客观评价道。
司鹤洁继续问:“这个导演之前有什么作品?”
杭澈如实回答,“之前的《燕归巢》剧本就是她负责撰写的。”
司鹤洁若有所思,“电影我看了,编剧的功底还是很不错的,话剧这种形式也不错,你现在这个阶段啊,纵有青衿之志,还需履践致远,沉得下心来才能有所成长,和那些前辈们一起磨炼学习的机会可不是想有就有的哦。”
“我明白。”杭澈抿着唇却流露一丝迟疑。
棋子碰撞发出声音,司鹤洁落下一子,“是有什么顾虑吗?可以说给老师听一听。”
杭澈跟着落下棋子,“这是我没有接触过的领域,有些担心辜负了鲍导和陆老师的心血,不能让大家满意。”
司鹤洁原本准备落下的棋子拿在指尖收了回去,她看着门的方向,杭澈也不自觉跟随转头。
“门口那井里的水冬暖夏凉,你高中最爱吃井水浸过的西瓜。”
想起往事,杭澈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
司鹤洁看着渐渐成熟的女孩,“夏天天气炎热,它便显得清凉,冬季冰霜寒冷,它便易感温热。”
“可是啊,井水并不能自己转换温度。你的名字取自清澈澄明,就该像这井水一样,不虞之誉也好,求全之毁也罢,首先考虑的,难道不是自己的温度到底是多少吗?”
它没变,变的只是外部的环境和他人的看法,这样的道理宋知第一次听,深入浅出而非耳提面命。
最后,老师直击利害,“你究竟是怕大家不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想清楚弄明白,恐怕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老师没有索要答案,这是给出了建议,宋知惊觉对方的洞察力,她一开始也没多想,老师提点后,有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记住了,谢谢老师。”杭澈答。
“下棋,下棋。”
司鹤洁和宋知谈霏玉屑,意犹未尽,但时间不早,宋知还得回妈妈家,第二天一起去拜访亲戚。
四点多的时候,杭澈准备送宋知回去,司鹤洁一定要常佩琴扶她去门口相送,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大红包,宋知推辞不过,不好意思地拿着礼物和红包向司老师常阿姨告别。
看着两人的背影,常佩琴打趣,“妈,你这是真把人家当孙媳妇了。”
司鹤洁转身往回边走边说:“清清啊圆融娴静,内里主意大,犟脾气,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吞。”二人穿过院落,中间的路被杭澈一早扫了积雪,“小宋看起来热情直爽,其实性子温婉聪颖,处事有章法,敢出头有分寸,两个人般配得很。”
常佩琴挽着司鹤洁的手臂,“这下您可把心放肚子里了吧?”
“放心,放一万个心了。”司鹤洁舒了口气,“这孩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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