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管家站在阴影后,低低唤了一声:“少爷。”
方珏颔首,受伤的脚尚未痊愈,管家要去扶,却被他轻巧避开,撑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进室内。
半个月没回过家,方珏已经做好了迎接父亲怒火的准备。
书房门打开,入眼便是方相旬阴沉的面容,他仰靠在椅背上,手轻点着桌面,面色阴沉地凝视着房门的方向,那目光正好落在开门进来的方珏身上。
方珏心里轻叹口气,自己回的真不是时候,如今走路都走不稳当,和方相旬谈话哪有一点气势?
方相旬余光落到方珏打着石膏的脚上,微微皱眉却没有做询问,只是淡淡开口,“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住你了?”
方珏低着头站在门口听训。
他知道这层话里不仅仅指他半个多月来未曾回家,更多的还是指他在背后做的那些小手脚。
“不敢。”嘴里是说着不敢,声音倒是硬气,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
破空声骤响,一本书直直飞来,不偏不倚砸在方珏额角上,血珠瞬间溢出,方珏眉毛也没皱一下,他抬手抹开即将流进眼睛里的血水,捡起地上的书,拍掉上面的灰放回父亲书桌上。
“你太急功近利,现在不该你得到的,自然还轮不到你拿。”方相旬也深安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道理,在经过方才的暴戾之后,又转而语气平静的安抚他,“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你这么急着去抢你一定会拿到的东西做什么?”
血脉相连的父子,如今竟针锋相对,争的,却还是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也不怕叫人看了笑话。方珏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甚至最后可能还会挂上一个不忠不孝的臭名声。
可方珏不想等了,他早就忍够这种被父亲时常监视在眼皮子底下,看似潇洒实则没有一点**与自由的日子了,他的温顺乖巧永远换不来方相旬的满意,只会得到他更加变本加厉的掌控。
白雪染尘便会被说不再干净纯粹,方珏做了太久的雪,久到差点让他忘记自己本该是怎样一个人。
“可我不想再等了呢。”方珏抬头,扬起一个迷人却满含邪气的笑容,“您老了,是时候歇歇了。”
他恨方相旬,恨他拆散了他原本美满的家庭,恨那些一道一道抽在他幼年身躯上的鞭痕,恨他安插在自己身边无时无刻注视着他的眼睛,恨他只把自己当作工具,从不认为他是一个有人格的人,恨自己羽翼未丰无能为力,甚至恨身边所有比他幸福的人,所有有人爱着的人,他恨所有的一切,尤其是这个人。
不想一直生活在他的掌控之下,就要彻彻底底的扳倒他,取代他,坐到他的位置上去。
“放肆!”方相旬一掌拍在桌子上,今天叫他回来,还有重要的事通知他,方相旬失望地看着这个并不听话的儿子,有一刹那怀念起那个已经死去的,懂事的方珏。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给他的报应,让他失去了从小严厉培养出的优秀继承人,给他送来了这个不服管教,野马一般的小儿子。
明明是同时出生的?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多?方相旬怨恨前妻对孩子的不上心,说出来的话都跟着夹冰般冷硬不近人情,“我给你定下了和林家小姐的婚事。”话里没有商量的意味,只是在通知棋子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
方珏一愣,瞬间想明白了他这么急着叫他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不同意。”他说。
“这由不得你。”方相旬冷声。
他意已决,势必要发挥这个孩子最大的作用。
方珏手攥的死紧,这么多年了,方相旬还是这么一副独断专行的老样子,丝毫没有改变。
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其他什么都不管,在他眼里,儿子也不过只是可以拿出去和人交换取利益的工具。
“哈。”只是片刻呆愣,方珏便回过神来,他浅笑一声,“父亲,我喜欢男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曾在他还以方珏这个身份面对父亲时,方相旬便早早看出来了他和易泽之间那点猫腻,后来他变成了“方瑜”依旧围着易泽打转,方相旬便以之前教育方珏的态度重新教育“方瑜”。
“你该知道你们之间要保持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我不可能让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嫌他丢了方家的脸。
那话仍旧在耳,但当初的方珏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更不会,方相旬大多时候的教训,只是对牛弹琴。
他一手撑着桌面,语气慵懒,“你说林家会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和一个同性恋结婚吗?”他假做思考,开口尽是嘲讽,“林家应该也没穷到要卖女儿的地步吧。”
方相旬自然清楚他的取向,但他可不管那么多,一个工具,哪该有自己的思想?
但林家可不会像他一样,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当作谋取利益的筹码。
“你胡闹!”方相旬没想过他会忤逆自己的决定。在他心里,“方瑜”还是那个任他随意宰割的“方瑜”。
“我没胡闹。”方珏声音还是淡淡的,并没有太大波澜,显得做父亲的更加不稳重,“如果林小姐愿意嫁给一个同性恋,那我也是不介意的,只要她到时候看见我和男人做|爱不会生气就好,我可懒得哄人。”
方相旬被他气的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
“您要实在想联姻,大可以亲自上阵。”这是方珏被赶出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会再任由方相旬摆布,更不会去娶一个他不爱的人,只要他敢硬撮合这段婚姻,他就敢将这些事捅到林家去。
书房门被狠狠砸上,方珏无奈叹气,表情却很是轻松,父亲的更年期实在太久了,特别是在他原本乖巧懂事的儿子消失后。
也不知道他如今会不会后悔没多生几个,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只有一个“方瑜”每天在他面前换着花样气他的份。
管家静立在廊下,见怪不怪地看着从房门中走出,额角还止不住流血的方珏。
他递来一条手绢,方珏接过,擦干净脸上的血迹,一瘸一拐下了楼。
等他回来的时候,易泽早就下班回了家,在沙发上坐立难安的等待着。
公寓门外传来门锁滑动的声音,易泽连忙跑出去,学长闻到主人的气味也摇着尾巴就往门前冲。
方珏今天的行程他是知道的,门一打开,还没等他问回去情况怎么样,就先看到了方珏头上的伤口,那里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还有一些红肿破皮。
“怎么回事?”
“嗯……”方珏沉吟,“在背后搞小动作被他发现了,拿我没办法就恼羞成怒了。”他笑的一脸得意。
易泽要扶他进来,却见方珏一侧身,露出身后一个大袋子。
他好奇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大堆小狗罐头。
易泽:“……你别那么宠它,小狗要被你喂成小猪了。”
刚在主人嘴里换了品种的学长高兴摇摇尾巴,鼻子一直往袋子里凑。
“才不是呢。”方珏揉揉毛茸茸的小猪头,“它不胖,只是毛有点厚。”
易泽首次得知自家实心小狗居然是虚胖。
他扶着方珏坐到沙发上,站了一下午的腿终于得到缓解,方珏长舒一口气。
易泽坐在一旁,伸手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创可贴为他贴上。
方珏要躲,但还是被易泽按了回来。
“丑死了。”他小声嘟囔。
易泽有些埋怨,“当时怎么不躲?”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这样好看?
方珏倒是无所谓,“挨一下就挨了,也不疼,躲了又要听他废话半天,怪烦的。”说罢他浑不在意的轻笑,“最后一次了。”
易泽沉默片刻,大概能猜到一些内情,方家父子内乱瞒的严,他有所察觉但从未点破。
如今知道方珏已经开始正式着手对付方相旬了,便开口询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还没到时候。”方珏表现的很神秘,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易泽点头,“还说了什么?”
方珏想想,确实还有一件事,“他还说了让我娶……”
“不行。”
方珏话还没说完便被易泽直接打断。
“我还没说是娶谁呢。”方珏好笑。
“娶谁都不行。”易泽眉头紧锁,“我不同意。”
别说这事他易泽不同意了,方珏本人也没有同意的可能。
“娶谁都不行……那娶你呢?同不同意?”方珏逗他。
易泽自知他又在调戏自己,一口咬在对方脸颊肉上。
“诶你是狗吗!”
真正的小狗正趴在两人脚边,摇着尾巴歪头看着他俩。
方珏脸上被咬出一圈极浅的牙印,他摸了一把,脸上还有点湿,“问你话呢,同不同意?”
“同意,我现在就让家里准备彩礼。”
“你准备什么彩礼,是我要娶你,你应该准备嫁妆。”方珏理直气壮。
易泽眼底荡开温柔笑意:“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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