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夏目贵志,冒昧来访真的是失礼了,”夏目的声音轻柔,指节也轻轻在门板上叩动两下,“请问可以进来嘛?”
等了片刻,走动的声音很快由远及近的响起,田沼要的身影从门后探了出来。
“是夏目啊,”他侧身让开位置,弯了弯嘴角,“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打扰了。”夏目将自己的鞋摆放整齐,起身跟着田沼向屋子里走去。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一个平安御守。但是想到田沼,觉得还是应该拜访一下你。”
在矮桌旁坐好的夏目翻翻找找,从包里掏出一包点心,“因为是昨天晚上临时的决定,难的休息日还过来拜访,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田沼接过点心,拿出碟子装好和茶一起放在托盘上端了过来,“倒不如说你能来拜访,我很开心。”
冬至就在夏目低声说谢谢时从包里钻了出来,三两下就爬上了矮桌,站在桌上盯着田沼要观察。
“这个黑色的松鼠……是夏目的新宠物嘛?”冬至打量田沼时,田沼也顺势打量起她,之前和夏目一起的都是那只肥猫,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只黑色的松鼠。
“这个嘛,”夏目也转头看向冬至,“我前天遇到它的时候看见它昏倒在石头边,所以就把它带了回去,我想它可能更愿意回到森林里自由自在的才对。”
田沼要掰下一小块栗子糕放到手心,递到冬至面前,“要吃吗?”
小松鼠小巧的鼻尖耸动几下,然后接过糕点,小心的靠在夏目手边啃食。
看见冬至粘着夏目的样子,田沼勾了勾嘴角,“看,这不是很喜欢你嘛?我倒是觉得它好像很想和你一起生活的样子。”
被热乎乎软绵绵的小动物靠近,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忍不住柔和下来,更何况夏目完全不是一个冷硬的人。
毛茸茸的大尾巴摩搓着夏目的小臂,有一瞬间夏目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小家伙的宠物。
如果它今天还要和我回家的话,夏目看着冬至暗暗决定,那我就养它。
可惜刚吃完点心,乖巧站着让夏目擦手的松鼠突然抖了抖耳朵,向着院子里树林的方向看去。
没等夏目疑惑,它就跳下桌子,像树林里跑去。
“哎——”小小的一只却跑的很快,两下就不见了踪迹,甚至没给夏目挽留的机会。
待在一边的田沼也被这突发事件吓了一跳。
他们刚刚谈话的时候,松鼠一点一点的吃了小半块点心,就算双手都抱着啃还要黏黏糊糊的挨着夏目。
怎么擦干净手就忽然跑走了,小动物的心思都变得那么快吗?
“那个……”田沼将目光从外面转回夏目身上,“不用去找回来吗?”
盯着松鼠消失地方的夏目,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树林,这才摇了摇头,“不了吧,或许它只是回家了……它有自己的家,这很好。”
而另一边突然跑开的冬至,她闻到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完全没办法抗拒。
走进树林又闻到很多花草树木的气味,虽然算不上难闻,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会扰乱判断。
好在此刻冬至的嗅觉灵敏到令人发指,四肢着地在地上爬的飞快。
松鼠的嗅觉会这么灵敏嘛?冬至不太清楚,不过正常应该也不会有她这种墨蓝色皮毛的松鼠,虽然颜色很深就是了。
经过好一番东奔西窜,直到给冬至累的够呛,这才跑到那棵香香的树前。
这是一棵巨大的松树,夏目和田沼两人合抱应该堪堪达到它的粗细。
“哦——真是一个可爱又弱唧唧的小东西,”就在冬至思考怎么爬树时,树好像突然开口说话了,“明明不是很远,瞧把这个小家伙累的,都气喘吁吁的了。”
不远?
冬至看了看自己短短的四肢,又回头看了看已经消失看不到的院子,这叫不远?
懒得说,冬至伸伸胳膊,准备一鼓作气爬到这棵话密松树的头顶,然后从上到下啃光它的松针。
松鼠的身体真的很适合爬树,三下五除二,冬至就已经爬到第一枝延伸出去的主干上了。
“哈哈哈,哈哈,哦,小东西你爬的我有点痒痒。”
谁管你,冬至想,弱唧唧的。
一个穿着绿色衣裙,棕色头发的人影出现在冬至身旁,围着冬至来回飞动。
“奇怪奇怪,看不见我嘛?”人影着急的乱窜,“怎么会呢?不应该啊!”
冬至只当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专心致志的往树定爬去。
只是这可松树本身就高大,对于一只体型迷你的松鼠来说就更加巨大了。
就算是冬至这样意志力坚定,坚持不懈又持之以恒,不达目标不放弃……的人,也实在是承受不住。
废了老大劲爬上三分之二高度的树杈,冬至最后吱吱两声,啪叽一下就在树干上躺平了。
干不动了,累死鼠了。
“哎?不是吧?”自打出现,绿色人影就没消停过,这会又飞到树顶俯冲下来,猛的倒挂在冬至面前。
“怎么会这么弱啊,才到这个地方就不行了吗?”
“难道是刚刚开灵智的小妖怪嘛?你好啊?真的听不懂我说话吗?”
“难道说……真的是普通的动物嘛?不会吧,按理说普通动物应该过不来才对。”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冬至的拳头紧了紧,连那张松鼠脸都皱在一起,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只是闭上眼睛装死。
绿影妖怪敏锐的捕捉到冬至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这算什么啊!不是能听懂嘛~”
那个妖怪干脆在冬至的旁边坐下,“好啦~好啦~别生气呀!小小一只气性还挺大。”
苍白的皮肤下透出淡淡的青筋,指骨如竹节一般修长挺拔又节节分明,指甲修的圆润却无端有几分金属的光泽。
是一只好看的手,但是明显透露出浓浓的非人感。
现在这只非人感十足的手正拎着一个松塔,递到躺平的冬至面前。
“这个给你做道歉礼物行不行,”它晃动手里的松塔,发出沙沙的声音,“我自己结的哦,是不是很香——”
是很香——
冬至猛的弹起,连着绿影妖怪的手一起抱到怀里。
“哎呀哎呀——”绿影妖怪不但没松开手,反而捏的更紧了,松塔连着松鼠被他一起拿在手里晃动。
最后这个恶趣味的妖怪又自顾自的大笑起来,放任冬至坐在一边剥松塔。
“真是个馋鬼松鼠,”看着冬至越剥越熟练,绿影妖怪忍不住的感慨。
“我可是这一片最强的妖怪哦,”它又掏出一个松塔给冬至续上。
冬至略带疑惑的看了它一眼,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吃吧吃吧,是不是很好吃——”像是怕冬至不接,绿影还把松塔像冬至的手里塞了塞。
看着冬至继续剥松子,这才继续碎碎念道:“陪我说说话吧,已经很久没有人陪我说过话啦。”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寺庙还没有建成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生长了。
后来人类经过很长时间的繁衍逐渐数量变多,于是来到了这片森林。他们在这里安家生活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妖力强盛的大妖怪了。
人类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物种,大概是见我和别的树不一样?这一点算他们很有眼光就是啦,所以我曾经被当做森林之神被人类供奉了一段时间哦。
他们像我祈求风调雨顺,祈祷庄稼茁壮生长。
虽然我不是真正的神明无法控制天气,不过好在草木都会给我一些面子,那段时间的庄家真的有在我的指引下好好生长哦。
只是好景不长,可能是妖怪的生命太漫长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除妖师在人类中开始兴起了。
我想,我必须承认那天那个除妖师是有些手段的……
尽管我享受了人类很久的供奉,他还是从香火中窥探出我是妖怪的事实。
于是所有的人类都大惊失色,明明日前还跪坐在我的身前祈求家人身体健康,知道我是妖怪后,缺厌恶的说道:
‘原来我一直在向妖怪祈愿嘛?怪不得父母的身体没有一点好转,反而日渐病重了。’
可是生老病死不是人类的常态嘛?我虽然不能改变,却也赠送过带有灵力的种子,以求为他的父母延长寿命。
曾经拿到种子欢喜的人类,在知道我是妖怪的瞬间一下子都变得面目扭曲了,他们甚至组织了一场在树下焚烧种子的活动。
曾经吃下种子的人也变得惶惶不安,觉得我诅咒了他们。他们不断的把一些无端祸事与我相关联,以此来证明我是一个害人分坏妖怪。
那个除妖师,虽然很厉害,但却听不见妖怪说话呢。
……哦,你把种子都剥开了啊,好厉害呢,给你给你,我这里还有很多。”
新的松塔又被递到冬至的手上,后面的故事不用听冬至也知道,怀疑的种子一但埋下,就会被人心日渐滋养成参天大树。
无非就是那些人类害怕这个树妖,但除妖师又觊觎这些蕴含力量的种子。
最后除妖师将树妖封印在这里,当做私有财产为他的家族产生利益。
“哦!真是聪明的小松鼠~”树妖伸出一只手指给冬至顺毛。
看着冬至一下子锐利起来的眼神,树妖赶忙举起双手,“哇哇——我可没有读你的心。可能是被人类供奉过的原因,所以只要在心里像我祈愿,就会被我听见。
想到关于我的事也有概率,不过很低,所以啊——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有缘?”
“好吧好吧,”树妖撇撇嘴,“我承认我自己刚刚也努力了一下。”
冬至觉得这只妖怪实在是话密,难道是太近没有见过人了吗?
“对哦~那个除妖师的后代啊,一代不如一代——早先像他本人那种除妖师还可以爬上我的树干摘种子,
后来只能走进结界捡我掉落的种子,到最后,连结界也找不到到,只能在附近徘徊,最后一无所获的回家。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结界在慢慢变弱,可是人类在附近盖起了寺庙。
那个寺庙的主持哇,也不看看是好妖还是坏妖,发现结界居然就直接加强了!
哎!就是可怜我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大妖怪,一直被封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鬼地方,连只鸟都进不来。”
“不过——”树妖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诡异,用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冬至,“我明明是想趁着最近地动,结界在一定程度上变弱,吸引一只厉害的大妖怪来帮我解开结界的。但是你……”
就差没明说觉得冬至弱了,哦,不对,之前已经明着说过很多次了。
看在松子的份上,冬至想,她不和傻乎乎的妖怪计较。
“呐,我说小松鼠,和我说句话吧,一句就好——”树妖见冬至没有反应,又没脸没皮的对一只只有祂巴掌大的小松鼠撒娇。
“嗯嗯,吱吱。”冬至实在是有些不耐烦,遂发出几声没有意义的声音敷衍祂。
“哦!这是你也很喜欢我的意思对不对呀!”树妖墨绿色的眼眸好像突然开始发出光亮,激动的把冬至捧到手上。
辛苦剥的松子从树干洒落一地,冬至感觉到自己额间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没忍住,树妖的手上就多了几道不轻不重的抓痕。
“抱歉啦抱歉。”树妖抱着冬至腾空飞起,一手抓住还残留在树干上的松子,转身就落到地上。
散落到青草上的松子被妖力聚集,一下子就被震开外壳,露出柔软香甜的内里。
树妖自己盘腿坐在地上,用左手捧起冬至,将她送到被剥开的松子面前。
柔和的目光注视在冬至身上,“那个,我说啊……”树妖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将松子塞满嘴巴的冬至对祂扬了扬脑袋,示意祂有话快说。
“你……你可不可以来和我一起生活呢?我可以把所有的种子都给你。”
冬至看着祂紧张的样子,内心不免叹了口气,却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她来森林里和树妖一起住,那笹贯怎么办?
“这样啊,你要和别的朋友住在一起嘛?”树妖失落的低下头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一会送你离开吧。”
像是可怜小狗一般的目光让冬至有些不忍,于是她咬了咬牙站从树妖的手心跳到地上站好。
墨蓝的雾色飘起,小松鼠一瞬间变成了三四岁小孩的模样。
“哇!真是好厉害啊小宝,只是吃了一些带有妖力的种子就可以变成人形嘛!”
树妖看着冬至的样子啧啧称奇,“就是有些小,衣服也变得有些不合身——不过你本来就是松鼠,小一些也已经很厉害啦!”
“快别说了!”冬至穿在身上的是笹贯之前给她做的衣服,只是对现在的她来说,显得实在有些宽大。
她光着脚站在草地上,感觉脚底有些刺痛。年纪过小的身体确实是不太好用。
迈着短短的腿走了两步,肉嘟嘟的小爪子按在结界边缘,莹蓝色的光芒亮起,“烟霞沫,花飞散,月凋零。”
树妖惊奇看着这一幕,困住祂很久的结界很快就消散在天地间,再也找不到踪迹。
冬至又变回了小松鼠的样子。
小小一只看着自己的爪子显得十分憨态可掬。
原本准备先唤醒笹贯,然后再和他一起离开夏目家的,现在不但吃松子转换的灵力没了,就连之前积攒的灵力也扫荡一空了。
“这样啊,真的很感谢你哦,小宝。”树妖捧起瘫在地上摆烂的小松鼠,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祂又重新给冬至剥了一些松子,甚至在冬至努力啃食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小布包,将小包里装满。
心满意足的和冬至坐一会,在冬至背上小布包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猛的跳了起来,“决定了,让我来当小宝你一个人的守护灵吧!”
冬至不可知否的回头看了祂一眼,对祂说的话根本没当一回事。
树灵不能离开树,守护神要随时跟在身边,完全就很冲突啊。
“要记住我叫岚音啊!”见冬至头也不回的跑走岚音只好挥手大喊,“遇到问题就念我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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