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红叶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知道,若不是她一直很谨慎,现在躺在地上打滚崩溃的人会是她。
她陷入沉思,一声叹息透着难言的无可奈何。
牢房内昏暗无光,映着她骨感的侧脸,像是雪白的玉。
辜少严死死盯着她,眼底恨意浓稠得要化为实质,她微微抬眼,眼中只有不屑与嘲讽,缓缓退去,挺翘的鼻影在墙壁上微微低下,脸一转,立刻失去了所有光照,整个人都进到了阴影中。
魔气爆发的瞬间,引动了一直在外等着的修士。
他们蜂拥而至,看到却不是本该出现的场景,他们派进来的人成了魔修。
原先设计好的话都半路咽了回去。
宗红叶旁若无人地坐在这修炼,眉眼紧闭,超然脱俗,活脱脱一个仙人之姿。
在场的人都不禁深想,这人横看竖看都不像魔修,更奇的是,他们派出去的人居然是个魔修。
袁原往前走了一步:“宗……真人,你用了什么妖法?”他的声音极为别扭,柔弱有余,底气不足,“还不快束手就擒!”
宗红叶抬眼看了过去,重新垂下眼:“你在说什么疯话?”她像在自己的地盘一样,闲庭信步,“你怎么还像从前一样,尽说一些疯话。”
袁原想嘲讽回来,碍于她如今已是元婴修士,不由地闭上嘴。
他呐呐出声:“我何时说过疯话?”脑子旋即转过弯来,眼神一明,当即朝她弯腰赔礼,“真人,是弟子一时失言,请真人恕罪。”
宗红叶不理会,她只需等明天。
其他的无论做什么都很多余。
他们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宗红叶神色镇定到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他们一出口就是直接落了话柄,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已是不对。
袁原进退两难之际,出来一个人,此人容貌俊俏,白面黑眉 ,两颊处漾起小酒窝。
“宗真人,在下陆绪。”他的眼睛微眨,语气轻快,“你还记得我吧?”
宗红叶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他,相比几年前,这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沉稳许多,倒有一点没变,还是爱美得很。
“很难不记得你。”
陆续此人,毒舌跋扈,最是喜欢多嘴多舌,和她起过许多次矛盾。
陆续微微一笑,侃侃道:“其实这件事完全是误会。这地方突然爆发出强大的魔气,加之你被关进来的流言,我们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是你身份暴露,没想到的是另有其人,这弟子自入门以来都无异状,袁原便以为他是被你做了手脚 ,他这人惯是这样,您可别跟他这脑子缺根筋的计较。”
不过几年没见,宗红叶已然变得深沉许多,他被这人刺过许多次,因宗礼的缘故,他常拿她没办法,只能吃下几个硬亏。
宗红叶皮笑肉不笑:“这人应该已经被逐出天衍宗了吧?怎么还会在这?”
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辜少严身上,上次赵小蕊被带走之后,宗礼动用在天衍宗的势力从上到下都清洗了一遍,其中便有这辜少严。
他和赵小蕊是形同道侣的关系,赵小蕊做出这些事大部分都是因他在其中威逼利诱,她不得不从。
是以,他判的比赵小蕊还要重些。
陆续神情微变,瞬间便有了解释:“哦,这人啊……据我所知,他要被关上些年月才会被逐出天衍宗,毕竟他犯下的事可不小。”
宗红叶神色幽幽:“是吗?他不是故意被你这些人派来的吗?”语速极快地阻断他说话的可能,“你们受人指使,一旦我吞下你们送来的丹药,爆发出魔气,便立刻将我判成魔族,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陆续语气急促地否认:“怎么会?我可不会和这种人有牵连。”
他从一开始便觉得此事有猫腻,碍于族叔爷陆诚,他不得不参与其中。
“而且,你说的这些话不过是你的猜测,一个猜测……怎么能这么明晃晃地说出。”
宗红叶丝毫不信他的话,直接摊牌:“赵小蕊呢?”
“这是谁?”他眼神迷茫,像是真的不知道这人是谁。
宗红叶擅长伪装,别人自然也不例外,她又问了一遍:“你真不知道?”
陆续摇了摇头:“天衍宗这么大,我总不能所有的修士都知道。”
“是吗?”她忽然笑了,这一笑,令人陆续恍惚的同时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害怕。
他不禁往后一退,露出和方才袁原一般底气不足的神色。
宗红叶把事情完完全全说了一遍,看向这一众人,眼神冷漠:“我亲眼看见他吃下了一种丹药,才变成了这种模样,这丹药是是谁给的想必闻风而来的几位一定知晓是何人所给。”
她一口气说完,也不管这些人如何想,正要坐下,一道声音突兀出现。
“都退下。”
云一秀出现在这,未有人敢出声,这可是平时都见不到的人物。
云一秀——曾经也是声名远扬的少年天才。
众人哗啦啦地退下,留下二人。
气氛静谧,静到连空气中的气流似乎都能发出不小的声响。
宗红叶立刻惊觉,往右一躲,身后的墙壁碎石飞溅,她微弯腰,沉默不语,防备地抬起眼眸。
云一秀看穿了她是想等他开口,他无意和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多做纠缠。
事情到了这地步,只能是他来出手。
“你还挺聪明,不过我看你是聪明过头了,你以为宗礼能保你多久,呵。还想把浣月搬出来,还真是愚不可及。”
云一秀靠了过去,眼底杀意浮现。
方才宗红叶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此人不除不行。
宗红叶看得清楚,垂下眼,飞速思考对策,她怎么也没想到云一秀会亲自来杀了她,她和这人有什么恩怨吗?
没有,完全没有。
她想不出,双手紧握,该怎么办。
云一秀抬起手,手心凝成一团气,低笑一声:“我也不想对你下杀手,要怪的话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不肯按照我们给你安排的剧本来。”
宗红叶困惑地看着他,不解地问:“你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你。”
云一秀眼神一厉:“住嘴。”他轻哼一声,反问,“想知道答案吗?”
宗红叶不想,但眼下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想。”
云一秀走近她没有半分放过她的意思。
“因为你是魔族,我无比确定你是。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是,但我很清楚,你绝对是。没人会用心魔誓开玩笑,而你和蔺冬他们素不相识,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把你摘出来。”
他微微低头,语气低沉:“而且,我讨厌你的这张脸。”
望着她,云一秀眉间落下一道深深的皱褶,起初还没想过杀她,可一见到这张脸,心中就抑制不住地想要杀她。
而且不杀了她,这事难以收场。
宗红叶没留意后面一句,她没有犹豫开口:“我不清楚心魔誓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说是他们用心魔誓来撒谎,他们压根都没发过心魔誓。”她信誓旦旦地接着道,“我已经说过了很多遍,他们和我在凡人界结识,他们恨我契约了锁魂钟,所以才诬陷我。”
“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
她眼神无奈,这人完全不听她的话,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让她充当导火索,自然不会放过她。
云一秀语气平平:“哦,我可不是其他人,听你说这些话已经是我的怜悯。”
他手中光团大盛,扬起一抹恶意的笑。
“你去死吧。”
无论她是不是,到了眼下这种情况她必须死。明日,浣月真人一出现,证明她不是魔族,他们不仅会对此事负责还要丢脸。
事情是小,丢脸为大。
既然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死,那他只好让她学会闭嘴。
宗红叶一愣,想到了宗礼,他应和她一样,没想到云一秀会亲自来杀她。
若真死了,他会难过。
但说不通,完全说不通,他一个炼虚期的修士,完全没必要来到牢房在众人面前见了她,又准备杀她。
宗红叶召唤出锁魂钟,企图躲在里面,对方只是一个抬手便遏制住她的动作。
她全身都动不了。
“我死在这的话,他们都看到了你。”
他的威压太强,牙齿忍不住开始打架。
“呵,我会怕,他们谁敢说出来。”
宗红叶瞳孔一缩,视线里出现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影。
她眼神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出现在这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天降神兵。
一道声音在她的识海里出现,但云一秀没有察觉。
宗红叶眼睛微转,嘲讽:“他们不敢?总有人嘴不够严,只要事情发生了,就不会彻底堵上。”
“你们忌惮他吧?杀也不能杀了他,总有一天他知道了我的死因,他会杀了你。”
宗红叶一提到他,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力量,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神情。
云一秀眉头一皱,冷哼一声:“真是天真,你以为什么都可以威胁我吗?”
宗红叶轻哼一声:“我就是这么以为。”
云一秀若有所思,缓缓说道:“你妄想掏出牢狱,被我发现,追击、诛于碧冼峰后山。”他满怀恶意地盯着她,“碧冼峰是你们所居之处吧?死在那儿,想来那位天才也会留下心魔。”
宗红叶忽然低语:“我不想,你帮帮我,好吗?”
云一秀眼神不耐:“帮你?我怎么会帮你?你不想死也得死。”
他的脑袋很痛,一看到这张脸就痛得不得了。
宗红叶没理他,垂着眼,听着识海里的声音,继续往下说:“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杀了我,是他。”
“你帮帮我,我答应你的条件。”
云一秀一怔,随着她的话他皱起眉头,陡然惊觉到一件事,这出现了其他人。
不可能,他不可能没有发觉。
云一秀发现得太晚,他有所反应时一声爆炸袭来。
四诫狱轰然塌陷,关押的犯人四处奔逃,他们控制不住把视线落在爆炸的中心点上。
爆炸中,合体期的威压若隐若现,分不清是云一秀所引起还是其他人。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洞穿了宗红叶的腹部,而宗红叶朝他挑衅一笑,她挣脱开,往后踉跄几步,被爆炸扬起的灰尘和无数碎石覆盖住身躯。
隐隐约约,已经进入锁魂钟的宗红叶似乎听到了宗礼的声音,也似乎看到了他像是水晶一般脆弱的神情。
她忽然感到庆幸,庆幸他们之间已经结契。
他能感觉到她还活着,这样的话……他不会太伤心。
等我们都变得很强时,再见面。
这样的话,你不会再被我拖累。
这道声音仿佛已经直达另一人的心间。
姗姗来迟却又快得惊人的宗礼遽然望向前方,心念一动,抬手一挥,灵力轻柔地移开这些碎石。
碎石下空空如也,只有几块碎了的、染了血的破布。
本卷完,还有最后一卷[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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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此时欲别话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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