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低云穿,一艘小型灵船如疾驰的箭矢掠过上空,即将落下的夜幕遮掩了这通天的爆裂之声。
宗红叶身形一晃,从锁魂钟里出来,踉跄几步,鲜血成团地滴在脚下,往上看去,腹部破了一个大洞。
她眼神迷蒙,神智也不太清醒,欲跌倒时,落入泛着一股清香的怀抱。
温暖又柔软。
她抬眼看过去,看到了魔主。
她下意识肯定,这个魔主和之前的那个不一样。
她垂下眼,低声问:“你是……母亲吗?”
面前的魔主一言不发,神色有些忧郁。
宗红叶静静看着她,她一开始曾犹豫过要不要出来。
思量一番,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魔主没必要为了对她不利千里迢迢冒险来到正道地界。
“是不是?”她看向沉默不语的女人,眼神迫切。
两人相望,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平淡得厉害,宗红叶儿时曾无数次幻想和母亲相见时的场景,她总幻想如果有一天见到母亲,她会大哭一场,跟母亲诉说她多年的委屈。
到了真相见之时,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反而觉得能见到就是一种幸运,过往的一切,他已经不是特别在意。
“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她将手放在宗红叶的腹部上,掌心的魔力渗入她的身体,“我之前还不小心误伤过你。”
宗红叶低眉一笑:“我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她抬起身,凑近她的耳朵,“而且我还知道我见过的那位魔主不是你,你不想杀了我,反而保护我。”
魔主一怔,神色复杂,轻嗯了一声:“以后离我远一些,我无法保护你,也无法阻拦她。红叶,隐姓埋名,去另一个地方生活吧。”
“你……父亲他送你去凡人界其实是为你好。”
她神情犹豫,却仍把话说出,这个做法,无论于她还是于他都很好。
宗红叶听到这 ,冷了脸:“他为不为我好,和我没有半分关系。”她抬眼看向她,神情固执,“我不会隐姓埋名,如何活是我自己该决定的事。”
“你既然想让我隐姓埋名,那何必来救我呢?我若死了不是比隐姓埋名更好?”
她的话使人心神一震,说话时的语气平平,说的话却是透着枯败的死意。
魔主神情严肃地审视她,良久,只叹了一声气。
“我无法要求你,确实,这是事实。但我无法对你无动于衷,不管怎样,我希望你好。可你不是答应了我吗?会答应我提出的任何条件。”
宗红叶神情一变,没了反驳她话的理由。
而她将宗红叶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往后一靠,无奈地撑起侧脸。
“你还有其他选择,为什么选择让我们带走你?”
她起先来这只是为了看一看她有没有事。
月伽伤她太重,她很担心她会死,特意探查了她的消息,得知她已回到天衍宗时才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坏消息让她不得不前来天衍宗一趟。
若他们查出红叶是魔族,以云一秀对魔族的恨意,他必定不会给她留活路。
这一趟,就当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对她的弥补。
宗红叶没有回答,其他选择……她已经做出她最想做的选择。
没有得到回答的魔主低下脸,神情不由地落寞,她对她还是有了些偏见。
她的魔力无法使伤口愈合,又过了些时长,合体期修士造成的伤还是难以愈合。
宗红叶却在这时有了动作,抬头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魔主的脸上出现不知所措的神情。
“为什么你们会来救我?你们潜入这的风险很大。”宗红叶不解,这也是她选择跟他们走的原因,“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还是当时你说的原因?”
魔主微微一愣,宗红叶眼底浮现一丝痛苦,缓缓道:“无论怎样,我都只能答应你一个条件。”
她顿然,眼神紧迫地盯着她。
她会如何如选择……
当时,他们在识海交涉了一番,他们希望她能够把锁魂钟还给他们,权宜之下,她答应了。
她也答应过天魔,要将锁魂钟和魔族带回世外之地魔主和天魔的理念相对。
魔主有两个,而就现在看来,她们的理念相同。
面前的女人容貌美艳清丽,眼尾染上了淡淡愁色,像是浓墨重彩的烟雨画。
她又面临一次难以做出选择的抉择。
“红叶,你不要让母亲为难。”
宗红叶摇了摇头:“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可总得做出选择。”
她低语,与其相似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痛苦神情。
魔主的心间止不住的抽痛,她是他们爱的证明,却没有拥有过他们的爱,反而总被伤害。
一路上,她搜集到消息除了现在的,还有过去的。
她一直刻意忽略的消息全部都被搜集到,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失去了对她的感情的宗长朔对他们的女儿很无情。
若说无情,又无情的不彻底。
让人恨不得又爱不得。
魔主垂下眼,落在她依旧没有愈合的伤口上。
“我要锁魂钟,把它给我们。其余的,我一概不管。”
她倏地站起身,面朝另一面 ,刻意不去看她。
“我给不了你们。也许除非我死才能做到。”宗红叶语气苦涩,“是我欺骗了你。”
疼痛使她缓缓闭上眼睛,魔主的魔力使得身躯舒服了片刻,却是治标不治本。
一离开,痛苦便像潮水一般涌出。
宗红叶疲累地咬紧下唇,奋力地睁开眼,她没有说谎,这原本就是权宜之计。
魔主转过身,和她对视,宗红叶坦然地望了过去,她的确不知道如何解开契约,一直都不知道,像是被反契约了一般。
所以,她必须要去世外一趟,看看是否能找出原因,将这种非己之物带着身上总归不太舒服。
魔主神色一变,快步走上前:“天魔那个老家伙和你说了什么?”
她紧握住宗红叶的手臂,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胸中一痛,连忙唤人来医治。
魔主一脸懊悔地抱着她,她怎么忘记了她还是个伤患。
她又叹了一声气,她想弥补却总也弥补不了。
——
“醒了?”
“我还以为还要些时日呢。殿下的恢复能力还不错。”
宗红叶悠悠转醒时听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她的声音响个不停,却不惹人烦,像是有节奏的黄鹂鸟叫,清脆悦耳。
她睁开眼时,看到一个葱葱郁郁的房屋,像适合草木共生了一般,入眼所及的是植物和绿色。
手边放了几朵无根小花。
“再过几日,就该下地了。好好养伤,不要再做出一些危险举动。你的母亲很担心。”
“殿下,当时我也去了呢。我还以为你只会请求我们保下你的性命,继续留在天衍宗。”
面容美艳的女子拖着下巴盯着宗红叶,眼中笑意满满,魔角上装饰着两串叮叮铛铛的银铃。
“没想到你会这么选,让一个炼虚期的大能去攻击你,还真是闻所未闻。”她语气稍缓,“其实你无论怎么选,魔主都会应你。”
她以为这是宗红叶给他们的投名状。
她和魔主关系甚好,也清楚这女修是魔主与那正道小子的孩子。
宗红叶垂下眼,选择、选择……大脑终于开始清醒地思考了一些。
她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云一秀为炼虚期巅峰,想要报复到他很难,就算她是被冤枉的,最后他也不会有什么责罚,除非她死在了他手下,还在众目睽睽之下。
宗家还有其他家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算危及不到他的性命,也会使他元气大伤。
这只是他做出这样选择的其中一个理由。
这次危机度过,还有下次、下下次……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她,他们确实没有污蔑她,她算是半个魔族,就算她自己认为不是,别人也会认为他是。
想要一劳永逸,除非她的修为达到了一个旁人无法置喙的地步。
她从始至终都不愿连累到宗礼。
他们已经结契,宗礼知道她没死应该也不会太伤心,他们终有一天会重逢。
在这之前,她要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我——”宗红叶刚说了一个字,却发现嗓子嘶哑得很。
美丽女修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以为炼虚修士的一击那么容易挡的啊。”她唉了一声,继续道,“幸好有魔主来帮你做戏,要不然你连尸体也无法留下。”
“胆子可真是大,居然敢算计一个炼虚期大能。有你母亲的风范。”
宗红叶低下眉头,缓缓摇了摇头,女修见状,连忙道:“你这伤的太重,殃及到了嗓子,一开始还好,过几天会越来越严重,不过经我治疗之后再过几天就能说话了。”
她望着宗红叶,浅浅一笑:“我和你的母亲是好朋友,你叫我蓝衣就好。”
宗红叶想说些什么,但碍于眼前的身体情况,只能点了点头。
蓝衣满意一笑:“既然你同意,我们也算是亲人了。你若是来魔族,你的母亲也会轻松一些。”
她低下眼,神色不变地发出邀约,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捣药。
捣药声节奏规律地响起,仿佛是奏响的催眠曲。
宗红叶躺在一旁的床上,双眼直直地看向房梁,想问些什么,忽地拽住蓝衣的衣服,蓝衣停下动作看向她。
她抬手想要用灵力写几个字,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比划了一番,意思是有话和她说。
蓝衣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起身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来毛笔和墨汁。
宗红叶把字写下来。
【谢谢你救我。但母亲希望我离开这】
她写完这,眼中思绪飘过,又继续往下写:【魔主是不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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