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出手一向雷厉风行,九重天各处出口转眼间已被封得密不透风,连只飞蛾都休想溜出去。
云华带着五方和左横秋,此刻正混在选妃大典的偏殿中。三人如鹌鹑般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各吞了一颗隐形丸,又将周身神力尽数敛去,此刻混在人群中,倒真如滴水入海,难以察觉。
众女仙难得齐聚一堂,私语声如春蚕嚼叶,窸窸窣窣地传开。
“听说了么?有凡人飞升,竟一口气闯过了二十九重天!你们可知后来如何了?”
“二十九重天往上便是天道关了,那等秘辛岂是你我能窥探的?不过这位仙君若能安然出关,怕是要封个不小的官衔。凡人一脉若真在天界站稳脚跟,这格局……怕是要变了。”
“唉,说是来选妃,其实我心里头并不热络……太子终究不是羲曜殿下了。如今这位殿下……风姿气度,终究是差了一截。”
“谁说不是呢!当年羲曜殿下月下一舞,那风采……我至今念念不忘。这三界之中,再找不出第二个能将剑舞得那般行云流水的人了。”
“当初他自请镇守边界,降服妖邪,不知碎了多少仙子的芳心……”
“我隐约听说,羲曜殿下似乎早有心上人了?他那身神骨,好像就是为那人才……”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与大殿下有关……”
“嘘!你们两个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此妄议二位殿下,还不快住口!”
女仙们这才噤声,转而聊起别的闲话来。
云华听着那些细碎的私语,字字句句飘进耳中,心头竟泛起一丝恍惚。
这些……都是关于他的往事,是她从前听过便置之一笑、从未放在心上的细碎言语。
殿下何等荣耀。
殿下今日又收服了……
殿下……
殿下……
从前这些话,她左耳进右耳便出了,如今却一字一句,仔仔细细,记在了心上。她想了解更多的他,全部的他。那些她曾经错过的、忽略的他。
“姐姐。”
“神仙姐姐!”
“仙女姐姐~”
恍惚间,云华觉得耳朵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仿佛有什么细小的声音在唤她。
一旁的左横秋却猛地炸了毛,压低声音惊叫:“啊啊啊啊啊哪里来的小叶子妖!快离我们远点!别连累我们被发现了啊啊啊啊啊——”
云华:“……”
她低头看去,才发觉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微微颤动的叶子。
那叶子嗫嚅着,声音委屈巴巴:
“人家才不是什么小叶子妖。
人家是兰花妖。”
云华这才想起……是那只一心想上天界寻亲的小花妖。
“你……你能看见我们?”云华压下心惊,低声询问。
“能看见呀!”小兰花妖欢快地打了个旋儿,似是被风吹起,“您是顶顶好看的仙女姐姐!”
她转向一旁:“这里有一位顶好看的仙君!”
“这里嘛……”她顿了顿,声音带了点迟疑,“有一位在发抖的仙君……”
那位“发抖的仙君”正是憋着一口气冲上三十三重天,结果被乾坤阵压得道心破碎至今未愈的左横秋。他此刻牙关都在打颤:“劳、劳烦……云华上神,您行行好,快给这小祖宗喂颗隐身丸吧!再这么聊下去咱们非得暴露不可啊啊啊——”
云华:“……”
小兰花妖却雀跃接话:“隐身么?这个我自己就会呀!”
话音未落,地上那片微微颤动的青叶便倏然消失。
更令人惊讶的是,空气中竟察觉不到丝毫妖气波动。
云华只觉手背一凉,仿佛沾上一滴清露,随即那稚嫩嗓音便在耳边响起:“仙女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呀?”
嗯……这确实不是寻常小花妖。
一直在旁静观的五方忽而开口:“她身上有雾隐珠。”他顿了一顿,“这珠子能让她隐匿形迹,化尽气息。她……是哪来的?”
云华便将这小妖的来历简单说明,随后低头轻声询问:“你说要寻父亲,又说父亲是司春仙君。那日他在二十九重天门口现身,你为何不上前相认?反倒要冒险闯上三十三重天……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连串的追问显然吓住了小家伙,贴在云华手背的叶片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云华立即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语气不由得放柔:“别怕,慢慢说。”
问了半晌,小家伙支支吾吾,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云华本也不是酷吏,做不出威逼孩童之事,便暂且由它去了。
正当此时,选妃大典正式开始。
只见高座之上,除了太子海若,天后与天妃亦赫然在列。天帝后宫向来空虚,唯有凤族出身的天后稳坐中宫。至于那位天妃,不过是因诞下海若,才得了名分。
对天帝而言,这无疑是毕生的耻辱。他至高无上的血脉与神力,竟流淌在蛟身之中。更何况这位大殿下天生体弱,神力微薄,这在以力量为尊的天帝眼中,简直难以容忍。
然而他最宠爱的二殿下羲曜,偏又屡屡违逆其旨意。这对天帝的帝王威严而言,无疑是更深的挑衅。即便要将这天、人两界翻个底朝天,他也势必要将逆子羲曜擒回。
云华只觉愁肠百结,几乎想要就此摆烂。
这算什么事?姐姐下落不明,下界乱象丛生,幕后黑手无处不在,天帝独断专行,将天界治理得千疮百孔。再加之前世今生的种种纠葛,全都搅作一团乱麻。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而来。
这残破的天地,不如就此倾覆算了。
她丧丧地叹了口气。五方立刻察觉到她的低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温暖有力的触感,云华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踏实的安全感。
她想起师父的教导,治病如抽丝剥茧,需要有耐心。
这纷乱的时局,又何尝不是一具沉疴缠身的病体?
既然不能一剂猛药令其痊愈,那便静下心来,一症一候地细细调理。
纵使前路晦暗不明,但只要身边还有同行之人,手中还有可为之术,便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治不好了。快死了。我快死了。[心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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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治国如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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