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阳城门高踞土阜之上,这座仅次于长榴谪丹的北方重镇,外抗北獯鹿,内可守关中,战火的淬炼在墙砖留下纵横交错的深痕,犹如一只只眼睛,审视着过路人。
仆兰悔领兵自城门下过,千乘并驱左右,虽是初到菊阳,在他统治时,也曾下令扩建过城郭。
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千乘眼下无暇验收成果,仆兰悔此行受穆平公主和堂叔仆兰业之托,援军菊阳,就意味着千乘极有可能见到仆兰夬父子。
说起这个就一肚子火。千乘夺位之初,除了对仆兰亭一脉要赶尽杀绝,对旁支哪个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对主动来归降的仆兰业,甚至让他保留了祖地菊阳,对仆兰夬委以重任。
没想到仆兰业受贿自污以麻痹千乘,阴养死士不提。仆兰夬确是在千乘应接不暇的时候倒戈,迫使千乘出奔长久山,为梁远所擒。
就算甘全使计害死仆兰业第五子,乃甘全之过在先,但那可是广韬啊!当时广韬已经病入膏肓,千乘怎么能又怎么忍心处罚他呢?!
纵是与仆兰悔通好,千乘想起二人便怨念难平,若对面不相识还好,被认出来,难免生事端。
幸亏业夬在边境防备北獯鹿,菊阳城中只有与千乘素未平生的田王仆兰节。仆兰悔带他跟仆兰节认个脸,非必要无需再见,以避像仆兰鸿那样针锋相对之事。
二人到王府上拜会,却迟迟不见仆兰节人影,足足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才有底下官吏匆匆来接待。
“嬴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仆兰悔单手撑在千乘后背的椅子上,对官吏挥挥袖“不必多礼,我堂弟何在?怎不见他出来迎接?”
“呃,这个,实不相瞒,田王殿下,出城打猎去了。”
本是仆兰氏的家事,但想到应对的是梁远之子,梁军不日兵临城下,守将竟还有心思出门游猎?千乘当即黑了脸色,冷声道:“战事迫在眉睫,那他几时归来?”
官吏不知千乘身居何职,但见二人举止亲密,尤其千乘虽戴面具,仍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胜过仆兰悔,忙赔笑说:
“两位有所不知的,我们家殿下,号称宁可三日不食,也不能一日无猎,这归时嘛,着实不好说…但田王殿下!已命我等备下薄酒,好生款待嬴王及部曲。”
仆兰悔千乘对视一眼,摆手拒绝,田王府的官吏又殷勤送二人往住处。
安顿下来后,仆兰悔还要带军队扎营,千乘便要了三匹马,同鱼前鱼仲在菊阳城逛逛。
千乘不觉得千岁会冒险来到仆兰氏的祖地,仍不愿放弃寻找一丝一毫关乎爱女的音讯。
“呜…呜呜呜!…”
三人在街上闲晃,还未展开打听,就闻阵阵哭声传来,放眼望去,原是一老翁怀抱女子,伏地哀嚎。
那女子胸前插了一箭,已断气多时了,周围人流经过,视若无睹,衬得二人愈发可怜。千乘忍不住上前询问;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若是命案,为何不去告官?”
“唉!唉!唉!告官有何用?”老者连叹三声,悲愤道。
千乘下马,半蹲在二人面前。
“我是嬴王府的人,老人家要是信得过嬴王的名号,有何冤情,只管说来”
“什么!?你是王府的人?!快跑!快跑!————”
话音刚落,一箭落在老人腿边,他眼中生了死意,对第二箭多不躲不闪,血与女子的尸身融在了一起。
千乘平白无故被溅了一身血,又见不得百姓受虐,眼刀往箭矢飞来方向望去。
见仆从无数,簇拥一锦袍男子,大腹便便不说,长相透着一股邪气———分明平平无奇,却总让人不舒服。
千乘打量到他眉眼的时候,锦衣男子也再度拉弓,一箭射来。千乘一动不动,箭还未近他身前,就被鱼仲劈落。
“大胆!竟敢在田王殿下面前动兵刃!”男子还未吭声,身边的鹰犬先狂吠起来。
“你就是田王?”千乘说。锦衣男子无趣的啧了一声,放下弓箭。
“你又是谁?”
“你身为守将,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唔…对。”他竟然承认。千乘却迟迟不回答他的问题,仆兰节有点烦了。
“你到底是谁啊?”
千乘越看此人,心中的嫌恶就愈填一分。
别说仆兰悔,就是仆兰夬!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仪表堂堂,怎就出了这样一个人物。要不是仆兰悔提前说明仆兰节乃仆兰业四子,这为非作歹的架势,定然以为是仆兰亭转世!
“济安兄!”仆兰节突然咧嘴一笑,千乘回头,见仆兰悔不知何时换了常服来寻他,撇见地上两具尸体,也是眉头一皱。
“这地上二人所犯何事?你非要当街杀人不可。”
“没有呀”仆兰节眨了眨眼“我都不认识他们”
仆兰悔也是一哽“那你…?”
“我就是射箭吓吓人嘛,但是他们也没躲啊。”
两人似被马粪堵了嘴,许久仆兰悔说:
“我会告诉叔父”
“一家人,何必呢”
千乘刚要教训这猖狂的小子,斥候冲上来急报:
“梁军两万人,正往这边攻来!”
大敌当前,千乘顾不得教育别家孩子,连忙与仆兰悔前去应战。
千乘手扛马槊,左右击刺,为仆兰悔在兵潮中杀出一条血路,又是斜出一枪,将敌方主将挑下坐骑。
乘胜追击,终退敌军,并俘虏六千人。
得胜归来,又见仆兰节与其手下官吏同在大帐休息。
仆兰悔正在给千乘揉手腕,仆兰节忽然走过来,低头认错道:
“我先前不知先生是济安兄的人,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这根本不是症结所在,千乘冷哧一声,依旧不给他好脸色。仆兰节却福至心灵,作揖说:
“杀人一事…我也确有不对,不麻烦济安兄,我自会向父亲请罪。”
千乘睨着他,不信一场小胜就能让人有翻天覆地的转变,顶多是怕仆兰悔在仆兰业面前告他状罢了。
仆兰节也浑不在意千乘不理他,自省几句,就坐回位置上,徒然扭头问官吏:
“王妃要吃的冻鱼呢?”
“冻鱼?喔!冻鱼…殿下,这已经过了小暑,冻鱼实在不好找啊,不如等到冬日,再命底下人做一批。王府中,定有龙肝凤髓,能暂满王妃口腹之欲———”
“连个吃的都寻不来,废物!要你何用!”仆兰节拔剑,顷刻间,那官吏已首身分离。
那身子还在原地站了一下,才随人头一块落地,血液狂喷不止。
BT40: 卿卿执吾手, 翩跹舞霓裳,何如乘鸾游? 捷途世无双,今逢让利时, 人省五十金,阖家四人行, 立减二百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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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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