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人潮如织的街上,行人纷纷回头驻足,那卖糖瓜的脚夫路过,举着红艳艳的酸甜糖葫芦,指着他呲牙笑道:“嗨,你瞧这人大白天的,戴着个娃娃面具,真有意思好好笑!”
有人认出此人身份惊声尖叫:“不好!那是东平王!”
萧玉宸:?
脚夫顿时如临大敌,全身的冷汗如暴雨流下来:“俺滴个老天爷呀,出门没看黄历撞霉运了!”
“......”他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哪里还有半分围观的人影,几乎是片刻之间,人群四处逃窜整条街上空荡荡的,尤其是那脚夫扛着稻草靶子,溜得比兔子还快!
“哎,小心!”
哗啦——
闻声他还未反应过来,一盆洗脚水对着他的头顶便泼下来,抬头瞧见楼上一位肥婆娘,冲他抛了个媚眼儿,拇指粗眉脸上一坨腮红,擦得跟那猴屁股似的,叠起几道褶子忸怩笑道:“对不住了啊,小兄弟!如果不嫌弃的话,上楼坐坐我亲自帮你擦擦!”
“不必了!”萧玉宸今日心情难得不错,且有随风及时跟随替他拿伞挡了水。
说起来,这倒是真苦了随风。
这一日实在是太奇怪太邪门了。
从清晨戴上这枚面具开始,东平王便总有倒霉的事情发生:随风如万能的机器猫一样,随身不是携带着个小铲子,就是揣着枚油纸伞等小物件,不远不近地跟在东平王身后。
比如及时铲除街上的瓜皮烂果,以防他不小心踩到摔倒!
或者像刚才那般天上凭空冒出几个臭鸡蛋、一堆烂菜叶子!
连那路过的野狗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抬起狗腿子滋上一泡,不客气拉上那么几坨!
随风跟在后面像个猴子似的,两眼警觉又不时蹲在地上,左清理右填坑,忙得上蹿下跳,今日也不知殿下抽什么风,下朝回府不乘坐轿撵,非得徒步在这街上惹人耳目,但经他思索:这绝对不是往日失去儿子的老者,故意诅咒唾骂东平王!
殿下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倒了霉运!
萧玉宸倒是并不在意,如往常那般走在街上。
似无意炫耀又似故意显摆。
樊楼酒肆躲起来猫着看戏的,探出半个脑袋东望着平王挺直脊背的身影,大跨步往食肆的方向去了。
不同于东平王阴雨连天,食肆如同锦鲤门庭若市。
行至食肆门口,萧玉宸用眼神暗示随风可以先回王府,抬眸凝视着黑压压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送外卖的闲汉肉干似的,拿着银钱龇牙咧嘴从外面挤进去,又提着食盒心满意足地从里面艰难挤出来,大宋除了经商事业繁荣外卖行业也很发达,闲汉小哥各显神通,上至给达官贵人送信等跑腿,下到美食点心四时随意索唤。
天色渐晚夕阳落下华灯初上,流淌的汴河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不时有船只唱着诗词艳丽=曲,趁着夜色悠悠缓缓地划过。
临近打更叫号吵嚷的队伍,仍然一眼望不到头,对于繁华的汴京来说是无所谓昼夜的,夜市街肆不约而同地开到夜半三更天,还未来得及歇下四五更天便又续上了。
吭吭——
萧玉宸握起拳头轻咳两声,那些拥堵的人群回头,也仅仅是回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便当他是空气那般,继续拼命地往里面挤。
萧玉宸遭到忽视,不禁惹得他满脸黑线。
啊呀呀!如今自个儿媳妇的食肆,竟也进不得了?
“哎呀让一让!东平王殿下来了!”最后还是宋思思出来递外卖,瞧见了他尴尬地被挤在角落里,冲着人群呼喊一声招呼他道,“殿下快来!不好意思都让让!这是人家娘子的食肆!”
这里的人谁不是等了一天,突然来了个走后门的,人群立即引发一阵骚动不满:“谁来了都不行!”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在明月楼宋思思见惯了这些刁客,把腰一掐一副管你是谁的样子:“天王老子算什么?这是人家夫君,不好意思,殿下就是有这个特权!”
沈璃听闻吵闹声,提着菜刀从厨房走出来,远远望见萧玉宸戴着的Q版面具,摸摸下巴陷入了沉思:没想到,还...还适合他的。
萧玉宸:?
化解暴虐戾气,整个人都可爱了许多!
萧玉宸:......
“饭菜已为殿下提前准备好了!还请殿下跟我来罢!”沈璃自动忽略人群,散发出一股黑沉的怨气,露出梨窝浅笑解释道,“昨夜殿下便提前预定好了!”
人群实在是等得烦躁,发出灵魂质问:“莫不是昨夜榻上预订的?”
“别胡说,万一是温存过后订的!”
“谁让咱们不是亲亲夫君呢!”
沈璃摆出老板娘的身份,提着菜刀边开玩笑边吓唬:“都给我一边去,谁再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今个儿食肆酒水饭菜,一律打九折!”
“另外再赠送两道小菜,一道饭后点心!”
此话一出,瞬间安抚了那些食客不平的内心,改了面目纷纷笑着拍马屁,赞叹老板娘虽然泼辣,却是个有格局能震得住场面的。
萧玉宸是突然到访的,虽给他开了小灶,但整个食肆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楼二楼连新建的三楼四楼都坐得满满的。
沈璃心里早已安排好是的,不急不缓把他带到温阑的房间。
桌子上提前放着一道蜜浮酥奈花,茉莉花制成的奶冻晶莹剔透,浸泡在清甜的蜂蜜里,用精致的宋瓷小碗盛放,一踏进房门扑鼻的茉莉花香,混合着馥郁的牛**气,一同钻入鼻尖,化成馋人的涎吞咽入喉咙。
热酒不知烫了几遍,凉茶不知温了几回。
似是一直备着,等待着他到来一样。
“主食想吃什么?”沈璃端着食盘,毫不避讳撞上那双桃眸问他。
昏黄的灯火摇曳,打在戴着的Q版面具上,增添一分格外柔和的光晕。
萧玉宸绯色官服衬得身姿挺拔,第一次显得手足无措:“那便,简单来碗插肉面罢!”
沈璃点点头走到门口了,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面具,朝他吐了吐舌头赞许道:“意外地很适合殿下,很好看呢!”
是...是吗?
旁边便是梳妆的铜镜,一枚Q版的萧玉宸头大身子小,顶着编成的彩线扭曲地映在上面,他感觉心脏跳得很快,连耳根也跟着红了,自言自语:确实应该,很好看罢!
沈璃来到厨房,拎了布袋挖了一瓢麦粉,用温水和面面更劲道富有嚼劲,揉成面团放在案板上,洒入面粉防止粘连,醒约莫一盏茶的时辰,揉搓光滑拽成面剂子,拿起擀面杖一层层卷起擀薄,折叠成层一刀刀切成新鲜面条。
再次撒上些干面粉,提起来抖动几下防止粘连。
架灶煮开雾气腾腾的大锅,趁着滚烫的沸水下入面条,她拿着煮面用的木制大筷子,来回翻搅等水再次沸腾后,添入半瓢冷水打凉一下,这样煮熟的面条口感更加劲道爽滑。本来盛出来还打算过一下凉水,让面更有劲。
考虑到萧玉宸之前住在边塞,苦寒之地常年食不果腹,他的肠胃并不好,沈璃便将面煮的时间稍微长些,这样既保证了口感又比较好消化。
捞在碗里后淋上一勺热骨汤,最后在放上十几片腌渍炙烤的叉烧肉。
太妃见她从温阑的房间出来,以为是给这面煮给他吃,酸里酸气道:“璃娘还真是偏心呐,竟然放这么多肉!足足有四五两了罢!”
插肉面标准是二两面一两肉,若是不够吃可以免费加面,但是添肉得按分量加钱。
望着几乎溢出大碗盖成小被子的叉烧肉,沈璃也觉得有些过分了,浅笑露出两枚梨窝辩驳道:“不多,不多!姐姐,你想想,这温公子不要工钱,若是累倒了,岂不是失去了免费的劳动力!到时谁给咱们赚钱呐?”
太妃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还是觉得哪里不妥当,最终也说不出来。
怕他上值累了一天不够吃,沈璃还额捡了块压好的肉冻,麻利地切了一盘水晶脍,倒了酱油、香油醋两碟蘸料,他不爱吃芫荽便没有给他放,只剁了些葱姜蒜洒在上面调味。
对于吃食,萧玉宸不像那些饕客,和对待女人这事上一样,一直淡然没什么**,如果不是官家赐婚,她甚至相信萧玉宸这辈子会打一辈子光棍,也未可知。
房间里灯火影动,飞蛾张着翅膀一刻不停地环绕着烛火飞舞。
他独自立在铜镜前,灯光将他俊秀的身姿拉成一道孤单的长影,抬手摘下面具放在梳妆台上,再拿起红绸缠绑覆在面上。
放下面具他是温阑,戴上面具他是心怀天下的东平王。
命运从来由不得他来选择。
是啊
他不仅仅是东平王,更是顶天立地守护大宋的将军
众所周知,将军是无法放下他的剑的,一旦放下他便也不再是将军,放下他便没有自我,这个世间可以没有东平王,但绝对不能没有保护百姓保护家人的将军
这大概便是,命运赋予他一生的责任
无法放下,也不能放下。
所以,温阑啊
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你的存在,只会让人眷恋,只会让人痛苦,一辈子无法放下。
空旷幽静的琴音响彻整个食肆,响遍热闹纷繁的汴京城,冲出大宋穿破云霄,抵达心灵最深处,一如她亲手煮下的那碗面,迎着白色的雾气,趁热挑起来一筷子,一大口吃下去,滚烫喉咙咸香入腹,浓郁鲜美滋味甚佳。
温馨熨帖令人回味无穷,那是家的味道。
正当他品味之际,隔壁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璃娘,我知你待我一片真心,如果你愿意,便跟我走罢!”
嘶拉——
一声驴叫般的琴弦,撕裂拉扯着走音响彻大堂,震得食客们惊讶纷纷停下动作,夹着的肉丸子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外卖美食参考《梦梁录》《东京梦华录》等文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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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倒霉邪门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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