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上班好了,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贺洵坐在车里,无奈地转头看着紧紧揽着自己肩膀的男人——以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的壮汉保镖,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能一拳把地砸出个大坑的那种。
“你可以什么可以?你知道程千瑜也在国内吗?她找人追杀你怎么办?”莫世临面无表情,“还有我今天请假了,不用上班谢谢。”
贺洵一双杏眼透着无语:“跟谁请了?”
莫世临大言不惭:“我本人。”
“......”
“可是我跟别人见面谈话,你在旁边待着不是很怪嘛?”贺洵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复杂。
莫世临轻啧一声,为了不让贺洵难做,想了想还是决定退一步,“那我去另一桌陪你。”
“你......”
“我保证不打扰你。”
贺洵至此再无话可说了,推门下车。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款棉服,推门的动作使得那截细腰在冷薄的空气中一闪而过。
莫世临双眸一沉,径直上手把他的衣摆用力往下拽了一下。
贺洵被拽的轻微踉跄了一下,后背贴进男人的怀里,他连忙转过头来,一脸不明所以:“嗯?怎么了?”
小男佣难得懵懂的眼神很可爱,转头的瞬间头发丝都擦到了自己的下巴。
莫世临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嘴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拍了下他的腰,“没什么,走吧。”
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上午这个时间点咖啡厅的顾客寥寥无几,暖气开得很足,侍应生们都杵着胳膊在柜台前昏昏欲睡,所以贺洵一眼就望见了窗边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赫然一震,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筒子!真的是你!”
彼时言碧彤正双手抓着叉子在跟盘子里滑溜溜的草莓布丁做斗争,心说这咖啡厅绝对是有点大病,吃布丁不给勺子给叉子到底是个什么骚操作!下次她绝对不会再光顾了。
闻言耳膜一震,愕然抬眸,等看清来人,愣了几秒,才“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叉子应声摔在地上,她也像尖叫鸡一样破了音,“学长!你真的来了!!”
这一声直接将原本昏昏欲睡的侍应生们都叫醒了,猛地挺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像大鹅似的往这边瞧过来。
贺洵跟老战友寒暄着,莫世临则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二人的斜对面,他这个位置刚好能观测到贺洵的正脸。
心情激动的言碧彤压根没注意到他,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好朋友,又哭又笑了半天,她才坐下冷哼一声,“看来真把我的话带到了,算他姓莫的懂事!要不然非得查查他的公司有没有问题。”
贺洵:“......”
他默默地朝着不远处的莫世临弯了下眼睛以表安抚,然后转过头来对上言碧彤炙热的眼神。
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下来的言碧彤主动递上名片,豪气澎湃,“给!我的新名片。”
贺洵接过那张设计精美的烫金名片,扫了一眼——
言碧彤。《金石时报》特稿部。总编。
不愧是筒子。
换个时空照样优秀。
贺洵由衷又欣慰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想到特稿部一般都是主攻社会议题的。
“之前那个揭露乡村学校营养餐漏洞的新闻是你做的吧。”贺洵摸着下巴,后知后觉,两个人共事那么多年,对于彼此做新闻的手法还有文稿风格都熟得不能再熟了,“我就说当时怎么看怎么像是你的手笔。”
言碧彤打了个响指,一脸得意:“不愧是你,最了解我。”
她神采奕奕,面色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红润,能看出来,她的状态是极佳的。
看见筒子在这里过得很好,他就放心了。
但,还是不舒服。
贺洵垂下眼睫,盯着桌上被捣碎的布丁看了一会儿,才抬头,他的声音覆上哑涩,“抱歉,上辈子是我考虑不周,才让你也受了连累。”
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说上辈子的那场蓄意的车祸。
“我就知道见面之后你一定会这么说,别说这种话行不行?”言碧彤叹了口气,扬眉玩笑道,“就许你一个人做英雄,不许别人做啊?未免太霸道了吧?再说咱们也不能搞受害者有罪论啊,错的本来就是那些畜生,又不是你撞的我,你道什么歉?”
“再说了。”言碧彤的语气下意识低落下来,“连你自己也......”
眼看着氛围就要彻底沉下去,贺洵深呼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笑了一下:“不说了,都过去了。”
“嗯!就是,都过去了,咱们不提了。”言碧彤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之前那个圣玛利亚庄园的新闻是你做的吧?”
“嗯,我还搞了个自媒体账号。”
“......”
两个人越聊越开心,越聊越激动,饮料咖啡甜点上了两茬,从前尘往事聊到今时今日,到最后脸色红扑扑的贺洵甚至将外套脱了下来。
他里面就穿了件薄薄的灰色卫衣,很宽松的那种款式,宽大的衣领随着坐姿随意而愈发放肆地敞开。
眼见着贺洵的大半个锁骨都要露出来,莫世临眼皮一跳,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走过去将他的衣服拉上去,又顺势坐在他身边。
正聊得起劲儿的言碧彤望着强势介入的高大男人,先是一脸懵逼,然后是一脸惊恐,“你、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开始我就在。”莫世临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又转头看向贺洵,面色不虞,“冷不冷啊就把衣服脱了?”
“不冷啊,暖气开得很足。”贺洵见他坐过来挺开心,杏眼亮亮的,垂下头很自然地去摸他的手,“你的手倒是挺热。”
莫世临:“......”
那可不,纯粹是气得气血上涌了。
“一点儿也不热。”莫世临冷着脸胡说八道。
“那怎么办啊?”贺洵也惯着他,勾勾唇角,一双杏眼泛着潋滟,他凑到对方的耳边轻声说,“帮你暖暖行不行?”
“行啊。”莫世临冷峻的面色果然松动几分,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手塞进贺洵的卫衣口袋,眸底漆黑。
接着他又问:“饿了么?中午想吃什么?”
“还好吧,刚才我炫了好几个马卡龙和小蛋糕。”
“......”
盯着对面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两个人,筒子惊了。
言碧彤缓缓地张大了嘴巴。
她先是感到错愕,再然后就是震撼,并从宇宙大爆炸开始思考事情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不知是该惊讶该死的男同竟在我身边,还是震惊于贺洵居然跟资本家谈起了恋爱!
尽管她昨天看见了莫世临手上的那枚素戒,但她也始终没往那方面想,只是单纯的以为二人关系好才这样,再者她也不相信贺洵会跟一个大资本家谈恋爱。
没想到啊没想到,合着这俩人是真谈上了!
她又匪夷所思地望过去,只见莫世临的手正放在贺洵的腰上,且还在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简直、简直太过分了!有伤风化!
一股邪火瞬间从心底分散开犹如闪电一样倏地蹿上四肢百骸,现在的莫世临在她的眼里跟个祸国殃民的妖妃没什么区别。
——并且还是很有钱的那种妖妃。
言碧彤一拍桌子,怒道:“你为什么勾引我学长!”
莫世临一双丹凤眼乜过来,他仗着贺洵的宠爱很是嚣张,闻言扬唇一笑,手上攥得更紧了,“别乱说,不一定是谁勾引谁。”
言碧彤指着莫大总裁的鼻子骂:“你胡说八道!你满嘴放炮!我学长一直洁身自好!要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么可能甘愿委身于你!”
“......”
贺洵默默扶住了额头。
筒子啊,倒也不必说得如此露骨。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筒子和妖妃就已经对起线来。
一个报社总编满嘴成语口吐莲花,一个公司总裁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风格,刀光剑影,你来我往,那精彩程度放到网上估计一分钟内就会拿下网友们的百万点赞和万条热评。
听着耳边歘歘的飞刀,贺洵深感头痛。
他终于理解夹心饼干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眼瞧着言碧彤就快有拍桌子瞪眼的架势,贺洵连忙捂住了莫世临的嘴:“好了,别吵了好不好,看在我的面子上。”
莫世临闻言立刻闭了嘴,他吻了下贺洵的手心,“好,我答应你。”
言碧彤见到这茶香四溢的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学长!你不能这样!”她双手死死抓住贺洵的胳膊,很委屈地看着他,“你不能跟他谈恋爱!”
贺洵无奈地笑了一下,轻声问:“为什么啊筒子。”
“你还问我为什么?他是个资本家啊,黑心黑肺的资本家!你忘了这群人都是什么德行了吗?”
“可是碧彤,我了解他,他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言碧彤听到这话就像是听到女儿跟小流氓私奔之后的狂怒母亲,她急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一样?他把心刨出来给你看了吗?他背地里做什么你都知道吗?”
“学长!”她死死盯着贺洵,一字一句地犀利道,“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的敌人是谁了?”
贺洵的手指蓦地绷紧,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而坚定,“我没有,从来没忘过。”
那些压迫普通人民的、挤压底层人民生存空间的、高高在上的、吸血吃肉的上流阶层和资本家们。
“那你还跟他谈情说爱?你喜欢男的我不反对,但绝不能是他这种人!”
“......”
贺洵头疼地揉揉眉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言碧彤解释。
他曾经也挣扎过、怀疑过、愧疚过、自责过,但这些情绪早就在跟莫世临的日渐相处中消失殆尽了。
莫世临是个很好的人。
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就算他把他跟莫世临经历的种种一字不漏地全都告诉对方,对方大概也很难理解这种情感。
就在桌上的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莫世临的助理李牧突然出现在了咖啡厅。
李牧不愧是能当总助的人,对着气氛各异的三个人,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面色无异地拿着一个文件夹款步走了过来,一一问好:“莫总好,贺先生好,言女士好。”
莫世临微微颔首,挑眉问他:“整理好了?”
“是的,莫总。”李牧径直将文件夹递给莫世临,“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莫世临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将文件夹不轻不重地甩到桌子上。
接着又对李牧道:“辛苦,去年年末的公司福利多出三张法国七日游的票,找个时间带你老婆女儿一起去吧。”
“好的,多谢莫总。”李牧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真情实意,他跟另外两个人告别,“那贺先生,言小姐,我先走了。”
贺洵弯了下眼睛,点点头:“路上慢点。”
等到李牧离开,贺洵才好奇地盯着桌上的文件:“这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看。”莫世临淡淡地补上一句,“言女士也一起吧。”
言碧彤冷笑一声,把脑袋凑过去跟贺洵一起翻开文件夹——
二人定睛一看,里面的内容赫然是程千瑜和背后的资本与国内的一家黑心儿童医院勾结的流水证据!
白纸上的文字和照片详细清楚到令人毛骨悚然。
贺洵和言碧彤面面相觑,心底和瞳孔均是一震。
莫世临低嗤一声,食指勾了勾贺洵的下巴,“怎么样?现在知道我背地里都在干什么了么?”
几分钟后——
三个人走出咖啡厅。
言碧彤的面色已然缓和了不少,情绪也没那么激动了。
“真没想到......他、他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她悄声对着贺洵感叹,“一旦暴露他就是被那群人围攻的主儿,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贺洵脸上闪过一抹很轻的笑意,他望着不远处站在车边打电话的莫世临,低声说:“其实我也没想到。”
很快,莫世临打完电话,回来牵贺洵的手。
贺洵笑着跟言碧彤告别,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言碧彤却突然拽住贺洵的胳膊,严肃道:“事已至此,那学长,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
不要一上来就提男人的伤心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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