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嘘...阿凝,没有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失态。”白攸归声音平淡,眼神温柔地扫过面前的少女,只是眸色太轻,太静,无声中透着几分轻视。
“师父,阴索的人说,从蚌岸桥抓了个怨灵,死活不愿意投胎,便送去了拂因阁净化,结果它逃脱了,非但如此,还炸毁了三座净婴塔,现在不知归中何去,凡樱请愿师父出手寻至下落,已在宗外候着了。”冷香凝一口气平稳的说完,目光灼灼的望着高台上的少女,心中充满了不安。
来人与白攸归平日里面不对付,每次相见,凡樱都跟中毒般不是言语相激,便是暗涌动手,只是每次都被白攸归略胜一筹。为此凡樱心中早已积怨已久,只是如今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即使再不情愿,她也只能来求助于白攸归。只是不知这昔日的恩怨情仇是否能化得过如今紧急战略。
“呵...”高台上的白衣少女轻笑一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还是太年轻了。”白攸归喃喃道,随后无奈的摇摇头,脚步轻缓地走下了高台。
“宗主,请随我来。”凡樱衣冠楚楚的独自身在宗门外,似是等候多时,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些许不安,却在见到来人时转身即逝,面上淡若如水。白攸归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细小的情绪,却是无言。仿若未闻地跟在凡樱身后。
“生灵名闻律回,不知为何怨气通天,所里却无半点生前信息。按理说,他理应去寻至因果,而非独闯我阴索胡闹,也不知他用何手段,如今魂魄隐世,就连聚魂瓶也找不出他的半点魂气。”“哦?那这不是好事吗?魂气隐归,多半是离开了地府,再渡凡尘了,随他去吧,恩怨还报,他自有归途。”白攸归面上云淡风轻,轻飘飘的吐出这句话。眸中带着看淡世俗的悲悯。
“白宗主!?你...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还是这副模样?随他去?怎可真能随他去,你也不想想,其灵怨气未消,便再度逢尘。于他而言,于凡灵而言,又会产生怎样的结果?!虽说自有造化,可又怎能真不管不顾!”凡樱脚步忽地停下,肺都快气炸了,不自觉的抬手指着白攸归,手指不停的颤抖“你竟如此不负责,你还当什么宗主?!你们平云宗都是这么消业的吗?!”怒吼响破天际,看得一旁的冷香凝瑟瑟发抖。
白攸归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凡樱的指甲越逼越近,都快戳到来人脸上,却在面前停了下来。精致的小脸上却是充满了愤怒。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两人相见总是不能够太平。
“白攸归,不管怎么说,闻律回是一定要找回来的。他带着记忆乱闯。只会惹得三界不快。你既是平云的宗主。这人便交给你来寻。三日之后,我要在阴索看到他。不然?你就等着往司来找你吧。”凡樱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说完这句话,面上的余怒未消。愤恨的甩了一下袖子。便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呵,三日。我还给你三日?回去就让小涂去往司禀报。白攸归,我看你这个宗主还怎么当得下去,哼!
继凡樱走后,师徒二人也回至了平云宗。白攸归面上清淡,手上却是不停,“红线缠丝,阴阳网禄。”她在用她独有沉魂术找人。只是动作越来越快,慌乱中还差点扯断了一根凡线,看着冷香凝满是惊心动魄。
“师...”“阿凝,你先出去,这里交由我来。”似乎是察觉到身旁人的不安,白攸归望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可是...”“出去。”也仅是一眼,白攸归便又收回了目光,恢复了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模样。
“是。”冷香凝迅速应下,心中虽有不甘,脚步却不停的往外走。她不能违抗师令。拂因阁里经常有出逃的魂魄,只是大多数都轮不上平云宗来寻,一是方才的索长凡樱与白攸归不对付,二是阴索也具备寻魂的能力。大多数的魂魄,不出一日,都会被阴索寻回。今日凡樱来的匆匆,只怕这个怨灵不好对付。
三日,三日可怎么够?凡樱自己都解决不了,又怎能要求师父?冷香凝心急如焚,走到转角时转了个弯,她要去阎罗殿找救兵。
“因锁桥笼,无尽往生...”平云宗内,白攸归手中快不见影,唇边轻喃,眸中死死盯着红网内若隐若现的黑点。面上眉头微皱,心中暗暗沉了下去。
还是不行。看来,执念很深啊。
撕拉一声,红网中的黑点隐现,却是出现在平云宗门外。白攸归只瞥了一眼,便猛地抬手朝门外射出红线“千丝万缕...”红线尽速疯长,疯狂围剿着那团格格不入的黑点,黑点也不躲,顶着来人的泄数疯狂靠近,最终无限扩大,暴发出了惊人的攻击力,尽数朝高台上的人影使来,“...嘶!”白攸归后颈猛地被人捏住,似有几团魂气缠浊,围绕着周身无法挣脱,无声地浸染着周遭的灵气。
“ 白,宗,主,我找的你好辛苦啊...呵呵呵...”周遭围绕着阴湿的笑,声音又沉又冷,宛如炼狱爬上来的恶鬼。脖颈似乎要被捏断,白攸归闭了闭眼,调动浑身灵气想要挣脱,却遭到了严重的反噬。魂体内丹破裂,气息紊乱,灵力被黑暗包裹着,似乎下一秒便会从身体里炸开。就在她要承受不住之时,背上的压力顿然一松,混沌的魔气散去。
白攸归暗暗松了口气,无声地调动着流动的灵力,准备来一个出其不意。刚要抬头,眸中苍茫瞥见一抹狠厉眼瞳,随即灵光尽失,便被拉进了无尽黑暗。
“快!大小姐在那!你们快来...”白攸归觉得头晕脑胀,全身酸痛无力,无论怎么努力,眼睛都睁脱不开。耳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人托住,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尔尔,你怎么样了?这些天你都去哪了?哎哟,哎哟,真是担心死我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老婆子可怎么过啊?哎哟,外祖的心肝...”耳边传来妇人急切又惊喜的声音,白攸尔感受着妇人的温度,蔓延在自己的额头上。滚烫又热烈。微微颤动的手掌,暴露了妇人的不安。双睫频频颤动,她强撑着睁开了双眼,眼中满是混沌迷茫,下一秒,眼中有了聚焦,对上了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眸。
“我...”这是怎么了。“唉唉,外祖在呢,尔尔别怕。”妇人上前环抱住了躺在床榻上的少女。滚烫的眼泪流落在了少女的额头上,“外祖的心肝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似是在安慰着自己,阴丽华嘴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怀抱中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要融入自己的身体中。感受到怀中传来的热烫温度。阴丽华怔愣了一瞬。随即轻缓放开了怀中的少女,让其倚靠在床壁上“ 啊...怎么这么烫啊?来人,快来人...”即使是这么轻柔的动作。白攸尔也只觉天旋地转,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耳边传来稀碎的言语“风湿受寒...这才串起了高热...大小姐便可贵体痊愈...尔尔...尔尔...心肝...表妹...”白攸归感受着体温发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在鼻息前飘散不去,口中细碎的淌入一股暖流,慢慢地又浸湿了领口。
白攸归一睁开眼,便看见床前铺满了人。首当其冲的还是刚才的老妇,只是身旁多了位衣容华贵的少女。身后仆从多了几许,虽是低着头,眼神却有意无意的往床榻上瞟。
“咳咳!” 一出口,白攸归发觉自己喉结肿痛,声音嘶哑得不成模样,声线模糊地难辨雌雄。“来,尔尔妹妹喝点水...”阴雪柔双手扶过身后丫鬟递来的热水,一手拖着杯底,一手扶着杯壁,小心翼翼地往白攸归的口中倒。只是水中温度偏高,刚一入口便刺的舌头痛麻,白攸归嘶了一声,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把身前的水杯往后推。
“来,尔尔吃药...”阴丽华瞪了一眼身旁的少女,无声的把她往旁边挤了挤,阴雪柔双手还端着杯壁,被挤到身后,脸上闪过震惊与失落。也只用了一秒,便随即笑道“我去看看尔尔妹妹的晚膳好了没有...”随即便带着自身的仆从步伐匆匆的退出了闺房。
白攸归头晕脑胀,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小插曲。面对递来的中药,她下意识的闭紧了嘴巴,偏了偏头,想要避开这难闻的气味。“乖...喝了它,尔尔要快快好起来,你下周不是想要去看花灯吗?那可要快快好起来哦...”老妇人轻哄着,也不强求,又说了几句哄人的话,耐着性子等人将头转过来,才一勺一勺地把中药往来人嘴里灌。
“我...我这是...我这是在哪儿...”喝了药,白攸归身体好受了些,四肢依旧无力,脑袋却逐渐变得清明。她发觉自己身处一户平常人家,身上的少女年纪不大,似是豆蔻年华。只是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那原本的少女又去了哪?望着眼前老妇满眼的期待,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实情,为了防止暴露身份,她便佯装起了失忆,演的出神入化“你...你又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说罢,她还抱紧了自己,身形暗暗的往后退,面上一副受惊害怕模样。
“尔尔?我是外祖啊!我是你的外祖母!你...你怎么把我给忘了...”阴丽华大受震撼,面上满是震惊,随后闪过悲伤,语气由急变缓,似是怕吓到眼前人。
“祖母?祖母吗?那我娘呢?她为什么不来看我?”白攸归内心明了,下意识的朝妇人喃喃道,此话一出口,心跳便漏了一拍。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突然有些后悔。白攸归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感受到了心脏处的些许落寞,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
“唉...”阴丽华用帕子抹了抹眼泪,随即面上闪过悲凉。“你真是烧糊涂了,那你...还记得些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白攸归双手捂住耳朵,闭着眼拼命地摇了摇头,一副很痛苦的模样,引得老妇连连叹气,面上心疼更甚,惹得白攸归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找起了话题“祖母?那...我是谁?”“你是我的外孙女啊...”“噢...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叫慕悠尔,悠然自得,故人心尚尔的悠尔,尔尔乖,想不起来咱们就不想了好不好?”妇人脸上的心疼更甚,白攸归心中懊悔,甚是过意不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天色不早了,祖母快去休息吧。”说罢她主动起身,拥抱了面前的妇人,随后迅速躺下身,拉起被褥转了个身,背对着妇人,一副赶人的模样。她不敢去看妇人脸上的表情。
“唉,尔尔,还没吃晚饭呢...”阴丽华想上前去,似是看出了对方的用意,生生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我会吃的,真的!”白攸归说完,猛地掀起被褥遮住了头,物理隔绝了妇人的视线。耳边传来众人远去的脚步声。白攸归心里才渐渐生出一丝安全感,小心翼翼地扯下了盖在头上的被褥。
四周空静无声,唯有几个烛火闪着熠光。窗外冷风呼啸,白攸归吃了药,体温降了下来,这才感觉到一丝冷意。闺房门紧锁着,月光下印下两道守门的身影,白攸归收回目光,把头埋在被褥里,心中一片落寂。
怎么就到了这里呢?她要怎么回去?
白攸归不由得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月光稀稀落在脸上。忽然眸光一闪,直直迎上一双熟悉的眼眸。是他。那个把她带下来的恶灵。
呵,竟还敢来,真是自投罗网。
白攸归闭了闭眼,准备调动灵力出手。身体迟迟没有动静,忽然她睁亮眼睛,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她的灵力没了。
这...白攸归依旧不死心。继续闭着眼。却始终是无法获得一丝能量。许久,白攸归才憔悴地睁开眼,面上满是疲惫。
如今只是凡人之躯,她什么都做不了。
白攸归任命般的看向窗外,正面迎上了一张放大的脸庞,“哇...”白攸归轻呼一声,又很快压低了声音,不想引来门外的婢女。
白攸归面上清风云淡,只是心底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息。这张惊骇世俗的脸太过阴戾。那双阴霾的眼眸戾气太深,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恐怖。少年周身浓烈的戾气无法挣脱,无声地感染着阴府的每一个人。
白攸归定定的盯着眼前之人,细小的痛楚从心脏处蔓延开来,密密麻麻,不痛不痒,却无法忽略。许久,白攸归手撑着坐了起来,目光直直落在来人脸上,周身熟悉的气息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她缓缓张了张口,语气淡淡却又十分坚定“闻律回。”
一声轻唤,太静太轻。
却是抚平了恶灵的怨念,那股无声的压迫感消散了许多。“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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