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张嘴。”白攸归捏起一颗硕大无比鲜红的草莓,还未洗净,便往闻律回嘴里塞。她已经摘了一路,似乎有些累了,终是停下了脚步。把手中满满当当的草莓竹篮推到了丫鬟的怀里。就在刚才,这篮草莓还是她的宝贝,无论两人如何争劝,她始终不肯让出一步。
白攸归见闻律回傻傻的看着自己,她突然心生一计,脚上转了个弯,一只手背在身后,悄咪咪地扯过一颗长得殷红的草莓,捏在手里揉碎,手中不断揉搓着草莓的碎肉,直至揉成浆糊状,她轻啪的一声,快速地在闻律回一边脸上印出三条沾满酱汁的红线,随后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闻律回:???
“哈哈哈哈哈!”前方传来清脆无比的嘲笑声。虽是嘲笑,声音却温婉无比。白攸归眉眼弯弯,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她已经跑得有一段距离,站在草莓丛的尽头,逆着光往回看,男人脸上的三条红印又细又长,尾端轻轻往上翘,像猫咪的胡须,却只沾了半边脸。闻律回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眼神里充满困惑,嘴巴微微张着,活像一只呆愣无比的傻猫。
攸归刚刚...是不是摸了他的脸?
这么想着,闻律回脸上浮现出了痴笑,看上去更傻了,引得身旁的丫鬟也忍不住嗤笑出声,却又极力的憋住笑意,在闻律回看过来时,佯装起了严肃。
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闻律回抬手往脸上摸,摸到了一团黏糊糊的手工草莓酱,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待在原地没动,在少女一声比一声热烈的嘲笑中,闻律回刷的一下冲了过去,白攸归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笑意,脚底却开始了逃亡模式,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砰!”重物摔倒在地。不知何时,闻律回的皮靴上勾住了草莓的枝干。“哇...你没事吧?”一声闷响,白攸归悠悠转头,一回头便看见了男人抱地的姿势,她连忙冲了回来,直直停在男人面前,俯身蹲了下去,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抓住你了!”在那一双白嫩细腻的小手伸过来时,闻律回一把的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眸带笑地望向眼前人。
“呼...你快起来。”白攸归被看得脸庞发烫,耳根子染上红,说罢撇过脸去,站起身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死死缠着,迟迟不愿放开。白攸归无奈,用另一只手回抓住闻律回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闻律回却是不愿。
盯着对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闻律回耍起了无赖。沉着身体依旧往下坠,生怕对方把自己拉了起来。也许是因祸得福,他十分享受对方的关怀,迟迟不愿结束这一场闹剧。
只要他起来了,攸归就不会再关心他了。
“你快点放手!”白攸归手上依旧动作不停,眼神不断瞟向身后追来的丫鬟,随着对方的步伐逼近,白攸归心里越来越慌,生怕对方看到了自己这一糗境。
“闻律回,你个赖皮狗...”白攸归拉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她心中气愤,惩罚般的放开了手。刚一松开,便被闻律回的另一只手牢牢禁锢在原地。场面一度变扭,明明摔倒的人是他,被限制的反而是自己。
白攸归脸色一点一点的慢慢沉了下去...
“夫人...我错了。”直至走到客栈。白攸归依旧挂着个脸,方才的难堪被路过的几个客人看个正着,她心里这会还生气着呢,听见闻律回的声音,她连忙双手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停下来时,一双眸眼直直的瞪着对方,不难看出少女在生气。可即使如此,却也是她率先移开目光。
不是她消气了,对方的目光实在太过热烈,总能热得她耳根子通红。明明对方是笑着的,她却总能在对方眼中,察觉到一抹侵略性。那种感觉很怪,她总是想要逃避,无法直视那双滚烫的眼眸,更无法回应。
最终,她把闻律回差遣到隔壁街道的外店,给自己买糕点。天色渐晚,只留下她与丫鬟在客栈等闻律回。丫鬟把草莓洗净,一颗一颗地摆在精致的小碟里,端到白攸归面前。白攸归大快朵颐着,还邀请了丫鬟一起吃,丫鬟连连摆手,说着不合规矩,但架不住白攸归盛情难却。
两人坐在一起吃了起来,“茯苓,你觉得我平日里如何?”趁丫鬟吃的正欢,白攸归终于露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向跟着自己一路的丫鬟打探起了消息。“啊?”丫鬟怔愣了一瞬,似乎没有料到白攸归会突然发问,开始支支吾吾“这...”“你但说无妨。”白攸归目光灼灼,直直的望向丫鬟,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今日玩得欢了,差点忘记了伪装,如今冷静下来,她又开始她的新策略。直至对方脸上的表情稳定下来,白攸归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去,依旧直直的盯着丫鬟的面容,似乎是铁了心的想要知道答案。闻律回不在,这是个套出情报的好机会。
“奴婢第一天认识夫人,奴婢...”丫鬟被白攸归的目光扫视着,心底不由一紧,下意识的便张口喃喃道,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止住了嘴,不着痕迹地转了个弯。虽说她反应迅速,可白攸归的耳朵却是更加灵敏。
白攸归面上毫无情绪,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垂着眼,静静的听着丫鬟完善自己的谎言,不断地称赞着自己。茯苓不知对方听进去了没有,心中越来越慌,开始不断越说越多,说到最后,心底里升起一丝莫名的底气和安慰,言语间越来越自信,描绘的天衣无缝。
言罢,茯苓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眼神不断往白攸归脸上瞟,只是这次不是心虚,心底里也有了几分底气。
她说的出神入化。任谁也难分真假。
“好,我知道了,我渴了,你去给我烧壶水吧。”“是。”少女语气依旧淡淡,与之前分不出两样。茯苓心里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屏风里就只剩下白攸归一人。
呵,这怕不是拐卖人口...
白攸归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戾,看向屏风外的身影顿时变得冷漠,一副看猎物般的模样。只等那道身影消失在眼中,白攸归才收回了目光。她低着头,双手扶着额,努力回忆着自己是谁?她的家又在哪里?就在她想的忘我时,门外匆匆传来脚步声,似是人群涌至,楼上的看客纷纷往下跑,白攸归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竖起耳朵轻轻抖动着,听到一声细微的“着火了。”白攸归想要起身离开,却发现双腿发麻,早已失去了知觉。站起来都困难,更何况走?
耳边越来越清晰,一声声着火了,在耳边回荡,刺激着她的耳膜,任由她的心不断拔高。许久,脚步声越来越淡,白攸归的心也越来越沉。即使脚麻的不能动,她也依旧没有放弃,双手推着案板想要站起,尝试了几次,失败之后,她便拖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向外爬去。
白攸归爬到门边,双腿有了一点知觉,她颤颤巍巍的站起,两只腿直打颤,她吃力的推开房门,外面火光将至,猩红一片。火势蔓延冲天,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前路。
她忙的关上了门,将火势隔绝在门外,火势并未蔓延到门内,只是空气里多了一股热气。门底飘进缕缕炊烟,鼻腔里充斥着火药味。似是很不舒服,白攸归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她捂着鼻子往窗外靠,才发觉窗子是封死的,根本打不开...
鼻腔里的浓烟味越来越重,即使捂着鼻息也遮不住。白攸归绝望的转过身,心底里却浮现出一丝希望,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一道身影,却是幻境。
许是太想,许是太念。就在她意识模糊间,眸光中竟真出现了那一道屹立的身影,逆着火光向她而来。
“攸归,攸归...”耳边,传来一声胜过一声的高喊,白攸归悠悠转醒,双睫似是在打颤,不等她睁开眼,眼角边滑过一滴泪,她做了一个很不好的噩梦。
“娘...我怕。”梦里的小女孩,依偎在大人的怀里。一片火光之中,女人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的女孩,避着火光东窜西窜。却只给她留下一句“攸归,你是姐姐,你跟紧点。”小小的人儿便这么东躲西藏的跟在大人身后,有时步伐慢了,也不敢出声,不敢停下脚步,就这么在一片烟灰之中寻找着方向。“攸归,快点。”随着一声声催促,梦里的白攸归始终追逐不上大人的步伐,眼看着大人抱着女孩走出了火影,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原地迷失了方向。梦中女人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声音越来越清澈,一直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转瞬间,又变得模糊起来,只一瞬便忘却的不见踪影。
“娘...”一声迷茫又委屈的声音回响在闻律回耳边,这次不用他贴着耳朵,便能听清少女的呢喃。闻律回伸出手掌放在少女的额头,少年手背上带着触目惊心的疤痕,似是察觉不到痛般,一会打湿着毛巾往少女脸上擦,一会儿又用手背去试药碗里的温度。再回眼时,少女已经醒了,两只水眸愣愣的望着闻律回的动作。
“你受伤了。”少女声音嘶哑,模糊的不成模样。“嗯。”闻律回低低的应了声,目光心疼的漫过少女的脸庞,少女的脸上还印着未干透的泪痕。他抬手便想擦掉,顷刻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放开了手。
白攸归迎上少年的目光,发觉少年眼中长满了血丝,少年的目光依旧热烈直白,只是这次,她没有躲。
“别动。”见白攸归想要坐起身来。闻律回连忙虚扶着,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少女的身体,不想手上的鲜血,粘到少女身上。
还好,他的攸归没事。
闻律回脸上挂了彩,划出长红的一片,印出一道血痕。似乎是还没来得及擦净,许多流动的血液干涸,印在一边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白攸归眼神里充满着愧疚,心里不由的疼了起来。心底似乎忘却了对方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事到如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可怜的身影,两个受伤的小家伙依偎着,相互取暖,相互依靠。
“好了,你快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不用管我,我就一点,你看。”白攸归举起了手臂上唯一的划痕,上面的伤口已经结痂,被白条完好的包扎起来。伤口处隐隐泛着疼,却也可以忍受。她举着包扎完好的手臂在闻律回眼前晃了晃,似是安慰。再想收回来时,手臂已经被人双手捧住,牢牢抱在怀里。
闻律回低头,动作轻柔地吻着少女的伤口,即使隔着白条,白攸归脸上也泛起了滚烫。那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又回来了,她连忙抽出了手,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流出。
被火烧的感觉是真的疼,曾经几许,她似乎也经历过。闻律回抹去少女眸中的泪珠,少女抬起杏眼,定定地看着闻律回的脸庞,心底里似乎确定了,那日绝望时,脑海里浮现的身影...心中似乎有了归途,她再次抬起眼眸,快速的扫过了闻律回的全身,只是这次不是打量,不是批判,而是心疼。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