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该用晚膳了。”茉莉开口提醒,“姑娘,你怎么离开秦淮阁反而吃不下睡不好呢?这不是我们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吗?”她不解,明明在此之前,纯纯一心只想离开秦淮阁,为何在获得自由身后,反而日日郁郁寡欢。
纯纯闻言僵硬地转头:“对啊,为什么我反而变得不像我了?”在秦淮阁中时,即便沦落风尘身不由己,她也从未丢掉骨子里的那一丝清高和孤傲,总觉得这并非是自己的栖身之所。
可为何,当陆长安替她赎了身带回这间宅院后,她的心不仅没有落到实处,反而愈发飘忽不定。
“姑娘,公子来了。”府中的下人急匆匆跑来告知纯纯。在听见的一瞬间,茉莉看见纯纯的双眼蓦然亮起。她无暇顾忌心中那一丝忐忑,起身便朝着大门口迎了出去。
“公子,你来了。”纯纯一路小跑,高兴地唤道。
陆长安眉头一皱,却在看见纯纯的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并未在原地等待纯纯跑到面前,而是大步朝她走去。
“还没用晚膳吧?走,一块去。”陆长安调转脚步,朝膳厅走去,纯纯落后一步,紧随其后。
没走几步,陆长安似乎发现了什么,脚步渐缓,与纯纯并肩而行。发现他小动作的纯纯,低垂的眉眼间满是笑意。
二人落座,慢条斯理地夹着菜,食不言。膳厅异常安静,唯有碗筷碰触的声音。
陆长安放下筷子,纯纯见状也放下了筷子。
“嗯?不必这般迁就,如今你已是自由身,不用再和之前那般处处看人眼色行事。”陆长安伸手拉过纯纯的手,虚虚拢在掌心,“方才我便想说了,你不该喊我公子,日后当喊我夫君才是。”他面上带笑,眸中只有眼前人的身影,“如今,直接喊我的名字便是了。”
“长……安……”纯纯在他的视线中败下阵来,轻启红唇缓缓吐出他的名字。
霎时,陆长安只觉得浑身一颤,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竟显得格外动听。声音清冽中又带着几分媚意,他耳根泛起一阵酥麻,逐渐红了起来。
见他这般失态的模样,纯纯眉眼弯弯,掩唇而笑,眼底闪着璀璨的星辰:“既然如此,那日后长安也不必再喊纯纯,如今我已重获新生,不再是花楼的姑娘。我本姓沈,祖父替我起名云岫。”
陆长安双眼一亮:“云岫,可是出自‘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好名字,真是好名字,人如其名,很配你。”
纯纯,哦不对,是沈云岫。在面前的青衫公子夸赞下,她心中升起欢喜。
看着沈云岫喜笑颜开的模样,陆长安也笑了起来,心房之中传来阵阵暖意。原来这世上,竟真的有情绪被另一人所牵动的情形存在。
四目相对间,二人的目光恍如实质般纠缠在一起,直到门外传来声响,二人才齐齐回过神。
“公子、姑娘。”下人施了礼,鱼贯而入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室内的脉脉温情就此被打断,沈云岫拉着陆长安起身朝外走去,陆长安虽有些惊讶,却也顺着她的力道,跟随着她的脚步。
“砰”的一声,沈云岫反手将卧房的门关上,在陆长安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中,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故作镇定,深吸了一口气,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妆匣,道:“长安,这里边是这半年来我登台所得的赏赐,妈妈未曾克扣我一分。你收下。”
陆长安脸上的微笑顿时有些挂不住,沉声道:“这是何意?为你赎身乃是我心甘情愿所为,怎能收你的钱财?快快收回去,留着自己傍身才好。”
沈云岫抬起头正视着陆长安,眼底一片执着:“长安,自你带我离开秦淮阁以来,这几日我总是惴惴不安,吃不下睡不好,甚至不如我还在秦淮阁时过得自在。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直到方才——你说我不该喊你公子,你落后一步与我并肩。
我才知道,你替我赎身、带我离开了秦淮阁,我反而觉得自己像是你的附属品。长此以往,你我的不对等终会影响你我二人之间的情意,那是我不愿看到的。
你若收下这些,便是我替自己赎了身,我便不会觉得亏欠你什么。”
陆长安久久地注视着沈云岫的双眼,可她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认真。良久,陆长安释然一笑,伸手接过:“若这样能让你心安,那我便收下。”他话锋一转,“对了,明日可有时间与我一道去一趟薛府?有一个机关盒,不知你可能解开。”
沈云岫见自己之前不过随口一提的小事,都被陆长安牢牢记在心里,当下点点头:“好,明日我与你一起去瞧瞧。”
翌日,陆长安带着沈云岫来到薛府,一番寒暄之后进入正题。薛子翛将那个盒子取出,放在沈云岫面前:“沈姑娘,劳你瞧瞧。”
沈云岫接过的瞬间便被那机关吸引住了视线,她仔细查看盒子四周,轻轻叩击盒面,侧耳倾听传出的声响。
一番动作之下,只见她的视线变得越来越亮,仿佛对这个机关充满了战意。
“薛公子,想来那些锁匠也应当告诉你了,这个盒子若是机关破解失败,就会引发自毁,从而混去盒中存放的秘密。”她停顿了些许,问道,“这锁我曾在祖父的书中见过,大约知道解法。但,终归从未真正上手,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罢了。”
薛子翛豪爽地挥挥手:“无碍,姑娘放手去做便是。若是这盒子打不开,盒中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些不存在的罢了,与毁坏也并无二致。还不如交由姑娘放手一搏,至少还有打开的机会。”
沈云岫目光灼灼,很是欣赏薛子翛的大气:“好,那云岫自当竭尽全力,不负公子所托才是。”
她收回视线,全神贯注地推衍着木盒上的机关。她眉头紧锁,一手掐着指节,一手尝试着拨弄盒子上的机关。
时间一点点流淌,她忽然在某个节点卡住,无法再往下推算。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滑落,分明只是阳春三月天,沈云岫却仿佛身处三伏天一般,满头是汗。
“纸……”她抬起头正欲唤人去寻纸笔,却见自己手侧已然放着一沓纸,还有磨好的墨。沈云岫朝着那三个坐在一旁商量的人看去,陆长安心有灵犀般朝她望了过来。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沈云岫朝着陆长安莞尔一笑,捏起手边的狼毫,蘸满了墨汁便低下头沉浸到自己的推衍之中。
被“抛弃”的陆长安微微一愣,可随即他的胸腔震动,发出无声的大笑。
认真做事的人,身上仿佛散发着光芒,完完全全的吸引了他的视线。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沈云岫放下手中的笔,两手举起手头的纸张,兴奋不已:“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此时她手边已经散落了数张写满字的纸张。
惊呼声将其余三人的视线尽数吸引了过来,只见沈云岫俯身在那个机关盒上拨弄。不多时,“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房中响起。
“开了、开了!”薛子翛喜上眉梢,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沈姑娘真是蕙质兰心,竟真的将这盒子打开了,太好了!”她接过沈云岫递来的盒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向那盒子靠近。
在此以前,薛子翛始终觉得林风啸外室居所寻到的这个箱子,里边一定藏着什么与当年之事有关的秘密。
可真的当盒子被打开,猜测中的真相放在眼前时,她又有些害怕。
裴钰忽然伸手,将那盒子接过放在桌上,吐出一口浊气后一把掀开盖子。盒子中摆着许多信封,看那厚度想来中间必有信件。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薛子翛,见她没有反应,便伸手取过一只信封,从中取出信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他很快就将信件放下,又换了一封、又又换了一封……
“可恶!”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十分难看,放下信件时顺势在桌上狠狠砸了一拳。
薛子翛默不作声地拿起那几封已经被裴钰拆开的信,一看之下,面上血色霎时褪尽,整个人摇摇欲坠。
“薛兄……你可还好?”陆长安关心道。
薛子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摆摆手,将手中的信件递给陆长安,似再无力支撑,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裴钰、陆长安和沈云岫三人,一起动手将盒子中的书信尽数拆开,查看。
“没想到,林家主看起来如此正气的一个人,竟是风雷阁背后的那个人。果真是应了先人那句话,‘人不可貌相’。”陆长安感慨万千。
裴钰担忧地看着薛子翛,听到陆长安的话语,愤愤不平地应和:“是啊,如今我们有了这些来往书信,想来便能证实,当年是二叔与林家主一道,策划了公爹之死!”
“这次,我定要二叔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薛子翛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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