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就是跟晏黎传艳情秘闻的云阳宗刑惩长老诺峰,云阳宗头号弱智,成天穿红戴绿,活像一棵开大红牡丹的绿葱。
以前此人还没当上刑惩院长老时,时常给晏黎找麻烦。麻烦不大,但十分恶心人。
晏黎每回都下死手打,但此人家底丰厚,打了小的来老的,就算晏黎每次将其打到命悬一线时,无数灵丹妙药、灵宝灵器往身上砸,每次都死不了。
晏黎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寒暄道:“你居然还没死。”
“真是丑人多作怪,祸害遗千年。”
他弄不死诺峰,却也不想憋着这口气。
诺峰此人,最在乎他那张长得不甚好看的脸,只骂一个丑字,就足矣。
果不其然,诺峰面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晏黎,你的嘴还是那么贱。”
晏黎活动了下手腕,手腕处被刻上了几道陌生的符文,他略略瞥上一眼,撑在身体两侧,谦虚道:“谬赞,实话实说罢了。”
诺峰被晏黎一噎,那张称得上清秀的脸登时变得七彩斑斓,红冲脑门,跟他头顶的那朵绿花也算相配。
就是看得眼睛有些疼。
晏黎挪开眼,打量起四周。
四周昏暗,只有两盏灯和禁锢他的结界有光,看不清别处,显得有些空荡。他的身下是一张石床,床底下还设了阵,不知道干什么的。
晏黎不精阵法,辨认不出来。
不过,是他的仇人给他设的,定没有什么好事。
晏黎看向诺峰,开门见山道:“你们这群贱人给我招魂夺舍是想做什么?”
诺峰见他动作,也没多大在意,渡劫期以下,所有动作无处遁形,晏黎如今翻不出什么水花。
所以他只对晏黎的话嗤了一声,“你死过一回,怎的说话还是跟个二愣子一般不会拐弯?我是你仇人,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晏黎淡淡地蔑他一眼,“跟傻子说话何时需要拐弯?”
“你们费尽心思帮我招魂帮我夺舍,若是这具躯壳和不清醒的魂魄能为你等所用,你会等着我醒?”
诺峰一噎,那张脸又开始憋红。
晏黎坦然地理了理腕上缠着粗大的铁链和衣衫,气定神闲道:“有屁速放。如今我初夺舍,虽无修为和灵宝法器在手,让自己死一死的法子还是有很多的。”
他抬眸,“我死了,你们招魂能招第二次?”
天道法则,乾元大陆之人死后不入轮回,而是走两个路子,一为转成鬼修,一为夺舍重生。前者不提,后者夺舍重生只有一次,否则便魂飞魄散。
晏黎这么说,就是拿他自己的命威胁诺峰。
他们大费周章帮他“重生”,诺峰便不敢让他死。
“的确不能。”
诺峰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冷静下来,姿态胸有成竹起来,负手打量晏黎,“但你想死,也不可能。”
他得意道:“我早已将你身上所有能让你死的东西,尽数卸了下来。”
“包括你手里的那把锈剑,也早被我封了起来,没有修为没有剑的你,跟当初的蝼蚁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诺峰好整以暇地想要从晏黎脸上找到一分无措感,就像晏黎初入乾元大陆那天一样。
面对他们这样的人,晏黎当时弱小得就是一只蚂蚁,随便碾碾都能死。
如今晏黎重回这种境地,说不开心都是假的。
岂料……
晏黎:“哦。”
诺峰脸瞬间一垮,阴沉道:“你已是任我宰割的羔羊,还这么傲气,你笃定我不敢拿你如何吗?”
晏黎直直一躺,淡漠道:“对啊。”
他没什么情绪的量了诺峰一眼,平平道:“你若是能拿我怎样,废话不会这么多。”
诺峰咬着后槽牙,“你就不想知道我将你复活要做什么?”
晏黎:“鞭活尸,将我炼成丹药器物,抑或是将我压在云阳宗的十八层地狱之下经受油煎火烤,以供你等贱人取乐?”
他无所谓道:“怎么折磨怎么来,还能如何?”
诺峰冷冷地哼笑一声,“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不过这回你猜错了。”
“我不打算折磨你。”
他微笑道:“杀人诛心,当然是要从你在意的东西入手啊。”
晏黎平平道:“我在乾元大陆无根无萍,只有你们这群贱人惦记,能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你若是没有脑子,可去后厨趁着厨子还没将猪头下锅前捞来安上。”
诺峰剜他一眼,“逞口舌之快。”
他道:“你若是真没有,心魔阵中如何会出现浮玉宗宗主?”
浮玉宗宗主,就是当年亲手将晏黎从天惩之地救走的人。
后来晏黎成了浮玉宗宗主的关门弟子,在浮玉宗一住就是百年。
可以说,晏黎能有现在,浮玉宗功不可没。
他盯着晏黎的反应,神识却没离开过分毫,一字一顿道:“我们可是打算用你打开浮玉宗的护山结界,将你的同门抓出来,用你方才所说的法子折磨他们,特别是浮玉宗宗主。”
“而且,要当着你的面。”诺峰咬字加重。
晏黎最重情义,听到这话定会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他就喜欢看晏黎气急败坏,却要碍于小命被他捏在手里,打打不过骂骂不得的憋屈模样。
一想到这个,诺峰无比兴奋地期待起来。
岂料晏黎道:“随你。闭关前我便与浮玉宗恩断义绝,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关?”
乾元大陆人之常情便是断情绝义,上次救过自己的恩人,下次就能因为一个法宝将人杀了,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晏黎不慎在意地摆了摆手,“还当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平白耽搁我睡觉的时候。没什么别的事就滚吧,我不需要贱人的伺候。”
话音未落,诺峰石化,“你为何能不在意?”
诺峰怒发冲冠,掌中下意识凝了灵力朝晏黎打去,“你怎么能不在意!那可是你的恩师!你应该为你的恩师跪下来求我!你应该跪我!”
这一击足够晏黎死十次。
可晏黎躺在那,连躲的意思都没有,只悠哉悠哉地侧躺背对诺峰。
见状,诺峰用一个渡劫期应有的反应速度,咬牙切齿、十分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这一击打散,跟头发怒的公牛一样撅蹄子,从鼻底重重地擤了一道气出来,眼睛发红瞪着晏黎的背影,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但他知道他不能。
晏黎是他亲手复活过来的。
为了大局,为了云阳宗的百年大计,晏黎这个跟他有仇嘴又贱的蝼蚁不能死。
诺峰恨恨地吐了几口浊气,不再跟晏黎搭话自寻苦吃,杀人似的将袖子朝晏黎甩了一下,甚至甩出了破空音,然后才离开。
晏黎感觉到身后没有杀意了,才动用剑契找云昭。
浮玉宗,乾元大陆八大宗门之首。他出关后,听说浮玉宗式微,如今已闭门做了个隐世大宗,不问世事。
论浮玉宗的实力,应当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敢打上门。
可诺峰此人,不似其他人那般狡诈,说的话分毫不掺假,可信度极高,这说明他们已经打上护山结界的主意。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要联手攻破浮玉宗!
晏黎眉眼冷峻,无波无澜的眼底泛出一丝杀意,轻声道:“剑来——”
天道法则凌驾于万物之上,剑契只在天道法则之下。
诺峰那个脑残是封不了剑的。
谁知,剑契毫无动静。
晏黎感知不到剑的任何动向,就连心音也不知道沉寂多久了。
云昭是个话多的,不可能老老实实闭嘴那么久。
他第一次唤剑,就冲云昭想要他用他的劲头,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封云昭的,是个什么东西?
晏黎坐起身,张嘴咬住自己的手腕,用另一只手接住滴落下的血,不一会就接了一小捧。旁边的阵法似乎是怕他死,自发地为他修复伤口。
他松开嘴,用滴血的手在石床的空地上画阵。
伤口恢复,他便再咬一遍,直到阵成。
这是他为数不多精通的几个阵法。
周遭空空荡荡,冷冽的声线在死寂中响起,
“云昭,你在哪?”
“我在凡间怎!么!了!”
黑发黑眸的青年身处一片虚无中,身着七彩的云裳锦衣,坐在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云椅上,翘着二郎腿,对着一大团白光说话,“天道之灵下凡看看苍生怎么了?那是老子的地盘,老子逛逛还不准了?!”
“快放老子回去!”
白光晃了晃,沧桑浑厚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亘古悠远的庄严感朝着云昭压过来:“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乃天道之灵,怎可私自下凡跟在一个凡人身旁,为其谋私?”
白光乃天道法则,和云昭这个天道之灵地位相当。但因云昭是后头才从天地间长出来的,天道法则便以长辈自居,教养了云昭数年。
用凡人的话说,天道法则就是云昭的野生爹娘。
但云昭从来不认。
云昭天性自由散漫,最讨厌管束。这个自居的长辈偏偏是管束本身,有他的地方,云昭便好过不了。
因此,在云昭眼里还不如凡间的牛拉得一坨粪的地位高。
可在云昭心里再怎么不如牛粪,天道法则却依旧像个爹一样管教他,这就很招恨了。
云昭不屑地嘁声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如何为那个凡人谋私的?”
天道法则沉默良久,半晌憋出两个字:“剑契。”
云昭冷笑:“剑契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结的?”
天道法则:“……是。”
云昭:“你看着过的,雷云轰人了吗?”
天道法则沉默片刻,“……………没有。”
云椅自动在云昭面前长出一片云,云昭啪地一掌拍得白光震了震,“过了明路,合法合规合情合理,哪里来的私?”
天道法则:“你是天道之灵,不该认凡人为主,还帮他斩出那一剑。”
这一剑是指晏黎出心魔阵后斩出的一剑,此一剑意威力巨大,直接将牛马派整个劈成了渣渣。
天道法则:“那一剑带着天道之力,如何不是私?”
云昭再度拍了拍云板子:“瞎了你的狗眼,那一剑有半分天道之力我跟你姓!”
天道法则:“……”
云昭骂骂咧咧:“把那一剑的经过调出来对簿公堂!你要是冤枉我你就是牛粪孙子!”
天道法则:“……”
……天道之灵去凡间一趟这嘴……?
虽然天道法则觉得天道之灵该洗洗脑子洗洗嘴,但天道法则依言照办。
事事有法理,事事循法则。这是他诞生的伊始,不可违背。
天道法则将晏黎和云昭见面后的所有经过,细细扫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半分天道之力。
云昭用的,都是依照他那具捏出来的身体本身的灵力。
合天理,合法则。
但……
天道法则沉思片刻,闪出一道白光砸向云昭。
云昭没料到这牛粪孙子玩阴的,被打了个正着,身体的经脉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云昭冷冷地盯他,“我没有做违背法则之事,你封我做甚?”
天道法则:“你于此间过于强大,但晏黎过于弱小,你此次没有动用天道之力,不代表以后不会用。”
“在你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前,先扼杀这种可能为好。”
天道法则一顿,“以后你便如一把凡间的剑一般陪在他左右。那个凡人什么修为,你便什么修为,不可逾越。”
此话一出,便化作道道白光飞入云昭身体中。
接着,白光彻底消失。
云昭倒在云椅上,冷冰冰地盯着白光呆过的那块地无声地骂了片刻。这天道法则又变得跟原来一样讨灵厌。
他此次下凡其实不是偷跑,而是被迫下来的。
数日前,天道法则忽然改了那副讨厌人的样子,满脸虚弱地找到虚无中睡在云床上的云昭,说天道快死了,让他麻溜下凡找一个凡人,助其飞升,然后把人带回来救祂。
云昭方才睡醒,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天道法则急匆匆地塞了一把剑踹下了凡间。
云昭入凡后,便发现自己变成了那把剑的剑灵。
他也有想过把天道法则的话当耳旁风,拍拍屁股回去继续睡他的大觉。
毕竟他是天道衍化出来的灵,天道出了什么意外,他是能够感知的。如今他什么也没感知到,天道能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他有回去的念头的时候,他甚至无法控制剑身,更别提回去了。
直到他被困在剑里整整一年,他终于受不了这把乱窜的剑,沉下心来去感知天道,才发现天道确实要完犊子了!
至于为什么要完犊子,天道不告诉他,他也不清楚。
感应里,天道隐隐透露出来的信息,跟天道法则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他得找一个凡人,助其飞升。
至于那凡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没有条件。
天生万物,万物有其法。
天道之灵沉思片刻,决定跟着感觉走。
这之后,云昭便能控制剑了。
他化成了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乾元大陆闲逛。
白日里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晚上就找个山精野怪少的荒山睡大觉。
有时他睡几个时辰,有时他又连睡好几日。
直到某一日,他似有所感,从困乏中醒来,看到一抹纤长银白的身影。
天道之灵愣住,心底冒出一个声音说,就是他。
他要找的人,就是他。
……
云昭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面色不虞。
天道法则忘记他是祂亲自丢下来的,反倒提出要带他回去,是忘记天道快消亡了,还是另有原因?
云昭回想起那团白光微妙的反应
天道出问题这等大事,不给他助力,反倒来掣肘他。
应当是前者。
可天道法则……又怎么会忘事?
究竟是天道快消亡,还是天道法则快消亡?
云昭眸中晃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赤色,很快恢复原状。
——不论如何,照天道给他的感应来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助晏黎飞升。
云昭从云椅上起来,脚一踩地,一片虚无转瞬换回剑灵空间。
他惯常勾出剑契,摸着幻化成实体的契约,笑眯眯地同晏黎说话。
话没说出口,眼底映现出一个画面。
只见银白长发的青年面色惨白,双眸紧闭,气息近乎于无。
搭在旁边的手腕细细流淌着一抹血线,蜿蜒至地面,勾画出一个阵。
云昭心头一跳,他认得那个阵。
此阵常用于剑被封印,剑主人无法用契约找剑,不得已情况下才以血为媒,召唤剑的一个阵法。
这是一刻钟前发生的事。
云昭赶忙调至当前。
下一瞬,画面中传来噗嗤一声,青年胸前迅速洇出大片血色。
晏黎将手从胸口抽出来,霜白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睁开。
近乎透明的唇微微动了动。
云昭心惊胆战地侧耳一听。
晏黎喃喃道:“既然你不出来,那就一块魂飞魄散吧……死在那群贱人手里太恶心了……”
云昭:“!!!”
就片刻不见,晏黎怎么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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