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市的天空蓝得像是被海水洗过,云朵如同散落的珍珠点缀其间。
十月的风裹挟着海港特有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市中心那家名为“墨尔本之眼”的咖啡店。
迟尽欢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着精心搭配的学院风背带裙,白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丝带,脚上的小皮鞋踩在复古花砖上发出轻快的节奏。
然而这份精心维持的优雅,在看见窗边座位旁那个绝不该出现的身影时,瞬间碎裂。
“迟到两分钟。”苏柠晃了晃手腕上镶钻的表,笑得像只狡黠的猫,“罚你喝咖啡少加一块方糖。”
迟尽欢的目光却死死锁在苏柠身旁那个悠闲靠在椅背上的男人身上。
“好啊,”她皮笑肉不笑地拉开藤编椅子坐下,“那苏大小姐先告诉我,为什么这位也会在?”
“你好像说的是闺蜜局。闺蜜局应该只有你,我,还有禾禾。”她刻意略过那个名字,仿佛那三个字是什么污秽之物,“没有这位吧?”
林惊辞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在迟尽欢身上转了一圈,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么不待见我?”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看来我打扰迟大小姐的雅兴了。”
“知道还问?”迟尽欢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坐在林惊辞旁边的林惊禾忍不住笑出声,她搅动着面前的冰美式,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行了欢欢,是我把他拽来的。爸妈断了他这个月的零花钱,可怜虫一个,不带他出来他连杯咖啡都喝不起。”
“说得好像你有多好心?”林惊辞嗤笑,“要不是爸让你看着我,你会这么好心?”
迟尽欢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又被断零花钱?这次是为什么?”
林惊禾抢答:“他把爸珍藏的那瓶罗曼尼康帝开了,说是要尝尝什么叫‘液体钻石’。”
“林惊辞你疯了吧?”迟尽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迟朔要是敢动我爸酒柜里任何一瓶酒,他能被发配到非洲分公司扫厕所。”
“所以迟朔无趣,而我有趣。”林惊辞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况且,美酒本该被品尝,锁在柜子里才是暴殄天物。”
“你那猪八戒吃人参果般的品味,也配谈品尝?”迟尽欢反唇相讥。
苏柠适时插话,试图缓和气氛:“欢欢你要喝什么?今天惊辞请客。”
迟尽欢立刻挑眉:“用你的花呗?”
林惊辞的笑容僵在脸上,林惊禾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拍着弟弟的肩膀:“精辟!不过爸这次只断了他的信用卡,花呗还是能用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迟尽欢招手唤来服务生,声音甜美,“要一杯瑰夏手冲,再加一份你们店限量供应的法式千层酥,哦对了,还要那个黑松露巧克力蛋糕。”
她转头看向林惊辞,眼睛弯成月牙:“林少爷不会心疼吧?”
林惊辞磨了磨后槽牙,面上却笑得更加张扬:“怎么会?毕竟迟大小姐的品味一向这么——”他故意拖长音调,“昂贵且庸俗。”
“总比某人打着‘品味独特’的旗号,实则囊中羞涩要好。”
苏柠扶额:“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见面就吵,跟小学鸡似的。”
“谁跟他是小学鸡?”
“谁跟她是小学鸡?”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又互相嫌弃地别开脸。
风铃再次响起,海风趁机涌入店内,吹动了迟尽欢额前的碎发。
她下意识地伸手整理,却不经意瞥见林惊辞正望着窗外港口的游轮,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有一瞬间,她几乎觉得眼前的林惊辞有些陌生。
没有平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也没有故意惹她生气时的恶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澳市海边那些沉思的雕塑。
但这错觉只持续了一瞬。
“看够了?”林惊辞突然转头,精准捕捉到她的目光,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被我帅到了?”
迟尽欢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在看那边的游轮!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自恋?”
“游轮?”林惊辞挑眉,“那边是停车场。”
“……”
林惊禾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苏柠则低头猛喝咖啡,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迟尽欢的脸颊泛起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窘的。
她正要反击,手机适时响起。
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哥哥”二字,她如获大赦般站起身:“我接个电话。”
看着她匆匆走向店外的背影,苏柠长舒一口气,转而望向对面姐弟俩:“你们林家祖传的抬杠技能真是点满了。”
林惊辞的目光仍追随着窗外迟尽欢的身影,她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笑得眉眼弯弯,与刚才和他针锋相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展露过了。
“看入迷了?”林惊禾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惊辞,你说欢欢要是知道你一直喜欢她,会不会怀疑你被鬼上身了?”
林惊辞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剩余的咖啡,唇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她可能会付出实际行动,找个驱鬼师到我们家里做场法事。”
“这么怂?”林惊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就不能直白点告诉她吗?没出息。”
“直白?”林惊辞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她要么以为我是被鬼上身了,要么以为我脑子被车撞了。最有可能的是,她觉得我在和谁打赌耍她。”
苏柠若有所思地托着腮:“这倒是有可能。上次你送她回家,她一路都在检查你有没有在车里藏摄像机,以为你在搞什么整蛊节目。”
“所以,”林惊辞摊手,“除了继续当她的死对头,我还能怎么办?”
窗外,迟尽欢已经打完电话,正朝店内走来。
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背带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海面上荡漾的波浪。
林惊辞的目光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黏在了她身上,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他看着她不耐烦地撇嘴,看着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发梢,看着她因为阳光刺眼而微微眯起的双眸。
这些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习惯动作,他却像虔诚的信徒铭记经文般刻在心里。
“所以你就真的要继续这么下去?”林惊禾追问。
“我想追她。”林惊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咖啡的香气中,“但是她会觉得我出门没带眼睛,或者脑子终于被车撞坏了。”
苏柠与林惊禾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有什么的,”林惊禾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兴奋,“有你姐我和柠柠在,我们俩帮你打探消息,其他的看你造化。”
林惊辞挑眉:“条件?”
“爽快!”林惊禾拍手,“我看中了你收藏的那只Vintage Celine包包。”
“那是限量款。”
“所以你的爱情值得这个价。”林惊禾笑得像只狐狸。
苏柠轻轻咳嗽一声:“我嘛,要求不高,下个月我生日,想要Serge Lutens那套限量香水套装。”
林惊辞眯起眼:“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那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个怂包,看着欢欢哪天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追走。”林惊禾优哉游哉地补刀。
“我听说迟朔最近在给她介绍男朋友,傅家那个刚从剑桥回来的小儿子,傅知许。人家可是澳市名媛圈的新晋男神,温文尔雅,才华横溢……”
“行了。”林惊辞打断她,目光却紧紧锁在正推门进来的迟尽欢身上,“包包和香水,成交。”
迟尽欢回到座位,疑惑地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三人:“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惊禾姐新看中的包包。”苏柠面不改色地撒谎,“欢欢,刚是谁的电话?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我哥。”迟尽欢端起刚刚送来的手冲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他下周回国。”
林惊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了敲:“迟朔要回来?”
“怎么,怕我哥又揪着你训话?”迟尽欢得意地扬起眉毛,“他说要给我带生日礼物,巴黎拍卖行那条蓝宝石项链,某人之前不是说那是暴发户才喜欢的东西吗?”
若是平时,林惊辞肯定会反驳几句。
但此刻,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跳动的光芒,像藏着整个澳市的星空。
这样的迟尽欢,鲜活、生动,带着点小得意和小骄傲,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模样。
“你戴蓝色很好看。”他轻声道。
空气瞬间凝固。
迟尽欢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原地,苏柠被咖啡呛得连连咳嗽,林惊禾则一副“这弟弟没救了”的表情捂住额头。
“你……”迟尽欢迟疑地开口,眼中满是警惕,“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还是有什么阴谋?”
看,果然如此。
林惊辞在心里苦笑,面上却迅速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能闯什么祸?只是突然发现,即使是暴发户的审美,也有偶尔在线的时候。”
迟尽欢明显松了口气,仿佛这样的林惊辞才符合她的认知:“我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
苏柠连忙打圆场:“欢欢,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我哥不是已经买了项链嘛。”迟尽欢托着腮,“其实我更想要一张R&L音乐节的门票,可惜太难抢了。”
林惊辞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R&L音乐节,全世界电子音乐爱好者的朝圣之地。
他记得迟尽欢曾经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去一次R&L,在音乐的海洋中狂欢到天明。
他也早就托人弄到了两张VIP门票,原本打算作为生日惊喜。
但现在……
“那种吵死人的音乐节有什么好去的?”他故意皱眉,“几千人挤在一起,汗水与口水齐飞。”
迟尽欢立刻被点燃了:“林惊辞!你不懂欣赏就不要乱说!那是艺术,是灵魂的共鸣!”
“灵魂的共鸣?”林惊辞嗤笑,“我看是耳膜的灾难。”
“你!”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林惊禾连忙按住弟弟的手臂,对迟尽欢笑道:“欢欢,别理他,他根本不懂音乐。对了,我听说傅知许下个月也要回国了,他是不是在剑桥和你同校?”
迟尽欢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傅学长?是啊,他在我们学院很出名,没想到我哥这次居然把他请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傅知许?”林惊辞眯起眼,“傅家那个书呆子?”
“人家是剑桥高材生,不是什么书呆子。”迟尽欢反驳,“而且傅学长人很好,温柔又绅士,不像某些人,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林惊辞的指节微微发白,面上却笑得更加张扬:“原来迟大小姐喜欢那种类型?怪不得从小到大对我不假辞色。”
“是又怎么样?”迟尽欢扬起下巴,“至少傅学长不会天天跟我抬杠。”
“那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林惊辞站起身,椅子在花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去趟洗手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迟尽欢轻轻“哼”了一声,转头对林惊禾抱怨:“他又发什么神经?”
林惊禾与苏柠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能是男人的自尊心受挫了吧。”苏柠轻轻搅动着咖啡,“毕竟我们欢欢这么优秀,要是真的被傅知许追走了,某个人可是要后悔莫及。”
迟尽欢只当她在开玩笑,浑然不觉洗手间里,林惊辞正用冷水不断拍打脸颊,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
镜中的青年黑发微湿,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他想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迟尽欢的那个下午,也是在这家咖啡店。
那时他们才十六岁,她穿着校服裙,为了一个数学题与他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气得把他的咖啡倒进了他的书包。
那一刻,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突然很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
这份心思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三年,如同藏在贝壳里的珍珠,在岁月的打磨中愈发璀璨,却也愈发不敢示人。
他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帮我弄两张R&L音乐节的VIP门票。”他压低声音,“对,最前排的。”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
承认吧,林惊辞,你就是个怂包。
宁可继续和她做一对吵吵闹闹的冤家,也不敢冒险打破现状,怕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当他回到座位时,迟尽欢正兴致勃勃地与林惊禾和苏柠讨论生日宴的礼服。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发梢跳跃成金色的光点。
她说到开心处,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像是澳市夏日最明媚的海岸线。
林惊辞安静地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插话挑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同海港的灯塔,温柔而绵长。
这份沉默反而让迟尽欢有些不适应。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安静。
这样的林惊辞让她感到陌生,也让她没来由地心慌。
“喂,”她忍不住开口,“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林惊辞回过神,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怎么,迟大小姐终于良心发现,开始关心你死对头的心理健康了?”
“谁关心你!”迟尽欢立刻反驳,“我只是怕你气出个好歹,林叔叔又要找迟朔告状,说我欺负你。”
“放心,我心理素质好得很,足够和你吵到九十九岁。”
“谁要和你吵到九十九岁!”
苏柠看着再次吵起来的两人,无奈地摇头:“他们俩这样,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林惊禾抿唇轻笑:“谁知道呢?不过——”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有些人啊,连吵架都只愿意和特定的人吵。”
窗外,澳市的天空依然湛蓝如洗,海风轻轻拂过咖啡店的风铃,奏响清脆的乐章。
吧台后的咖啡机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甜点的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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