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轰轰烈烈的大雨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等到周裴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半空中,地上的雨水也已经被烘了半干。
他运转灵力开启天眼四处看了看,谢轩也没了踪迹。又过了一会儿,肚子也十分不给面子地唱起了“咕咕”之歌,周裴磨磨蹭蹭爬下床,破旧的小屋里只剩下昨晚吃剩下的鸡汤和一堆蔫了吧唧的蘑菇。
下雨太耽误事了!
周裴坐到地上,心疼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采下的蘑菇变成这幅鬼样子,到了集市上,喊破嗓子也已经卖不出半个子儿。他心里不禁变得烦躁,一时忘了头上的伤。他无意识地把这里当土地公庙的平地,习惯性地一跃而起。
“哎呦!”
还没等他跳起来,脑袋上刚结的痂就传来崩裂的痛感,害得他整个人止不住疼得颤抖了一下。
“嘶!”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伤口,暗红的鲜血混合着一点血痂沾到了手上。受点伤算什么,周裴心想,他要在谢轩回来之前把这不丁点大的屋子打扫干净。
只不过现在行动不方便,只能靠施法来移动扫帚。半个时辰后,才算打扫完屋子。周裴又躺回了床上,没想到只用灵力也会很累。他现在又饿又头疼,已经不想下山去土地公庙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被重新拼好的木板外传来一阵声响。周裴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动,估计是谢轩回来了,他身上独特的雪松香气又在他鼻尖萦绕。
可能是体香吧,他想,平民百姓可用不起香铺里的松脂香粉。
这些年他虽然法术修得差了一点,可其他方面可以说是无极宗众多师兄弟中的佼佼者:像他的五感就比一般人强很多。这可能就是师父所说的过人之处,让他在修行的过程中总能歪打正着,跟得上那些天资聪颖的弟子。
谢轩推开门,灼热的阳光直愣愣地照进了有些潮湿的小破屋,周裴还躺在床上,一副半醒不醒的样子。
“你回来啦!”听到谢轩的脚步声,周裴这回长了记性,扶着脑袋缓缓下了床。
谢轩大步流星走到周裴的旁边,手里还握着一瓶从山下集市买的金疮药,“你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他研究了一会儿血糊糊的脑袋以后,面带难色,“这个伤口必须得好好清洗一下,头发已经和血痂纠缠在了一起……”
有些看不太出来伤口的形状了。
“好,你弄吧。”
谢轩从桌子上拿出还剩半瓶的酒,一打开便是一股浓烈的高粱酒的味道。
“忍着点。”他撕下衣角一块较为干净的布料,待用酒将布料浸湿后,一把将布料放到周裴的伤口上,轻轻擦拭了起来。
随着擦拭的时间变长,他皲裂的头皮好像被放到火上炙烤一样,又疼又烫。“嘶!嘶!”他倒吸着凉气,一个没忍住,便使出了一个小法术,驱除这避无可避的疼痛。
只见一个幽幽的白光顺着周裴的手指向上飞舞,一溜烟就钻进了他的脑袋里。谢轩当即吓得手一哆嗦,差点跌坐到地上。
他不禁向后退去,“你……你不是人!”他连滚带爬地抄起一旁的木棍,死死地指着周裴,只要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木棍就会立刻向他狠狠砸去。
昨天晚上他俩还同床共枕一整夜!
一想到这里,谢轩脸色猛然变得刷白,手里的木棍被攥得更紧了。
大意了!
看着眼前瞳孔都因为惊吓而放大了一圈的谢轩,周裴才想起来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
事已至此,他只得连忙转过头,急急解释道,“我是人,我是人!”,又指了指疼得发痒的伤口,“只有人才会受伤,还会吃小鸡炖蘑菇吧!”
谢轩看着眼前衣着朴素,一脸倒霉相的“妖怪”,依旧高高地举着木棍,“那你刚刚的术法是怎么回事?”
“我是修仙之人,自然会一些法术。”
周裴随即把自己十几岁便从一个富家二少爷进入无极宗修习、又在两年前通过试炼成为这里一个小小的土地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轩。再不实话实说,他就要被不长眼的棍子打上了。
“当啷”一声,木棍掉到了地上。
他这一番剖白果然有效,谢轩瞪大双眼,“你居然是无极宗的弟子。”据说只要进了无极宗就有可能成为神仙!那么说眼前的周裴就是一个小神仙!
“对。”
没想到无极宗的名讳如此好使,谢轩的态度立马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裴十分受用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
“那你怎么会在昨天摔倒?还得靠我把你捡回来。”
还没等周裴得意,谢轩一盆冷水又泼了过来。在极大的讶异之后便是他对周裴是神仙这件事的怀疑,没有人会蠢到相信一个神仙会让自己昏迷在荒山野岭之中。
“我那是为了历练!”周裴为自己辩解,“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使用法术就撞到了石头,直接晕了过去。”
“……”
一番折腾之后,谢轩表示暂时相信他是天上的神仙。
周裴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刚想展示自己威风凛凛的一面,就被煞风景的“咕咕”声毁去了形象,“吃吧。”在谢轩的鄙夷中他接过还有些热乎的韭菜鸡蛋馅饼。
“还是神仙呢!”
周裴认为自己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凡人计较。
两个饼对两个大男人来说就像是开胃小菜,聊胜于无。但谢轩也没什么钱,为了保证今天两人能饱餐一顿,他借着河边钓鱼的老翁的鱼钩,弄上来两条鲫鱼,又去山里挖了点也野葱,再配上和馅饼一起在山下买的豆腐,打算做一道鲫鱼豆腐汤。
周裴极有眼色地把灶台下的火烧了起来。
洗好鱼,切好豆腐,谢轩把鲫鱼煎好之后炖半个时辰再放上豆腐,临出锅之前撒上野葱,一道热乎乎有营养的鱼汤就做好了。
就着有一个缺口的碗尝了一口鲫鱼汤,周裴对着谢轩赞赏道,“比我做的好吃多了!”这可不是他夸大其词,周裴根本不会做饭,有钱了也就是去买点土地公庙附近的那几条街上卖的吃的,没钱了就要么饿着,要么厚着脸皮去他认识的一个妹妹家讨些吃的。
但他十分看得开,作为一个地仙,活得窝囊些就窝囊些,守护一方水土太平就够了。
吃过这一顿,周裴就开始想着下一顿。他还没到能脱离五谷,只靠天地灵气存活的境界。脑筋不带拐弯的,周裴想到一个好去处。等谢轩把碗筷收拾好,他便郑重其事地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
“子逸!”为了让他自愿和他一起去,周裴抬出在集市叫卖青菜的热情,“你看你在这里一个人多么孤单,要是和我一起去龙家村生活,你会有很多新朋友,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你不是土地庙里的神仙吗?怎么又住到了龙家村?”
谢轩关上橱柜的门,把桌子擦干净,接着又开始扫地,把昨天周裴带进来的泥土搓进簸箕里。做完这些,他又把床上凌乱的被子叠放整齐。
周裴一路看下来,越发觉得他是一个干活的好手,日后两人可以一起赚钱,吴大娘肯定会喜欢这么个长得漂亮又肯吃苦的年轻人。
正如谢轩所讲,一开始他是住在庙里。可他带来的钱不多,没几天就花完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当神仙不会像在人间当官一样有俸禄,很快,他就体会到了生活的残酷。没有钱,他就只能躺在地上睡觉;没有吃的,他就只能吃一点贡品。
时间久了再硬的身板也抵不住冰冷的地面,而且那几种贡品来来回回吃,他的嘴里除了糕点和瓜果甜味基本上什么也没有,连红豆都抗拒再吃一点东西。
直到有一天,周裴实在吃不下任何一块贡品,便痛改前非一定要让自己赚到钱。
为了爱惜自己尚且年轻的身体,他开始给自己找能包吃包住的活干,这样赚钱的问题解决了,吃和住的问题也解决了,一举三得。
一天早晨,他忙完给张大娘祈愿让她儿媳顺利生产的愿望之后,就跑到土地公庙所在街道的尽头,去看看有没有工价高、活轻松的招工。逛了一圈之后,才发现每家都差不多。
他对丽江这个地方有些失望,之前在无极宗的时候,他们随便接一个除妖除祟的活计都得十两银子。在这里种地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十个铜板,一个月也就三百个铜板,可他又不会别的……
“大娘,要不要人种地啊?”虽然钱少,周裴也不能嫌弃,再不赚钱他和红豆都要喝西北风了。
举着招工牌子的大娘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长得细皮嫩肉,一点也不像是能干这种粗活的人。她连忙摆了摆手,“不要,不要!”
周裴只好灰溜溜地去问下一家,一连问了三四家,都被拒绝了。
一个卖菜的老板看他不屈不挠的样子,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是真的缺钱,就善良地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小伙子,你可以明天再来。每逢月中这里就会有一个吴娘子来给他们村子招伙计,什么样的活都有,价钱也和这些一样。”
听到这一番话,周裴顿时来了精神,“多谢大哥!”
第二天一早他就见到了所谓的吴娘子。那个卖菜的老板的老板一看到他就好心地和吴娘子说,“吴娘子,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个年轻人,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他的活。”
为了让自己在吴娘子那里印象好一点,给他一个好点的活,周裴一见到他们两个人就笑嘻嘻地露出几颗牙,“大哥,吴娘子早上好!”
吴娘子没想到这个年轻人长得还挺帅气,她想了想村里都需要些什么人手,觉得这么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干些粗重的农活肯定有点不太合适,“现在是农历七月,马上就要采摘苹果和梨,活轻巧,工钱也低一点,但胜在不累,你想不想干?”
“我干!”周裴听完就选择干。
回想起昨天他看的那些招工的活,吴娘子的活好太多了。更何况没钱花的难受迫在眉睫,现实可不给他太多的时间考虑。
临近傍晚,吴娘子便带着今天招的几个新人回到龙家村。自此,周裴开始了自己的挣钱生活,白天在田地里干活,晚上回庙里打扫打扫,并处理积压的祈愿。
转眼之间,一年零九个月过去了,周裴就这么在龙家村安稳地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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