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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府狱大门一开,汤惠峦的求告呻吟之声就洪水般漫延开来。狄皓关进去待了半刻,出来对萧玠说:“这么问不出什么,得先给他戒膏。”

狱卒忙道:“我们听殿下吩咐要给他戒,但他连抓加咬,实在……”

“那就是没有尽心。”狄皓关沉声问,“我问你,是由谁主管汤犯戒膏之事?”

狱卒道:“先前的黄岩云黄都头,已经殉职了。”

狄皓关问:“你们帮忙?”

“是。”

“也是樾州人?”

“是。”

“我听闻黄岩云一家皆在樾州之难遇害,你们大多也是幸存,肯尽心竭力地帮他戒膏?”狄皓关冷笑一声,“你们不管不顾这些日子,他要么熬过去要么熬死了,还这么半死不活地发作——你们中间给他喂过东西吧?”

狱卒冷汗直流,“卑职等……卑职不敢……殿下严禁阿芙蓉,卑职哪敢冒犯君威去买那些腌臜东西啊!”

“据我所知,不少草药有致幻之效,菊山山深地广,出些东西应当不稀奇。拿这些东西喂给他,既能吊他的性命给殿下交差,又能叫他日夜备受折磨。有这等手段,你们放到肃帝朝的酷吏堆里都是屈才!”狄皓关冷冷道,“殿下交给的差事,你们就是如此欺上瞒下、搪塞推诿么?”

狄皓关威名在外,军中无不敬佩。狱卒闻言匆忙跪地,“卑职有罪,卑职……卑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还要救他!”

“樾州之乱背后诸多疑点,齐军如何进城,奸细究竟有几个,至今只有推断未有实证,他这张嘴比多少鸟枪管用得多。难道殿下的深谋远虑,都有张榜告示,好让敌军全都知道?”狄皓关道,“不听令旨,当斩首以正军纪。”

“叔叔。”萧玠阻止,“是我安排不当。停了他的差事,叫他家去吧。”

狄皓关抱拳:“臣谨遵令旨。”又喝道:“还不出去,找冷水、麻绳,再找郎中开川芍、钩藤和洋金花来!”

狱卒不敢争辩,连滚带爬地跑下去。狄皓关便冲萧玠跪倒,道:“在殿下面前颐指气使,是臣僭越。”

萧玠忙扶他起来,“我知道叔叔要代我立威。”

“臣这些年观闻,殿下将来为君,必然不让陛下。但殿下对下面的人太心软了。若是个人都能因为有隐衷违逆上令,国家岂有法度可言?”狄皓关道,“臣这几日住在这里,帮他戒膏。殿下千金之躯,暂且退避吧。”

“我在这里。”萧玠道,“他迷乱之际嘴里或许会漏一些关键信息,我和叔叔一起在这里。”

狄皓关问,“那孩子那里……?”

萧玠一愣,道:”我每日得空就回去。他也不怎么想见我。”

***

这是萧玠第一次见戒膏的人。简直不是人,是头畜生。整座牢狱里都听见汤惠峦的惨叫撞头之声。狄皓关跪住他膝窝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捆猪羔似的拿麻绳将他五花大绑。为防咬舌,狄皓关也堵住他的嘴,汤惠峦只能咚咚以头抢地,简直像个以发覆面以糠塞口的厉鬼。

萧玠发现他脸色逐渐紫涨,忙将他堵嘴绢布取出来,破碎的哀告声一下子和涎水一起流出他口中。

汤惠峦直着眼睛,喃喃叫:“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狄皓关按实他,道:“看来这小子在狱中寻过死。好好的手腕子烂成这样,叫他差点把经络啃断了。”

“我不杀你。”萧玠抓紧他肩膀,大声叫道,“我不会杀你,我不会叫你这么轻易就死了!樾州为什么遭此劫难,你到底知道什么……你不说清楚,休想一死了之!”

“杀了我吧!”汤惠峦呜咽,“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殿下,别问了,他这样问不出什么。”狄皓关道,“给他灌药,这药能补气安神,别叫他脱水死了。”

“三大碗汤药灌下去,汤惠峦已然脱力,伏在地上不知嘟哝什么。”萧玠心中略动恻隐,问,“叔叔,给他松绑吗?”

狄皓关摇头,“服膏之人最是恍惚,等他有些神智再说。”

萧玠没再多说,从汤惠峦身边茅草堆里慢慢坐下。他看到昏黄油灯照亮汤惠峦脏污的身形,乱发缝隙里,他眼皮微微颤抖,一道泪痕从眼角滑落。他嘴唇蠕动,似乎在叫什么。

萧玠凑近前,听清他模糊叫着:“娘……我想洗澡……娘……”

不知道为什么,萧玠对着这个罪大恶极的人突然心酸。汤惠峦认不得人,拱动身体凑近他,要靠在他膝盖上,仍叫:“我错了……你别不要我娘……别不要我……”

他头枕上萧玠膝盖的瞬间,狄皓关要拧他手臂将他拖拽下来,被萧玠立刻制止。他手掌滞在半空,终于落在汤惠峦脸畔,五根手指像母亲一样慢慢梳理他的头发,低声问:“为什么要那么干呢?咱们樾州的祖坟都被刨了。”

此言非虚,汤惠峦被擒当日,樾州百姓便赶去菊山,把汤氏祖宗的尸骨全部从黄泉之下挖出来曝晒鞭打。萧玠听见汤惠峦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哭起来,他叫道:“没办法,娘,我没办法……忠孝不能两全……我没办法……”

一道闪电从萧玠心头劈落,他浑身一震,紧着嗓子问:“什么忠?你叛国引贼,这叫哪门子的忠?”

汤惠峦没有回答。

他婴儿一样蜷缩在萧玠膝盖上呜咽起来。许久,他听见汤惠峦哭道:“我想死,娘,我该死。”

萧玠还要再问,被狄皓关按住肩膀。狄皓关道:“他精神太差,现在也问不出什么。”

萧玠把他搬离膝盖,说:“叔叔,我有时真的痛恨我这么软的心肠。刚刚有一个瞬间,我在可怜他。”

狄皓关长叹一声。

萧玠撑着膝盖站起身,低声说:“天不早了,我回去看看……看看甘郎,辛苦叔叔盯着他。”

***

萧玠回屋时,见旭章抱着画书坐在床头,把一块奶糕掰成两半。小的一半自己吃,大的一半送到秦寄嘴边。秦寄趴在枕上皱眉,仍张嘴把糕吃了。

等他将糕吃完,萧玠才打帘进来,将冲他张手的旭章抱在怀里,笑道:“阿耶问问囡囡,阿叔今天有没有听话?”

旭章扁扁嘴,小脑袋靠在萧玠颈边,看来不太喜欢这个年纪不大又冷一张脸的小叔叔。

秦寄冷笑:“都说梁太子人品贵重,现在战时还吃得上糕点。”

奶糕算是樾州一大特产,胜在制作方便,味美新鲜。如今樾州渐趋安定,商业也有所恢复,也有一些妇女卖糕赚钱。但秦寄讲这个,是故意刺他。

萧玠不以为意,哄旭章:“我们不理他。囡囡先回屋子好不好,阿耶给阿叔换好药,就陪你吃饭。”

秦寄道:“用不着。”

萧玠笑着将旭章放到地上,替她打开帘子,“去吧。”

旭章嗒嗒的脚步声跑远,萧玠便从榻边坐下。秦寄皱眉,“你没洗澡?跟你爹似的。”

萧玠道:“我爹没有。”

秦寄冷笑:“他在潮州的时候什么德性,你知道?”

萧玠谦让他,但也不容他诋毁萧恒,反问:“你便知道?敢问殿下,你那时在哪里?”

秦寄冷声道:“我当时若在,就没有你这条命。”

萧玠默了一会,取过纱布匀药膏,叹道:“你还小,我不该同你置气。”

秦寄道:“噢,你大人大量。”

萧玠问:“阿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秦寄不答。

“阿寄。”

秦寄冷声道:“我救你一命,你就这么逼问我?”

萧玠解释:“我不是。我听说你背教之后,再也没家去过。”

“家不家去,也没人惦记。”

萧玠加重语气,“秦寄。他膝下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他怎么会不惦着你?”

秦寄斜眼睨他,有些好笑,”你还真把自己当有娘的东西。我们家的事,你倒比我清楚。”

萧玠脸色一下子变了,秦寄看着他抓着纱巾颤抖的手指,微微笑了笑,扭过头不再理他。他肩膀的伤口已经见骨,白森森的骨头扎出来半截,很是瘆人。

萧玠平复一下呼吸,道:“樾州不太平,你早些回家,到时候陈将军来接你。”

秦寄立即掉头,“你给他写信了?”

“我总要报个平安。”

秦寄一下子翻坐起来,萧玠当即听到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他不知道是秦寄哪里的伤口又出了问题。秦寄赤脚踩在地上,冷声道:“我的平安你报得着?你来管我?手好长啊!”

“那我的命你救得着吗?”萧玠胸口一堵,气极之时眼圈先酸了,“你是我弟弟,我为什么不管你?”

秦寄神情复杂,他看着萧玠的眼泪,说不好是厌恶还是怜悯。终于,他左手把伤药抢过来,说:“你出去。敢把我的行踪报给他,我卖了你闺女。”

他这样故作恶毒,反而显得像纸老虎。萧玠笑了一下,“卖她去糕点铺子做小工吗?那她可得意了。”

秦寄皱眉,“你走不走?”

萧玠道:“我帮你上药。”

秦寄道:“你那狗啃似的手艺。我没叫狼咬死也叫你给捂死。”

他不再管萧玠,自顾自上药包扎。右臂不能动,便用左手和牙齿,很像一个野兽舔伤的姿势。

萧玠心中一动,问:“阿寄,你这身功夫从哪里学的?”

秦寄头都没回,“梁太子殿下,你过界了。”

他这话一根蜂刺般把萧玠的心蛰痛了。

萧玠有些讪讪,从门口站了一会,轻手轻脚掩上门走了。夜已经深了,天外一轮好月,宛如少女面靥,萧玠突然思念他已上青天的妹妹。这么想着,对面厢房里女孩的笑声铃铛般传来,萧玠都有些恍神。

如果皎皎还在,阿爹阿耶会不会像这轮月亮一样圆圆满满地在一起?他的家庭,会不会没有水中月般一个石子下去就破碎支离?

胡思乱想这些,他觉得自己是太累了,上下揉了把脸,回房去看女儿。见颜氏正坐在竹椅里,将旭章抱在膝头玩翻花绳,见萧玠来忙要起身。

萧玠温和笑道:“这一阵忙,有劳娘子常来看她。”

旭章在颜氏颊边亲了一下,颜氏将她拥在怀里,笑道:“妾可是旭章的干娘,娘来看闺女,这不是正正当当么?”

她突然想起什么,道:“按樾州的习俗,认亲要备金银礼物。妾想着旭章那枚玉佩,等太平了,妾就寻师傅好好打只芙蓉玉的项圈,正好作配。”

萧玠笑道:“娘子见识广博,一下子就瞧出玉料子。”

颜氏也笑:“殿下这是外家话。那玉不就是咱们樾州产的芙蓉玉么?妾瞧过玉佩,绝对是世间极品,这样的水头只怕五十年也找不着一块。像这样的玉,自古至今要么上贡要么家传。只是芙蓉玉产量极少,采玉加工又太过靡费,陛下奉皇三年禁了一批名物,它正在其列。幸亏妾家里有祖父留下的一块籽料。”

她言语像乱草中一条一扫而过的真相的蛇尾,碰得萧玠心间异样。萧玠问:“娘子是说,此物早已绝产,且是樾州之物,大多作为家传?”

“正是如此。”

萧玠一颗心狂跳起来。

这块玉存在东宫库房,他取玉时听双姑姑讲过几句,似乎是他玉陷园之后惊魂不定,有朝臣献上的安神礼物。萧恒当时病急乱投医,第一次破了他确立十数年的上贡制度。

东宫礼品一应有存档,但萧玠此时远离长安,来不及取验记录。可绝产之物,又是家传,所有者绝非寻常富贵之人,更有可能是樾州出身的大族。

当时朝中,出身樾州、又有家底的臣子还有谁?

萧玠喉咙发紧,追问道:“娘子,我记得你说你和旭章在地窖里被骑兵发现,有人拿走这块玉佩,并说没有活口?”

颜氏颔首,“是。”

说没有活口,是要救她们的命。

拿走玉佩不久,公孙铄就以此下套说擒得旭章在手,要空手套萧玠孤身赴敌营。那说明拿玉佩的人凭借此物认出旭章身份——和东宫紧密有关的身份。

也就是说,这人认得这块玉佩。

……或者认得这块玉。

萧玠一下子站起来。

他尽量调整语气,以免惊吓旭章:“囡囡,你先把玉佩给阿耶,阿耶要借用一下。”

玉佩递过来时萧玠一下子捏在手里,沉重得像捏了一块铁锭。他没再多说,快步走出门,去堂屋翻出那张进军樾州的军令,冲向门外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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