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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郑绥棺椁在樾州公廨停灵三日,萧玠披麻戴孝,为他跪灵三日。

旭章大哭着冲进灵堂时,被颜氏和崔鲲拦在门外。门内萧玠又燃一把纸钱,看那形如玉玦的白圈逐渐断裂,化成飞灰又化成青烟。

他又往盆里抛一把,说:“松开她,叫她进来。”

旭章几乎是一头撞到他怀里,哭不成个,只能爹啊爹啊地叫。萧玠环抱过她,仰面看黑棺后那座蓝底金字的灵位。他轻轻拍打旭章后背,说:“哭吧,但不要一直哭。哭是不顶用的,囡囡,我们活着就要向前看。”

女孩伏在他怀里,从撕心裂肺的嚎啕变成啜泣,再过一会她抬起小手想为她独存的父亲拭去泪水,却发现这张脸冰凉干燥如她已逝的父亲。

萧玠低头,熟识他平静目光的旭章无法识别其中死寂的含义。她听到阿耶沉声叫自己的名字,他说:“郑旭章,磕头,告诉你爹,你会好好的。让他安心上路。”

真正上路的那天是旭章此生难忘的画面。太阳凭空消失在樾州万里无云的天际,只留下一地阴沉的灰影。为爹抬棺的十八名守备军外穿麻衣侧入灵堂,向阿耶抱拳。阿耶头戴素巾,身穿素袍,脚踏素鞋,冲他们一颔素面,十八名军人跨步黑棺之侧。

阿耶低叫一声:“旭章。”

旭章站到灵前,捧起那只焚烧纸钱的瓦罐,高高举过头顶,重重摔在地上。

瓦罐碎裂声里,十八将士把大杠抗抬在肩。

棺椁悬空的一瞬,旭章听到成千上百扑通扑通落地之声,堂门外院门外直至城门外,上至刺史下至黎民,樾州所有人戴孝穿麻,跪送父亲永远离开樾州土地。紧接着,阿耶将案上神主抱在怀里。他走到棺前,用旭章从未听过的声音连叫三声:“噫兴——噫兴……噫兴!”

一瞬间,所有人的哭声被天地的大嘴呑进肚里。人们不约而同闭紧嘴巴,眼看数丈灵旗灵幡前高举起郑氏军旗。阿耶迈动脚步,启动送葬仪式。他站在龙头的位置带领这支雪白的送葬队伍舒展身体、游过全城后前往东北。

所到之处,不断有路祭供奉摆放,不断有乐舞百戏相送,不断有人跪倒磕头高叫郑将军一路走好,各种声音齐奏震彻天际,却没把灵幡死亡般的影子从阿耶脸上撼移一寸。灰黑色的阴翳变幻了阿耶头脸的色彩纹路,旭章发现阿耶变得像一个白头的老人。

自樾州至京师半个月数百里,阿耶未乘车马,一路步行。

队伍至承天门前已入五月,为保郑绥尸身,沿路一直买冰贮存。长安难得的宝蓝色的天空下,象征天子亲迎的华盖高举。

那支洁白长队驶出地平面时,萧恒紧紧挽住身边郑素的双手,支撑他接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当年也是在承天门前,那少年将军推棺而出拔剑在手,双脚落地时已两鬓生华,二十余个春秋就这么无声无息悄然度过。

一派死气沉沉里,萧恒看到儿子如同死灰的脸。

他顿时明白萧玠遭受了怎样的酷刑。

赶在郑素向太子下拜前,萧玠先扑通一声向他跪倒。

郑绥的死亡增添了他双膝的重量,两侧宫侍竭力也无法捧他起身。众人簇拥中,萧玠神情痴滞,直着嗓子叫道:“将军,我对不住你。”

郑素大惊,来不及拭泪忙要冲他跪下,却叫萧玠两只手紧紧抬住。萧玠不知哪里生出能与他相抗的力气,仰头看他,喃喃说:“他是旭章的爹,依照礼数我也应该跪你。将军你要跪我,才是折我的寿。”

他这番话说得惊世骇俗,但萧恒却洞察其中包含了何其憾恨的情愫。萧恒将萧玠抱扶起来,说:“好孩子,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商议。现在在臣工之前,最紧要的是让柱国将军落定为安。”

萧玠没有反抗,由萧恒抱在怀里。当灵车往相反方向驶动时萧玠身体一下子绷紧,他手忙脚乱地要把自己从萧恒怀中挣出来,“怎么往南去,不往西吗?郑宁之这样的功劳还不能葬在阳陵吗?就算回郑氏祖地也是往北啊?”

郑素手腕仍被他拽着,红着眼睛道:“殿下,他回白云囤。”

这个被时间之水冲刷褪色的地址突然重现亮色。但萧玠脑子已经无法运转。他只是哑声叫:“不行啊现在天这么热,从西南赶回来就用了半个月,如果再去柳州就要烂了……陛下,爹我求求你爹,你别叫他走,你们别叫他走呀!”

郑素进退无法,在萧恒示意下将灵车带走。萧恒两条手臂死死将萧玠箍在怀里,“阿玠,你听话!这是郑绥自己的心愿!昨天杨夫人替他收拾旧物,从他书稿里找到的,一百多张的狐死首丘!那才是他想去的地方!”

萧玠听不明白,他崩溃的神经、理智和情感不允许他听明白,他只看着那辆运载黑棺的灵车离他越来越远,那艘死亡的黑船载着郑绥泊向一片未知方域。那里会不会很黑很冷?

梁王朝在京的全部官吏见证了这史无前例的一幕,太子对送葬郑绥的悲伤甚至远逾郑氏中人,像一双鸟尚未比翼便失散,两棵树不及连理即断根。

突然,一只手钳住他十指,他听到玉镯脆响,意识到那是双女性柔荑。

泪痕未干的杨皇后紧握他双手,说:“殿下,阿绥还有东西留给你。”

这句话像一道充满魔力的咒术,萧玠一下子安静了。在萧恒默许下,人群让开道路,目送太子傀儡木偶般跟随皇后离开,去往一个不是皇宫也不是郑府的方向。那里埋藏着前朝后宫无数故人牵连至今的真相。

本该葬往阳陵的棺椁辘辘南下,人马迁徙声带走了京师全部喧嚣。现在,长安重新吹起五月初轻俏的风,萧玠如在梦里,感觉身体无比轻盈。他由杨皇后牵着手,在睽睽众目下走过大街小巷,经过那些他陌生也熟悉的石路船桥。他们落叶般飘落在一扇竹门前时萧玠如梦初醒,他终于明白一路景色何以如同回忆。

这是他小时候频频造访又多年不曾踏足的——曾被夷为平地又被复原如初的——

李寒的府邸。

杨皇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钥匙交给他。萧玠把钥匙插入锁孔,拧动好几下才响起咔嗒锁开声。

他推开门,在门槛前仰头站住。

庭中,一株枇杷树郁郁青青。

萧玠听到自己嘴唇抖动时干裂的嘴皮摩擦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嘶嘶气流和他零星的话语:“我记得,这里从前是一株樱桃树。”

“是。那株樱桃树,是郑绥的生父为其生母手植。这原本是他生母别居的院子,你记不记得这里有条暗道?原本是他父亲为见其母才修建的。”

“他不是郑素的儿子,他其实是郑素的表弟。”杨皇后唏嘘,“他的书道,的确无逊于他的父亲。”

郑绥归根的这个晌午,萧玠在枇杷蓊郁枝影下,聆听了一个串联起许多故人的真相。那些模糊的遥远的在只言片语中成为碎片的面孔,在杨皇后淙淙流淌的声音里渐次清晰。

很多年前,一个青氏的梁国少年前往燕地游学,结缘一名高贵的息氏少女。他们止乎于礼的情意和燕国烟云般美丽的风物一起被大梁铁蹄惊成灰土。五年之后,两人于梁国宫苑重逢,少年已经是初露头角的朝中新贵,身为燕太子嫔的少女被强占为梁皇妃妾。他们中间横亘的锦障如同国恨的鸿沟。

数日之后,息氏锦书辗转托付,央求青不悔帮她出宫。她和燕太子的儿子作为宫奴充入劝春行宫作乐伎,这是她冒此大险的真实目的。素来恪守君臣之道的青不悔送来一枚假死香丸和四个买通的内官。她在青府度过一个夜晚,两个物是人非的旧情灯烛相对却秋毫无犯。这个夜晚息氏洞察了青不悔五年如一日的金子的心。但将死之人不要金子只要饭食。她必须救出她的儿子,她的骨肉,她在世的唯一血亲。

她需要青不悔的助力。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息氏竭尽毕生本领对青不悔发动了一场引诱。她深知青不悔越得过任何人的石榴裙却越不过她的一颗泪珠。她得逞了。

但息氏拒绝和青不悔并居,她要求有一座单独的院落,这是她联合燕人展开密谋的基地之一。她也不愿招摇过市,已故燕妾死而复生是能导致满盘皆输的风流话题。所以她要求青不悔打通一条暗道。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夫非夫非妻近乎私通的方式,青不悔居然也应允了。他智者的眼睛望向她,有一股洞悉的哀伤。他包容了心上人的一切,直到息氏的纤纤玉指笼罩到大梁国事之上。

青不悔没有举发她,但的的确确与她割断袍袖。

息氏辞别青不悔,义无反顾地投向困住她儿子的行宫樊笼。

息氏离开后那个院落的故事她不得耳闻,青不悔在两人情睦时手植的樱桃树已经抽枝,后来院落封锁,再后来李寒进京,产业不丰的青不悔将院子给无处寄身的李寒居住。

母子相依为命的行宫岁月里,大梁政事如同逐水落叶般的身外之物。萧伯如登基,青不悔远离中枢,地方恒逆势力膨胀,再然后,女帝针对行宫燕人展开清扫。

压垮息氏的最后一根稻草坠落了。

那个可怜的男孩子死在这场劫难里,而他悲痛欲死的母亲却活了下来。息氏搜寻一切助力绝望地展开复仇。她再度想到灯火阑珊夜故人衷情难诉的眼眸。这时候协助萧恒治水的青不悔被召返回京。两个人再度相见,犹如孤禽对困兽。

这一夜的含义远逾逾墙夜奔。枕衾间息氏的肉卝体蜿蜒在青不悔身侧,吐出毒液浸染的柔声细语。她认为两人有一致的仇敌,她要求青不悔帮她弑杀那个居身云霄却摇摇欲坠的女人。

青不悔拒绝了。

后来的故事,历史也知道了。萧伯如崩,青不悔死。但有关息氏,这一缕旋绕燕国梁国的哀怨香魂何时成烟,还要回溯到两人最后肌肤相亲之夜。

这个夜晚,诞生了大梁国二十四年后的将星。

没有文字记载萧伯如之死有息氏多少推手,她隐身朝政漩涡之下,就像世族何以在萧伯如产期之日精准逼宫的真相一样隐身于故纸堆中。怀帝退位实则驾崩的当日,息氏眼望天边白虹贯日的吉兆,幸福地悬梁自尽。脚凳落地时惊起床内婴啼之声。

不久婴儿被装进竹篮丢进青不悔府邸。这天黄昏,快马回京的郑素发现了竹篮,得知了孩子的身世。

这天青不悔为息氏手植的樱桃结了又一茬果实。

杨观音说:“这天是青不悔的死日。”

杨皇后的话音消逝在一阵枝叶震动的沙沙声中。萧玠抬手,抚摸低垂眼前的一片椭圆绿叶。这动作影影绰绰和十年前他稚龄的手重叠。那时候这座院子还没有重建,仍是废墟一堆。

二十二岁的萧玠看到,自己十二岁的手在枯枝上揉搓一下,转头对郑绥——第一次见面时,只到现在郑绥腰间高低的小郑绥——说,这其实是株樱桃树。我很小的时候常跟陛下来老师这边,他们说事情,我就在院子里玩。老师就摘樱桃给我吃。只是七年前一场大火,也烧死了。

郑绥静静看他,问,这株樱桃树是文正公手植吗?

萧玠摇摇头,是上一任主人。

郑绥看着那株萎缩的死树,默然片刻,又问,甜吗?

萧玠微愣。

郑绥问,樱桃,甜吗?

萧玠笑了笑,甜的,要是活到现在,就能给你尝尝了——你怎么了?

郑绥笑了笑,摇头,只道,樱桃性热,又那么甜。听闻殿下有肺症,还是少吃为好。

二十二岁的萧玠哆嗦一下,无数被他忽略的碎片在眼前拼凑起来。白云囤祭奠青不悔时书写“孝男”的袱纸,前往路上郑绥多次向商贩询问樱桃的细节。他突然看到青不悔衣冠冢前沉默站立的郑绥,像一个游子,也像一块碑石。他记得郑绥专门在墓前放了一只本预备盛樱桃的白瓷小碗。他听见空落落的碗里似乎有什么砰砰作响,现在才知道是郑绥欲言又止的心声。

时隔数年他再次听到郑绥未出口的疑问。郑绥问那边也有樱桃树吗,会很甜吗?

萧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无法想象,他以为十一岁实则近十四岁的郑绥,被无知的自己带到这座院落时心中的感情。他面对的这棵死树或许是他父母爱情唯一的遗迹。

“那棵树呢,那棵樱桃树呢?”萧玠后知后觉地追问,“谁把那棵树拔了?”

杨皇后说:“诸公乱京后,郑素把这推平的院子收回来,闲置了几年。要怎么规划,他交给了已经知事的郑绥做主。那天殿下肺疾凶险,他刚侍疾完毕。”

萧玠身体颤抖起来。

他看到,郑绥小小的身影从面前单膝跪下,探手抚摸樱桃树被虫蚁蛀空的根茎。

郑绥说,拔掉吧,我想种枇杷。

今已亭亭如盖矣。

小郑的身世怎么混淆的,正文节奏不好插,先在这里说一下(以后看看好不好改)

杨茗回老家生二胎,但那个孩子没留住,所以她借机在老家待了四年,说郑绥是当年的大儿子,她和郑素真正的长子也就变成了小儿子

就说俩孩子都长得快,营养好,基因好,也没人追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来追究

不用纠结,作者安排,ove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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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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