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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这场婚礼是个难题。

萧恒苦恼于如何举办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的婚礼。

萧玠苦恼于如何举办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的婚礼。

那天夜晚,萧玠早早上床,在香丸焚烧中等待郑绥造访。香雾越聚越浓,更漏越滴越长。终于,郑绥再次悄然出现,撩开烟雾,直至他的床前。

两人见面,未说话,先接吻。这已经成为夜晚的惯例。郑绥把他吻到枕上,照例去摸他腰间,嘴唇被萧玠轻轻咬了一下。萧玠脸有些红,贴在他唇畔道,先起来,我有话和你讲。

郑绥依言,由他靠在肩头,倾诉了这桩苦恼。萧玠掂着他手指,怎么办呀,我们都是男孩儿,不好走问名纳吉的那一套。我向姑姑打听过阿爹阿耶当时的事儿,说是明山封禅算拜天地,再进祠庙算拜高堂。但我无德无能,又是储君,无法封禅。至于祠庙……你家没有,我家仔细算来,只有我们父子两代,皇陵宗庙里也不是我的祖宗。

郑绥笑道,但咱们有现成的高堂。

萧玠眼睛一亮,对呀,你去请你爹,我把我爹请来。

说到这里,他又小心翼翼,发出一连串疑问,你爹答应吗?你娘答应吗?他们会喜欢我吗?

郑绥便依次回答,他们都答应,他们喜欢你。他们很高兴。

两人静静拥抱一会,萧玠有些叹息,好快。第一次见你,我们不过现在的一半年岁。明日就要成亲了。

他想到什么,又笑道,小时候让你叫我哥哥,你不愿,只肯称殿下,我还以为你是死守规矩。原道你才是真的哥哥。当时我问你,怎么生得这样高?你便哄我。

郑绥笑着接道,因为臣日日在家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睡前还要喝一碗牛乳。

后来你晓得我喝牛乳不舒服,便不提这句了。

但你酪却吃得不少,偏又吃不得冷食。郑绥回忆,每次酪浆都要暖好再吃,还要气陛下,说你吃的冷酪。

萧玠轻轻哼一声,你别教训我,我晓得你背地做阿爹的耳报神。

郑绥也不狡辩,笑道,臣向殿下请罪。

萧玠问,那你要如何赔罪呢?

郑绥抬头,对视片刻后将他重新放倒枕上。他怜惜地抚摸萧玠脸颊,手指缓慢蜿蜒到颈项。郑绥说,外面冷,今晚在这里吧。

萧玠搂紧他,不行,这里有人,有人会看到。我们去那边,好不好?

萧玠分不清愈发浓郁的香气来自香炉还是郑绥的身体。但无可置疑,香气指向他不远处的幸福。现在他最大的幸福就是完全拥有郑绥,不管是生是死,不管是真是幻,不管是醒是梦,是他就好。但这次他听到郑绥在他身上发出不同以往的喘息,这在最后的冲锋中尤为明显。萧玠无法承受的哭声里,他吻掉萧玠的泪水,但把住萧玠的双手依旧像两块冰冷的烙铁。他没有因此放过萧玠,萧玠不允许他放过自己。萧玠沉溺在他肉圌体般有张有弛的浪潮和神主般有棱有角的怀抱里。

两丈之外宫檐之下,萧恒面对棺材内部世界传出的声音站立许久,有些茫然也有些绝望地问身旁秋童:“你说我答应了他他怎么没有好起来?他怎么才能好起来?”

秋童强忍泪水,目光和萧恒一上一下地交错,他看清棺材旁那棵枯树时吓了一跳。

他看到一个人影盘踞在树,像一只等待啄食这盘□□残渣的乌鸦。秋童从这个南秦少年脸上,发现了曾经闪烁于萧恒面孔的冷厉光芒。

秋童闭紧嘴巴,但他旁观者清地发觉,一切离结束不远了。

第二天早晨,萧玠要找鲜樱桃做喜果,他说郑绥不喜欢干果的霉味。这可把秋童为难住了。这时节再早的樱桃还要半个月才到采摘期,萧恒也绝对干不出一骑红尘太子笑的事情。这件事传到幽居东阁子的秦寄耳朵里,当天中午,案上多出一盏被水浸泡过的樱桃干。萧玠应该很满意,没再折腾。

当天瑞官给秦寄送饭,询问过这件事。

秦寄当时在磨一把虎头匕首,边干边说:“他闹得人仰马翻,能因为这点事就不结婚?何况这件事本就不是郑绥要求的。”

瑞官急道:“我们知道不是柱国将军。只是殿下病得这样重,太医用药仍丝毫不见效,成亲之后又要怎么办呢?”

这时秦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马上就要好了。”秦寄说,“我能听到所有死人的声音。他不在其内。”

当天太阳落山,萧玠便更换吉服,早早燃香等候。人定时分,花烛摇曳,帐影摇晃。萧玠坐在椅中,看到郑绥逐渐清晰的身影。郑绥身穿大红公服,冲他盈盈微笑。

萧玠抬手抚摸他的袍襟,喃喃说,你穿红真好看。

郑绥说,不如你好看。时辰到了,我来接你。

萧玠汗湿的手递到郑绥手里,分不出两个人谁的手更冰凉。他问,你父母来了吗?

郑绥说,已经去正殿和陛下见过面了。他握住萧玠的手捧他站起来。郑绥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萧玠说如果你在我十五岁那年问我,我当时就告诉你我想好了。这一天来得太迟了。

鸦雀无声中,一双新人捧衣入殿。萧恒身穿衮衣坐在上首,脸上是萧玠视而不见的疲色愁容。隔一碟樱桃,坐着一男一女。男人未至中年,身穿儒衫,容貌清俊,与青文忠公图像一般无二。女人面孔较生,却倾国倾城。

萧玠热泪盈眶,和郑绥一起三叩三拜,静静等候高堂教训。许久,他听见萧恒沙哑的声音。

萧恒说,你们要相互扶持,相互爱护,要好好的。之后……

萧玠暂时隔离父亲嗓音颤抖的含义,父亲说阿玠,你要快乐,要幸福。

郑绥将他搀扶起来,脸上闪烁着月亮青光。在双方父母见证下,两个人沃盥、同牢、合卺、结发,礼成之后送入洞房。一片凄清幽静的洞天房地,他们再次回到那张熟悉的黑床跟前。枇杷树上绑好的彩带翩飞,如同璎珞低垂。

萧玠坐在坚硬的床上,看向郑绥,说我现在还有点感觉是做梦。昨天还是我们小时候。小时候你第一次给我熬枇杷膏。

郑绥从他身边坐下,抬头看摇曳的枝叶,说是啊,岁月如箭,这棵树已经这么高大了。好奇怪,它怎么还没结出果来?

郑绥简单的疑问叫萧玠心中一跳,面前苦尽甘来的世界突然产生一阵隐隐颤动。萧玠太害怕了,怕得他立刻捧住郑绥脸颊把舌头塞进他嘴巴里。萧玠说别管,别管这么多。**一刻,做你该做的。

床帐再度落下坚硬的合闭声,萧玠被郑绥压在一片无比安全的黑暗世界里。郑绥突然问,龙凤花烛呢,不是应该燃烧彻夜吗?

萧玠几乎是痛苦地呻吟起来,不要问了,求求你不要问了,你先弄我,我求你了。

郑绥冰凉的手指在他身上蜿蜒蛇行,抚摸到萧玠腹部时,他也冰凉地塞入。这次不同以往,萧玠像一只被桩子椎住的羊羔。他忍不住把指甲抠进郑绥后背,疼得像抠进自己肉里。

绥、绥郎,绥郎……萧玠带着哭腔哀求,你轻一些,我受不了……我不成了!

一只手刀刃一样地替他刮去眼泪,他感觉肚脐往下都拧着转疼起来,他在哭声里听到那一下一下冰冷楔动的响亮的声音,他渐渐喘不上气。郑绥楔他像楔钉子。梆!梆!梆!

萧玠几乎窒息,体内的凿击声浪潮般远去,他耳边仍响着敲打的声音。似乎从头顶传来。一下比一下坚定。梆,梆,梆!

萧玠一个哆嗦,抬手去推本该虚掩的棺材盖,如今却纹丝不动。郑绥神主冰凉地躺在萧玠怀里,这种死亡的象征物似乎预示了今日结局。

萧玠双手剧烈拍打棺盖,叫喊道:“谁,谁在钉钉子?开门……开开门!”

夯击声停止一瞬,棺盖外的世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我以为你经历过樾州之乱会明白该怎么活。没想到你像你爹,是个只知道逃避的脓包怂货。”

萧玠听出来他是谁。他听见那个人说:“萧玠,既然你那么想死,那就再尝尝死是什么滋味吧。不用谢我。”

萧玠拍打棺盖的手软软垂落,任何解释都像狡辩。他抱紧怀里那块牌位,低声道:“我没有想死……我没有。”

“但你也没想好好活。”秦寄无比冷酷,像一个捏住七寸的捕蛇人,“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因郑绥之死的刺激发病——是吗,萧玠?”

萧玠还要申辩什么,愈发稀薄的空气渐渐抽干了他,他只有把牙仁倚靠在嘴唇上的力气。他听到有一道霹雳落在棺盖上,是秦寄说:“我在你香炉里找到了落魄香。你在诱导自己发病。”

“萧玠,为什么。”

萧玠放弃挣扎,缩在棺材里。棺木腐蠹的气味和一些灰尘鼓入鼻腔,他想咳嗽但没力气。萧玠看着漆黑的棺材顶,看久了像看一块夜空,有了星星。这给他一些吐露真相的安全感。

萧玠喃喃说:“梦游症最厉害的时候,我看到过老师。”

外面没有催问,也没有动作。萧玠继续说下去,“后来我又见到老师一次,是在我决意整肃柳州的时候……那时候我也有了梦游的迹象。但整宿睡不着觉,并没有发作。我知道,我在那时候能见到离开的人。郑绥走后近两个月,我再也没有梦见他,一次也没有。我想再见见他,哪怕是血淋淋的……”

萧玠听到自己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有数的,阿寄,我真的有数。”

秦寄冰冷道:“你这么有数,就没想过会有人把你钉死在棺材里吗?”

萧玠哽住的停顿里,秦寄再度开口:

“我看你是仗着你爹惯,没心没肝。”

接着,梆梆敲打声再度响起,在最后一个角,穿透棺木尖锐地楔进他肉里。萧玠知道秦寄不是和他闹着玩的。他一直弄不清楚秦寄对自己的感情,弄不清里面怨有几分恨又有几分。他感觉一只无形的大手卡在脖子上,迫使他双手放开那块神主去抠挖头顶棺盖。

他的撞击声一下轻似一下,对阵的钉棺声却像接连不断的雷鸣炸落。他不知道意识混沌前自己做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条断裂的树茎一样僵直在棺里,和另一块死掉的木头——描着郑绥名姓的神位一起。

最后,他隐约听见秦寄的声音,像一个溺水的人听岸上的响动,模糊又奇异地清晰。

秦寄说:“不是要做夫妻么?生不同衾死同穴,我成全你。”

***

萧玠再次醒来已经躺在自己床上,视线恢复时,看到父亲苍老疲倦的脸。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想说话,但感觉喉咙格外肿痛。

他对父亲无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想闹成这样的。”

萧恒给他擦掉眼泪,静默一会后,说:“阿玠,你在樾州的消息传回长安后,我不比你收到郑绥讣闻时好过。但我没有赶过去。我知道战时的朝政和百姓更需要我。我每晚梦到的都是你血淋淋的尸体,被马拖死的,被砍成万段的,被乱箭射成刺猬的,被火活活点燃的……你在每个梦里都在惨叫,你说阿爹我好疼啊,你救救我吧。你问我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抛弃你。”

“我问了自己无数遍,我为什么抛弃你。后来我明白,我没有选择。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没有选择行止甚至生死的权力。阿玠,如果你真的累了,阿爹……可以废了你,或者宣布你积劳成疾病殁了。你可以轻轻松松想做什么做什么。但阿爹知道,你这些年的想法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对吗?”

萧玠感觉脸上潮湿,是父亲的眼泪坠落下来,“如果你想给百姓多做些事,最要紧的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这半个月,樾州刺史给东宫上了五道请安折子,每道都附着百姓的书信。还有你阿耶。”

萧恒哽咽道:“你阿耶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你有个好歹,他怎么活得下去?”

萧恒离开很久后,他的泪痕还留在萧玠脸上,产生一种被熔岩烫伤的痛觉。过了一会,无声无息地进来一个人。

秦寄非常高调地穿回他的南秦服装,红衣白虎的装扮乍一看很像秦灼。他隔一段距离在萧玠床边站住,说:“这几天我搬过来。”

萧玠没有任何表示。秦寄盯着他露出的手腕,佛珠已经戴不住,向肘部徐徐滚动。手臂上无数个淡红结痂的月牙形,是指甲抠出的痕迹。

“想活了吗?”秦寄问他。

萧玠依旧沉默。

秦寄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将切中萧玠一生中全部关系的核心。

秦寄问:“你濒死的时候——不管是樾州还是昨晚——你想的是郑绥吗?”

萧玠嘴唇出现抖动的痕迹。这让秦寄接下来的话如同宣判:“人最在乎的是自己。最在乎你的也是你自己。”

“萧玠,你好好想想吧。”

秦寄迈动脚步时,听见萧玠嘶哑的声音。

“阿寄,”萧玠说,“多谢你。”

***

比起秦寄连续几夜监视似的睡在身边,萧玠更讶于他和萧恒的和谐共处。虽然两人几乎没有照面,但秦寄没再像几年前一样采取任何弑君行动。

萧玠一开始把这归结于他的长大成熟,后面想想却不尽然。成亲当夜,萧恒已在东宫,而秦寄能做出钉棺的行动且没有受到任何人阻止,说明这也是萧恒的意思。

或者这么说更合适:秦寄向萧恒达成了某种停战协议,且以萧玠恢复健康为目的。

如果不单独讨论萧玠的疾病,他和往日的表现其实相差无几。他白日依旧可以协理政事参加朝会,郑绥身后的追封也是由他一手包办,他甚至还包揽起秦寄落下的文课。

秦寄对儒经抵触情绪很深,萧玠便选了《庄子》几家注本给他读,勉勉强强能看得下去。除此之外,秦寄爱翻志怪小说,一本积灰的《搜神记》也被找出来。那本仍在甘露殿里,这本或许是萧玠小时候搜罗的。

萧玠看他新写的课业时正见他翻到羽衣人的版画,心里一块暗疾发作。回神时正对上秦寄审视的目光,萧玠不知道十五六岁的孩子哪里来这样锋锐的眼神。

接着,秦寄提醒:“擦擦汗。”

萧玠一瞬间产生被看破心思的窘迫,外强中干道:“功课做完了吗?就看这些。”

秦寄把草稿丢给他。

萧玠对着满篇洋洋洒洒的文字,讶于秦寄的聪慧。仔细看了几页,又有些啼笑皆非,“哪有你这么做学问的?要你读老庄,没读出半分道理,尽是批评。”

“他太消极,也没心肝。”秦寄看他一眼,“你还不如他,少读这种东西。”

萧玠看他读《大宗师》的圈点,在成玄英对“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疏文里批了几个大叉。

成疏曰:江湖浩瀚,游泳自在,各足深水,无复往还,彼此相忘,恩情断绝。又曰:故知鱼失水所以呴濡,人丧道所以亲爱。

秦寄在旁批道:狂吠。

萧玠失笑,指给他,“这是什么道理?”

“怎么,两条互相吐沫相濡过的鱼,进了江湖就会相忘?两个人同生共死,一旦天大地大就各奔东西,一辈子无复相见了?他没长腿吗?什么‘人丧道所以亲爱’,当时浓情蜜意不觉得是丧道,负心薄幸的时候又嫌对方误自己的前程了?”秦寄冷笑,“能写这种东西的人,要么狼心狗肺,要么全无心肝,读它干什么?”

萧玠显然察觉他指桑骂槐,默然片刻,道:“阿寄,或许他们但凡相见,大海也会变成涸泉。两条涸泉之鱼吐出的不是水沫,是血。谁能靠对方的血苟活下去?”

他叹口气:“我们不是那两条鱼,没有经历过吐血相濡的境地。我们不能站在岸上说这样冷漠的话。”

“你看别人倒很清楚。”秦寄打断他,“时间到了,你该吃安神药了。”

秦寄勒令他吃药,并搜出全部落魄香丢出东宫,但他没有禁止萧玠抱着郑绥神主入睡。入夜时分,萧玠背对床外躺下,身体蜷缩,那块牌位夹在他手臂和两腿间。其实他近来恢复得不错,只有在夜里,秦寄会听到他一两声压抑的抽泣。他病卝态的**也有效缓解了,毕竟秦寄睡在身侧,他也没有行事的脸皮——这或许是秦寄盯着他的又一目的。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六月底,一个似乎与平常无异的夜晚。子夜时分,萧玠的衣摆扫过秦寄双腿,在缕缕香烟中再度怀抱神主出门。

他异常的夜间活动立刻惊醒了厢房守夜的瑞官,他先闻到一股异香,发现殿门被推开一隙,殿中香炉已经燃烧。

瑞官无比惊恐,蹑步赶往庭中,萧玠的翩翩白影映入眼中时他险些尖叫出声。

又出事了,好容易消停两天怎么又出事?今天受了什么刺激?

瑞官试图叫人的嘴巴被一只手捂住,呜呜呀呀里看见秦寄近在咫尺的脸孔。

瑞官挣扎道:“殿里生了香,殿下又发作了,咱们赶紧请太医啊!”

“你没看到他睁着眼睛吗?”秦寄像盯竿的渔父一样紧盯萧玠身影。他嘴唇平静地张合:

“他点的是返魂香。”

*

萧玠将神主搬上棺材,自己也爬上去,又让神主坐在怀里。梨木死躯散发出一股奇异香气,经月光晒过产生近似枇杷成熟的味道。这股香气熏陶里,萧玠垂头看自己的脚,像跑到草坡上相送郑绥一样,也忘记穿鞋。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月光青青,如同生烟。面前烟气散去,萧玠看到,自己**的脚前出现一双靴子。

他顺着那双靴子往上找,找到军官的长裤、挂有黄铜军牌的躞蹀腰带、紧实的小腹和胸膛,然后是郑绥含笑的脸。

萧玠痴痴道,你来了。

我来了。郑绥抚摸他的脸颊,柔声说,我来等你告别。

哦、是,告别。萧玠嘴唇嚅动,许久,抬头看他,……可我不想告别。

郑绥轻轻叹气,抬手擦拭萧玠脸颊。萧玠的眼泪把他冰凉的手指浸到冰冷,低声道,我不想告别,我不想你离开,我不想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就这么走了。我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你,我想告诉你我做出决定了,我想告诉你……我的心。

萧玠哑声说:我小时候,爱过你。

郑绥说,我知道。

但沈娑婆和虞闻道的事情之后,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去爱任何一个人了。可我没想到,这三年时间,足够让我重新爱上你了。萧玠呐喊道,我爱你……我现在爱你啊。

郑绥说,我知道。

萧玠哇地一声哭出来,他抱紧郑绥的腰痛哭流涕: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给你。我好后悔,我好恨啊!

郑绥说怀抱他,摩挲他的后背,明长,我都知道。你也知道,我只盼你好。

好起来,我们还会见面吗?

以后每年六月二十,也就是今天。郑绥道,无需祭奠,不必相飨,君呼我,我必见。

萧玠揪紧他衣料,喃喃道,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十一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在老师的院子——你父亲的院子里。我说你知道吗,这里原来是一棵樱桃树。你问我甜不甜。

我吃到了。郑绥笑道,很甜。

月光逐渐明亮,那股淡青香气渐渐稀薄。萧玠凭靠在郑绥怀里,感觉像搂抱一团逐渐消散的雾气。他整个身体哆嗦起来,泪花乱颤,像一个溺水的人挣扎着仰起脖子一样:你能再亲亲我吗?最后一次。

郑绥垂首吻住他。

萧玠抬起手臂,在神主掉落时搂住郑绥颈项。他竭力感受郑绥的嘴唇牙齿舌头,吮吻纠缠着被泪水灌满口腔。在他即将无法呼吸要强撑着继续时,郑绥放开他。这时神主坠地的声音才传进他耳朵里。萧玠抬起头,枯枝残叶送来一段沙沙摇曳声,明月依旧在天,亦照团圆,亦照离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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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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