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玠监国期间,在杨皇后兄妹扶助下,发动了梁王朝历史上持续时间最久的一场变革。由于没有强大外力阻断以及措施环环相扣而非另起炉灶的推行,这场变法得以横跨两个君王执政期、长达近二十年之久,因自梁昭帝奉皇年号起、至梁明帝大同年号宣告完成,后世称之为“昭明新治”。
世族势力被大幅度削弱后,一些举措得以顺利推行。官制得以再次改革,传统的三省六部制逐渐变动。六部职权细化,分为十八司,一部三司,分管君、官、民三类事项。国库财政也对应整改,皇室供奉于每年春秋对民张榜公告,君、官、民财政比重以二十为基数,分别占一、四、十五的国库比重,使皇室分例、官员俸禄、民生财务彻底分割。同时,新设自下而上的监督机构,设立采风官,采取民歌童谣及市井议政内容,上报进行专门讨论。再于朔望大朝后,于永安门设“问对会”,京畿百姓可书写竹筹,放入门下陈设的竹筒之中,由中书令及六部长官抽签回答,整个流程于众目下进行,保证公正无私。京城“问对会”最长可持续一天之久,又称“大问对”,相应地,各地于州府前每三月设问对,称“小问对”。
官制改革需要选士制度相配合。自明年科举起,新科进士先行外放,多为苦寒之地,操戍疆、治水、等实务,三年之后回京述职,根据其科考成绩与实际政绩确定官职。不仅如此,抡才标准也进行大的革新。这些年在萧恒推动下,教育已经得到大幅度普及。自奉皇二十三年起,自国子监向下,开设算术、律法、地理等专课学习。自下届科举起,开设农、商、建筑、地理、算术等实务科。计划十年之内,取消男女分科。凡女子进学,州府按人头拨助,但过考核,每户每年银三两。
于此同时,萧玠也改善调整了萧恒早年过于激进的方案。譬如萧恒过激的皇庄换田均地方案,最终因缺乏配套措施,在地方推行艰难而停滞。萧玠根据萧恒留书,设立“户田司”,统管土地交易。任支持变法的商帮(潮柳地带居多)为皇商,协同户田司设立田亩券(即土地所有权证明),以二十年过渡期为限,先均田于民再统田于公,逐渐废除土地私有制。
再如早年推行受阻的勋爵废除计划,萧玠采取保留名义、紧缩特权、限制发展的策略,逐渐使爵位成为无权空壳。并对勋爵入仕的人数、职位作一定限制,压缩勋贵子弟上升空间,但放弃爵位即可入仕如常。同时,对于思想顽固的老牌权贵,萧玠继承萧恒的现有政策,捐资支持朝廷钦点的技术革新及火器发展项目的,可保留爵位。
以上种种,不过九牛一毛。萧玠纵有见地,也很难以当下的经验和能力建立如此完备庞大的系统方案。据相关文献推知,奉皇二十二年底由萧玠主导的变革,应当经过萧恒允许和书面指导,并且有很大一部分出自萧恒手笔。由此可知,萧恒没有遗忘过前贤超前的理念和构想,其部分政令内容出自李文正残稿,甚至可以追溯到杜筠保存的青文忠手泽。
至于萧恒为什么要把变法的主导权交给萧玠,和他为什么要在四十四岁那年御驾亲征的答案一样。
他要给萧玠铺路。
同时,他也希望萧玠重拾自己的价值,消解失去郑绥的痛苦。
萧玠明白他的苦心,也不会辜负。
天气转凉,树叶由绿染黄,最终零落北风。萧玠除了朝政和出城走访,剩下的时间就用在等萧恒的书信和照看秦寄上。
家书总是和战报同达,萧玠很多时候会从笔迹里判断萧恒身体状况,所幸至今一切正常。萧恒还是爱把他当小孩哄,有次随家书送来几块打磨好的彩色矿石——萧玠小时候去南秦有在金河边捡漂亮石头的爱好,那些石子现在还装在甘露殿的瓶子里。
萧玠正拿石头看,突然听到背后有声音响起:“这是黄蜡石,西琼溪水里经常有。”
萧玠浑身砰地一跳,忙把信拢到袖中,连石头都洒掉了。那些鲜艳明亮的石子骨碌碌滚了一地,被一只少年的手捡起来。
萧玠忙走上前,秦寄已经把石头捡好,一把抛在他书案上,有些冷淡、又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自己的反应太大了。
萧恒伐琼之事,萧玠严禁阖宫上下向秦寄透露,只说是微服地方,加上秦寄对萧恒不怎么关心,便被瞒在鼓里。萧玠笑了笑:“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我一跳。”
“是你耳朵不好。”秦寄道。
好在秦寄对萧恒的信不敢兴趣,自己跳到窗台上坐了。萧玠将信叠好,想把石子在桌上按大小摆放。但萧恒不管是选石还是打磨做得都好,很难立即分出大小。
萧玠有些心虚,手中忙活,试探道:“这石头是西琼的特产吗?”
“南方溪水里常有。”
秦寄应当没起疑心。萧玠点点头,见他虽在箭衣外套了袍子,穿的到底单薄,道:“北方冬天冷,你多穿些。若缺什么东西就和我说。”
秦寄道:“你可是忙人。”
他常作这种半阴不阳的态度,萧玠也不恼:“你是顶要紧的。”
秦寄没搭腔,萧玠便继续找话说:“快过年了,南秦年夜饭常吃什么?”
秦寄看他一眼,“你没吃过?”
萧玠想了想,“其实应该是吃过的,但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了。宫里新荐了个南方厨子,据说手艺很好。听说你爱吃血蚶和菊花鱼生,他应当都能做。还有什么爱吃的?”
秦寄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萧玠道:“我说了,你又要生气。”
秦寄扭过头去。
萧玠叹口气,走到他身边,本想握他的手,到底没有动作,只道:“阿寄,他很挂念你。”
“是挂念你吧。”秦寄毫无波动,“挂念你,顺带问一句。”
“伯仲叔季,他拿伯琼做你的字,说明你是他心中头等的位置。”萧玠道,“你是他的嫡子、长子、独子。”
秦寄盯着他的眼睛跳下窗台,和萧玠差不多高的个头一下子让他像个成人。
“我能成这个嫡子长子独子,是因为你没有留在南秦。”秦寄语气冰冷,“梁太子,你如果想好好说话,就该知道什么不能说。”
“对不住,是我说错了。”萧玠问,“那除了血蚶鱼生,你还有什么爱吃的吗?”
秦寄重新跳回窗台。萧玠发现,“坐下”对秦寄来说是一个恢复平静的标志。
这孩子像一团熊熊燃烧却冰冷的火焰。
火焰说:“我爱吃鳆鱼,须得新鲜,个头也要足。吃鳆也讲究,要上好的海参鱼翅火腿作配,还有肥鸡肥鸭猪肚猪脚等十类肉食和冬菇竹笋煲汤,去肉留汤,只熬一头鳆。”
秦寄目光自上而下从萧玠身上扫动,“我爱吃,你做得来么?你这件冬衣穿了至少三年了吧。”
萧玠笑了笑,“旧衣裳熨帖。你爱吃,我想办法。”
秦寄的本意是让萧玠知难而退,告诉他自己虽在大梁,也救过他几次,但和他没什么感情,习惯也天差地别。一个挥金如土一个戒奢以俭,终归是两路人。
很显然,萧玠有自己的想法。
大年三十,萧玠结束朝会和一系列繁琐礼节,回宫天色已黑。远远地,便见瑞官领一众宫人打着灯笼迎候。见他来,众人笑着福身,齐声道:“殿下新春喜乐,福寿绵长。”
萧玠便向众人躬身揖袖,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伙一起福寿绵长才好。过年操劳,各位辛苦,明早记得来领红封。不许代领啊。”
宫人们高呼千岁,簇拥他进门。萧玠依照惯例问:“少公今日如何?”
瑞官道:“和从前大差不差,只是殿下您布置的功课我们也瞧不明白。只晓得看了您指定的几本书,又继续看昨天的话本。哦,今早还和我们要了箔纸和色笺。”
说到这里,他一拍脑袋,“今早陛下和郑娘子的信一块到了。”
闻此,萧玠不及更衣,紧忙拿信查看。先看是捷报,一颗心终于放下,又读萧恒书信所叙南方风物、军营活动,有些心生向往。旭章的信则是一张字附一张图画,萧玠几乎能看到小姑娘牵着袖子叽叽喳喳的模样。
他将信放下,在窗边找到秦寄。
秦寄在叠纸花。
窗边放一只竹筐,里面是金银箔纸和一沓胭脂色的油纸笺。纸页在秦寄灵活飞动的手指下逐渐绽放,化作朵朵莲花。有些散落窗边,有些漂浮秦寄膝头,在夜色下焕发出温柔花光。秦寄偏着头,半拳大的太阳耳坠敷在脸畔,他似乎在走神,又似乎一丝不苟。
萧玠轻轻叫一声:“阿寄。”
秦寄继续叠花,没看他。
萧玠走上前,弯腰探头看他,“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陪你叠,好吗?”
秦寄不置可否,但跳下窗台。
这顿年夜饭只两个人吃,饭菜不多,但血蚶鱼生都有。秦寄在萧玠期待下挟了两筷子,评价道:“凑合。”
那就是不错。
萧玠笑了笑,将新端上来的汤盅揭开,腾腾热香扑面而来。
秦寄筷子伸进去,夹起一头鳆鱼,冲萧玠扬了扬:“这可不是新鲜的。”
萧玠取碗盛汤:“长安地处中原,实在取不到新鲜海产。虽是干货发的,但都是好料。”
秦寄将那头鳆丢回汤盅,“我只吃鲜的。”
萧玠盛好汤放到他面前,道:“这是我向师傅学过,自己煲的。今早把干货发好,将火腿鸡鸭猪骨焯好,煲上汤我才去上朝。一直劳烦瑞官帮我盯着火,火候大抵没错。”
秦寄没动。
萧玠央道:“我学了好几日,不到三更就起来做的。尝尝好不好。”
秦寄盯着他的眼神明暗不定,还是伸手端碗,舀了一只鳆鱼吃。
萧玠忙问:“怎么样?”
秦寄脸色很冷淡,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萧玠喜笑颜开,“那你多吃些。”
秦寄打量汤盅,就算都是干货,这一盅也下不来五两银。秦寄脑袋里响起萧玠每天念叨的语气:五两银足够一个农民半年的收入。
秦寄胸中有些堵,话出口便是:“你倒奢侈。”
他这番指摘不讲道理,且萧玠定是拿自己的例银填,不会占公账。萧玠却不委屈,笑道:“你爱吃就好。”
相处这一段,秦寄已经领教了萧玠的本事。只要不骂他爹,任何冷言恶语他都能含笑接招,让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自己是个恶人。秦寄甚至怀疑就算自己打他一顿,他还要拍手称快打得好。要么就含泪问,你还想打吗,这里有些痛你换个地方打好不好。
当年萧重光勾引他阿耶是不是就用的这一套。
秦寄没再说话,见萧玠只择素菜,便想起他已经改信佛宗。秦寄报复心起,故意将鳆鱼夹给他。
萧玠一愣。
秦寄说:“吃。”
“谢谢阿寄。”萧玠冲他一笑,真的吃掉了。
他没有推三阻四,秦寄心里反倒不舒服,满桌荤菜给他夹了一遍,还舀了飘着油星的一碗汤。萧玠没有推拒,全部吃完了。
萧玠食量本就不大,又久不沾荤腥,到底难以克化。是以这顿饭吃到最后,他面上无恙,一只手伸到桌下揉腹。秦寄盯他一会,渐渐皱起眉心,问:“难受?”
萧玠笑了笑,“还好。一会有烟花,咱们去瞧瞧。”
秦寄不理,拽过他手腕摸脉,摸了一会,道:“给你夹你就吃,怎么不撑死你?”
“你夹的嘛。”萧玠看他脸色,笑道,“再说,海产不能过夜,不吃就浪费了。真的还好。”
秦寄看他一眼,眼神依旧冰冷,接着站起身,不知道往箱子里翻找什么,拿着东西出来,指着床道:“躺下。”
萧玠便依他躺下,见他从一只荷包里翻出几样干草,问:“这是什么?”
“艾叶。”秦寄拿过一只干净茶碗,倒进小半碗酒,放进几片艾叶,又擦亮火折,点燃纸卷丢进去。等火烧起来,秦寄问:”有石棉吗?就是火浣布。”
萧玠道:“库房可能有。”
“算了。”秦寄只吐出这半句,把手掌罩到火苗上方,“解开衣裳,肚子露出来。”
萧玠依言照做,秦寄便将烘热的右掌心覆在他肚脐上。
萧玠哆嗦了一下。秦寄的手掌并不像一个少年的手,粗糙,茧层很厚,按在皮肤上有些痒。
他很喜欢武事。这么小的孩子习武,一定吃了不少苦。
萧玠正出神,秦寄换了新烤热的左手替他捂肚子,问:“看我干什么?”
萧玠笑着摇摇头。
被秦寄照顾的感觉很奇怪,有些心酸,也有些熨帖。两人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灯火爆响和窗外烟花腾空的声音。
萧玠躺得有些迷糊,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脐上一热,秦寄把茶碗中的艾叶倒进棉帕,捂在他肚脐上,另一只手按揉脐上约莫四指的一个穴位。
萧玠睁开眼睛,看着灯火照亮的少年脸孔,突然说:“对不起。”
秦寄问:“什么?”
萧玠笑了笑,说:“本想带你去城墙上看烟花的。南秦过年热闹,不像这里,冷冷清清的。”
“南秦过年也是游神热闹。”秦寄说,“没什么意思。”
那你和我待着会有意思吗?
萧玠没有问出口,他多想在秦寄身上汲取一些他失去的那条亲情血脉的力量,但他知觉秦寄的抵触。秦寄照顾他,不过是为了秦灼,爱屋及乌而已。
自己对秦寄也是如此——只是如此吗?
失神间,萧玠听见秦寄的声音:“怎么了?”他总感觉这句问候要柔和很多。
萧玠笑着,从枕边将早已准备好的红封拿出来,道:“我觉得好多了。阿寄,新春安康。”
“萧玠。”秦寄叫他,目光却落在一侧,正向窗外。
他说:“下雪了。”
***
一宵飞雪,翌日清晨,便是个水晶玲珑世界。
那红封秦寄没有收,也没有上床睡觉。萧玠清晨醒来,见床边纸花开满,饱满鲜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寄坐在窗台,那似乎是他很喜欢的位置,把最后一盏花朵拨开簇成。颜色淡红,像一朵绽放的血肉。
萧玠分明没有发出声响,秦寄的目光却投过来,问:“还难受吗?”
萧玠摇摇头,从床上坐起,看着漫延的纸花,“你一夜都没睡?”
秦寄只问:“有河吗?或者池子。”
萧玠领秦寄往春明池去。
一夜雪紧,池水也被白雪覆盖。秦寄也不管,将纸花放在结冰覆雪的池面,反倒像花朵们破雪而出。萧玠看着他推放纸花的手,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缘故,也走上前去,从秦寄身边蹲下,问:“每年初一,他还好吗?”
秦寄道:“我们不过初一。”
萧玠默了一会,低声说:“皎皎出生的那天,我等在外面。”
秦寄托纸花的手一滞,继而行动如故。
“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睡得很安静,不哭也不闹。小小的,软软的。”萧玠语气滞涩,“我不敢问阿耶怎么样,也不敢看陛下的脸。我感觉陛下……阿爹他在哭,但我那时候从没有见过他流泪。我很害怕。等人都走了,我进屏风里看到阿耶。他的脸都白了,也是安安静静地睡着。我看到阿爹抱着他哭了。我以为他死了。”
萧玠攥了攥手指,目光无意识洒落池面,“自那之后,他们就经常吵架。每次都闹得很凶。他们以为瞒着我,其实我都知道。我有时候想,如果皎皎还活着,是不是不会这样。”
他呼吸逐渐急促,不得不停下来,缓了一会,继续道:“再后来,阿耶走了。奉皇七年到今年,我和阿爹过了十五年,十五年的初一,他都没有说过这件事。我们该怎么过初一就怎么过。我知道他是怕刺痛我,他知道……我对皎皎,有过怨望。而我一开始是怨恨他,后来……我也怕刺痛他。但越不提,我就越愧对。”
他看向秦寄,秦寄手指被蜡纸染成淡淡红色。萧玠问:“你梦到过她吗?在你梦里,她是多大的样子?”
秦寄拿起最后一朵纸花,道:“你话太多了。”
萧玠笑容僵硬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抱歉之类的话。下一刻,秦寄的手伸到他面前。
将那朵纸花递给他。
很多年后,萧玠忘记了那天是否流泪,但他永远记得那个可遇不可求的白雪世界,金银红花开满池塘。他看到柳枝居然绽出嫩黄的新芽,像一个男孩硬壳剥开后柔软的心脏。
***
新年到来,隆冬远去,春暖花开。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句俗话放在萧玠身上最为得宜。他既要主持春祭,又要料理春闱,还要举办春蒐。除此之外,还得关心前方战局,看顾秦寄衣食住行,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春祭春闱对秦寄来说没什么乐趣,春蒐却是可以参与参与的。
不用他开口,萧玠也晓得他有这意思。马背上的儿郎困于宫墙,如何不想出去。但须知语言也是一门艺术。
一日吃饭,萧玠便迂回开口:“阿寄,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秦寄正扒拉八宝饭吃,已经是第二碗。他百忙之中看一眼萧玠,意思是讲。
萧玠道:“今年是我第一次主持春蒐,有些怯底。我想了又想,到底得要一个好手帮衬。阿寄,你能不能去?”
秦寄仍在扒饭,含糊道:“你求我?”
“是,”萧玠央道,“我求你。”
秦寄唔一声,把嘴里的饭咀嚼吞咽。看他这姿态神色,萧玠心中已拿定七分。果然,秦寄开口:“不是不行,有个条件。”
“你讲。”
秦寄手指敲打筷子,“我上场,得请一件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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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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