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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萧玠僵立在原地,骑不动马也喊不出声。身下红马浑身颤抖不止,带着萧玠也哆嗦起来。他探手去拔匕首,哪怕他知道,这对一头猛虎不过是一根入肉的木刺。

不行,不能逃跑,会刺激虎类的猎食反应。不能转身,不能看它的眼睛。不能装死,虎类很可能会继续攻击尸体。

要慢慢、慢慢地离开。

萧玠竭力挽紧缰绳,双脚轻轻敲打马镫,力图慢慢跟身后野兽拉开距离。

但人有遏制恐惧的意识,马却难有。

一阵吹过虎皮虎毛的风也吹过红马鼻头,萧玠感到大股大股湿雾从马鼻喷出,继而红马发出一串难以遏制的低鸣。几乎是一瞬间,一道飓风从身后响起,地面发出又快又猛的震动。

那老虎出击了。

不等萧玠甩响马鞭,红马已撒开四蹄迅速奔跑起来。一场生死时速展开了。

急速狂飙中不断有飞叶扑面飞鸟激荡,金针般的阳光刺得萧玠睁不开眼。他不敢回头看,但他不用看也感觉到,那老虎越来越近越来越快。他几乎能闻到皮毛混合草木和腐肉的腥臭气味,这一刻,童年深处的噩梦再度张开血口将他吞掉。

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但他只是成功自欺而已。他听到也感受到猛虎腾空的声音和重量,像一根擎天巨柱向自己倾轧挥舞而来——这一刻他又变回奉皇四年那个马背上手足无措的小孩子。

当年是阿耶冒死从虎口下抢回他。可现在阿耶不在,阿爹也不在,没有人会救他——这种忠心和勇气都无法战胜、只能由本能克服的恐惧跟前,除了生他养他的人,谁能不管不顾地为他和死神搏斗呢?

在老虎即将扑他在地的前一刻,一道巨大的冲力已经将他撞下马背。他感到一双手臂紧紧抱在他背部,那火一样炙热的胸膛压在他脸上,他闻到这人身上的气味——他用鼻子就把他认了出来。

萧玠一下子活过来,声嘶力竭喊道:“别管我……你别管我,你走,你先走!”

但秦寄,这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男孩儿,这个不管何种原因屡屡以德报怨的他的兄弟,怎么可能不管他?哪怕他总用淬毒的言语中伤他,但怎么可能放由他这么死呢?

几乎是秦寄抱住他滚到草地上的一瞬间,猛虎已经调转势头向二人凌空扑来。秦寄不退反进,手中匕首抽作长剑,从空中也从猛虎颈边响起飒飒风声。

这时候萧玠才看清那头老虎。吊睛白额,毛色斑斓,比当年的昆刀还要大上一半。

秦寄似乎要引它注意,一块石头掼向他面门,口中喝道:“畜生,往这里!”

老虎果然调转势头,不在顾萧玠,腾身向秦寄扑去。

秦寄当即踩树一跳,一跃跃到老虎身后。那虎将一棵成人环抱的柏树扑作两截,高树栽倒在地,阵阵尘土树叶飞扬后露出砸陷的深坑。

老虎见一击未中,血红大口里发出一阵咆哮,直把整片山林震得地动山摇。

秦寄杀过狼,险些杀尽半条性命。他不是莽夫,计较出此时空手杀虎无异于自谋死路。只要能拖到禁军赶到——再挨几刻、再挨几刻就好!

他有意周旋,老虎却没有。那条虎尾梆梆倒竖,如同铁棒向秦寄横扫而来。击断的树干树枝轰然倒落,激起大片尘土。

秦寄身手轻捷,老虎见击他不中,立即掉头往萧玠扑去。萧玠闻到它口中久食生肉的腥臭和蝇虫围簇的皮毛气息,几乎在他绿莹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和当年从昆刀眼中看到那个孩子的影像一样。

但下一刻,一个比老虎更小、更轻盈、跳跃更高、杀意更浓的身影凌空而上,萧玠只能感受到他盖过天光的黑影,以及紧接着一声宛如霹雳的咆哮。

虎口在距离萧玠不足一尺的位置前停住了。

一把朱红大弓套上虎头,小儿手臂粗细的弓身死死勒住它咽喉。

如果说猛虎刚才是因攻击落空而愤怒,现在已经被受伤完全激发凶性。萧玠只觉它脚掌往身边一蹬,像一只重型战车的车轮撞在地上,当即掀身要把秦寄扫到身下。

秦寄死死扳紧弓身,冲萧玠叫道:“快走!”

人呢,禁军怎么还不到……人怎么还不到!

萧玠爬起来的同时,秦寄拔剑刺向老虎眼睛,鲜血爆破四溅,吼声震动如雷。

他刺瞎了老虎一只眼睛。

几乎在一瞬间,萧玠看到虎背毛发根根耸立,宛如丛丛野草摇动。紧接着,老虎在林中疯狂突奔起来,铁桶般的身躯撞折树木,试图将身上这个可恶要命的动物摔落身下。

而秦寄像一只吸血的虻虫,叮住虎皮死死不放。

不知哪一瞬,萧玠突然听到一丝异于打斗的声音。

喀嚓一声。

他猝然望去,见猛虎已然松脱控制,秦寄手中只剩赤练蛇尸般的半条弓身。

落日弓断了。

下一刻秦寄被伤虎掀落虎背。

樾州夜晚狼群扑翻秦寄的情景就这么再现了。

这一刻萧玠什么都意识不到。他意识不到飞奔赶来的禁军队伍,意识不到巨型弩箭射空在老虎周身……等他意识恢复之时,他已经站在老虎身边,大汗淋漓,浑身鲜血。

老虎身躯像山崩一样塌落下去,萧玠看到它后颈镶嵌一支前锐后锋中有起脊的铁质矛头,铁矛拼命捅刺,在虎皮开出一个鲜绿血液咕嘟喷涌的窟窿。

他感觉有人试图搀扶他,试图和他争夺什么,他正死死握着什么不放——那杆武器正捏在他手中。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从禁军手中抢过来的、长约一丈的铁质虎枪。

那头死虎被抬开,被绿血浸透的少年身体露出来的一瞬,萧玠状若疯狂地扑到他身上。

他哭喊,他号叫,他拼命去擦秦寄浑身绿油油的鲜血,那血像层黏腻的尸油把秦寄浸泡得像具万年不腐的尸首。萧玠哭着哭着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咳得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混乱中,有人紧紧持住他双手,他朦胧看见秦寄死而复生,从一波绿泉中重新绽放,他绿光闪烁的鲜血淋漓的手抓紧萧玠手掌。

萧玠抱住他的脸,额头砸在他额头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他脸上掉。他快被那老虎浓绿的尸气淹没了,强撑着一口气:“阿寄,阿寄你没事,谢天谢地你没事……你……我……”

“萧玠,秦寄急声大喊,“萧玠!”

这是萧玠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下一刻他全身脱力地栽倒在秦寄怀里。那样一个充满春天气息的绿色怀抱,血气涌动成泥土草木的混合腥气把他紧紧包裹。

双眼闭合后萧玠看到一幅神奇景象。他看到自己手持虎矛冲上前去,贯穿虎颈后在虎身下抱出一个受惊流泪的四岁的孩子。那孩子比依靠父母还要亲密地紧紧依靠他。

没有人比萧玠更认识他。

他把自己从近二十年的噩梦中解救了。

***

春蒐典礼以皇太子遇虎为结局仓皇结束。太子萧玠不要搀扶,当先走出山林,那头畜生为三人扛抬在后,阳光灿烂下像一件象征荣耀的裘衣。

奉皇四年后,“老虎”和“太子”两个符号构成梁王朝对于皇室衰落的恐怖记忆,但如今这段记忆的历史被萧玠删改在当时当地。抢在太子遇险是否征兆天子不利的流言散布前,萧玠即兴编织一篇洋洋洒洒的猎虎感言,把自己转危为安的处境作为王师必将克敌制胜的铁证。

话音结束时他看到台下秦寄的脸,少年脸上虎血未涸,像幽绿闪烁的鬼火。

萧玠明白,今日将是秦寄行动之时。

而秦寄明白,上林苑并非叛出长安的圣地。

他不仅是段映蓝的儿子,更是南秦的太子。他可以暴露身份,就算在林中杀掉郑缚,也能搪塞成意气相争导致的过失杀人。

但公开叛走则不同。

那说明南秦的储君,做出和秦灼截然相反的政治选择。

这是一件可以大做文章,甚至可以招致倾国之危的灾祸。

秦寄可以走,但今时今日尘埃未定,他不能代表南秦叛走,只能代表个人出走。百官臣工众目睽睽之下,不是一个人消失的好时机。

秦寄寻觅良机,萧玠在戒备他觅得良机。

仪式结束时,萧玠从宫人手中取来宫花,姹紫嫣红盈盘绽放。萧玠问:“你想簪什么?”

秦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他不说话,又把头扭回去。

他似乎在观察什么。

萧玠追随他眼神望去,只看到一片茫茫旗帜和无数穿戴甲胄的禁卫骑兵。

他在观察破绽,还是地理方位,他在规划离开路线吗?

萧玠心中惴惴,将花端到他面前,继续追问:“你是喜欢牡丹还是芍药?别瞧那太阳了,瞧久了伤眼睛。你看这枝好不好?”

秦寄狼一样的眼神让萧玠心中发毛。他无需挨紧就能感到秦寄鼓动的肌肉,似乎下一刻他就能扬手将花盘打翻,或者一拳抡在萧玠脸上。

他的确抬起手臂向萧玠伸过去。

骤然间,两人间的距离被压成薄薄一片。秦寄虎口卡在他颈侧,直接把他扳到身前。萧玠几乎被带到他腿上。

这是个不太妙的姿势,但此刻萧玠整个人被秦寄眼底的凶光摄取。他毫无缘由地想起樾州凑到面前绿眼荧荧的饿狼,感觉秦寄下一刻会毫不留情地捏碎他的颈骨——但这个人,分明是拼死把他救于狼口的那个人。

秦寄探脸,嘴唇抵到他耳侧时,萧玠像被狼倒刺满布的糙舌舔了一口。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个哆嗦的余韵里秦寄一字一句说:“别、逼、我、掐、死、你。”

……

直到起驾回宫,这句威胁还萦绕在萧玠心头。

这时天已经完全漆黑,旗帜在夜间幽幽地像鬼。萧玠两腿耷拉在红马两侧,看向不远处月亮底秦寄的身影。月光把他的小麦皮肤浇铸成铜铁之青,但把他的眼睛熔成一对萎缩的蚕茧,看上去像一个无瞳孔的人。

禁军上下接到萧玠指令,戒备秦寄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击打马腹和拍打马颈的节奏都被记录下来。但返程路上,秦寄毫无异样,比在场任何人都像一个正常人。

太子在卫队簇拥下临近宫城。继而嘉福门开、嘉福门闭,重明门开、重明门闭,嘉德门开、嘉德门闭。

东宫内宫之前,最后一道崇教门开。

太子仪仗入内。

崇教门闭。

萧玠一口气松下来。如此彻底入内宫,说明秦寄没有今晚出走的打算。还有整整一夜,自己可以和他慢慢谈。

这时他听到秦寄叫他:“萧玠。”

萧玠回头,还没看清秦寄脸孔,□□红马突然像被霹雳炸痛,撒开四蹄向前狂奔而去。萧玠竭力挽缰却毫无作用。

他在剧烈颠簸里听到卫队追赶而来的声音和哀痛的马鸣声——秦寄刚刚手中寒光闪烁——他一剑刺在马臀上。

他要做什么?

萧玠顾不得急飚马蹄,掉首回望,见那匹黑马伫立宫街尽头,马背空空。

一团残叶般的黑影自地面刮上城墙——城墙!

秦寄已经爬到城墙之上!

萧玠厉声喊道:“崇教门,去崇教门拦住他!快!”

但无法控制的红马依旧吸引了绝大部分的卫队,只有小拨人马折返拦截——秦寄已经翻上城头了!

东倒西歪的狂飙里,萧玠一跃跳下马背,在地上翻滚了十多圈才爬得起来。他顾不得检查身体,挥开前来搀扶的卫兵,撒开腿向崇教门狂奔而去,便跑边喊:“拦住他!紧闭宫门把他拦下!”

萧玠顾不得仪容,跌跌撞撞地爬上城墙。等他在高处看清上下情形时几乎呕出血来。

两个被打伤的士兵靠在女墙下,城头守备示警的最后一箭已经射落。对面的嘉德门守卫已然备战,无数强弩利箭架上城垛,黑夜中箭头闪烁如成群兽眼。

城下,秦寄已经抢得一匹快马,不管不顾冲宫外方向飞速奔驰。

他要强闯三道宫门。

大梁律示,夜闯禁宫,格杀勿论!

萧玠扑上去按住几欲脱弦的利箭,嘶声叫道:“不许放箭……谁都不许放箭!停下阿寄,停下!”

他这副声色俱厉的模样吓得崇教门侍卫浑身一震,忙放下手中弓箭。但两道宫门相距太远,嘉德门根本听不到太子勒令。

示警无效,万箭齐发。

放弦声如同冰雹砸落人间。

萧玠眼看一支飞箭脱于强弩,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奔马背上的红衣——

他顾不得自己身在万丈城墙、顾不得和秦寄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尉迟松闻讯赶来、踏上崇教门城墙最后一级台阶时,正听到萧玠肝胆俱裂的一声惨叫。

接着他眼睁睁看萧玠飞身跃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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