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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神龙殿昨夕的夜晚寂静无声,当殿门在一日之内第二次推响,段映蓝预感,最后的结局有改写的可能。

她转过头,在月亮灌注的一束强光里,看到逐渐清晰的萧玠的身影。

段映蓝严阵以待的神色变得玩味起来。她上下打量萧玠一遍,“大晚上的,梁太子这是掉了池子?”

萧玠在东宫近卫簇拥下姗姗而来。他没有落座,裹着狐裘站在段映蓝面前,不言。

段映蓝这才开始审视他的表情,萧玠感觉被一条鳞片鲜蓝的毒蛇窥伺。不一会,段映蓝眯眼,做出判断:“阿寄知道了。”

“是,他知道了。”萧玠道,“你得逞了。”

段映蓝无所谓地笑了笑。

萧玠声音平静:“我本不清楚你的算盘,但见阿寄的反应,我突然明白了。你千方百计让他知道你被俘入宫,并不是为了让他救你。他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把你救出?”

“你想让他看着你死。”

萧玠轻轻吸一口气,“如果他眼睁睁看你为陛下处斩,会不会动弑君刺驾的心思?陛下对阿耶负疚甚深,如果阿耶的独子真要杀他,他会不会还击招架?”

他盯着段映蓝的眼睛,居高临下,像一只意欲啄蛇的鹤。

“但如果,是我杀你呢?”

他挥了挥手,郑缚捧一只托盘在案,一条白绫,一杯毒酒。

萧玠道:“宗主武功过世,不敢予以匕首。这些东西,二者择一吧。”

段映蓝手指抚过杯沿,“如果我记得不错,梁皇帝要在明日午时将我推出辕门明正典刑。梁太子夤夜赐死,你爹不知道吧?”

“本宫有监国之权,”萧玠道,“今夜行刑,在权责之内。”

“我指你远在南秦的爹,”段映蓝说,“不用说一声?”

萧玠眉毛轻轻一跳。

“我俩新婚的时候,你还在他肚子里。刚显怀,不大不小。”段映蓝笑着看他,“我和你阿耶,可是二十年夫妻。”

“我不管你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萧玠终于俯下身,一瞬不瞬盯着她,“你动陛下,我就杀你。”

“真是梁皇帝的好儿子。”段映蓝赞叹,“难为秦公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骨肉,却偏帮废弃他的负心汉。”

萧玠嘴唇抖动起来,这点变化被段映蓝立刻捕捉到了——他在痛苦,太好了。她的死亡不过转瞬即逝,而他们的痛苦却是无休无止。究竟谁是赢家,谁是输家?

“我是梁太子,护卫君父是我的职责。”萧玠的那点痛苦神色被很快抹去,“我也不会让你再拿我弟弟,当一把复仇的刀。”

“段宗主,你该上路了。”

接下来是神龙殿百年立殿史里放映过无数次的一幕,一条被赐死的幽灵脱壳而出,成为红墙上一道干涸的雨痕。很多历史小说写到段映蓝之死,不约而同地构造出她拔剑啖雁、且饮且骂不屈而死的临终情景。这样壮烈赴死的情节似乎更符合她的枭雌身份。但其实,她的死亡比任何不在场之人的臆想更平静,也更阴毒。

如果我们是在场的东宫侍卫之一,虽然被棉花堵住耳朵,但眼睛依旧能识别他们的神色和唇语。我们可以看到,段映蓝饮下酒水,神态自若地向萧玠招招手。萧玠俯身之际,她四十余岁仍年轻饱满的嘴唇吐出一串诅咒似的语句:

“你那个小情郎——你的丈夫,已经烂成白骨的上柱国将军郑绥。你以为,他真的是被虞仙翚害死?”

“什么意思,”萧玠两手拧住她衣领,“你什么意思?郑宁之怎么死的……他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丁逢源……那个西琼人,他还做了什么……你还做了什么?!”

“他最后,还给你留了一样东西,一句话……”

段映蓝似乎要告诉他,但鲜血已经抢在话语前溢出牙关。

她的身体软下去,原来这样一具英雌的身体,到头来也会化成一滩烂泥。在她最后的视野里,太子抓住她身躯剧烈摇晃,面貌狰狞充满惊痛。这才是她真正的报复。不论是真是假,遗恨会折磨他一生一世,一世一生。萧玠这辈子都会陷在她一句话编织的噩梦。

***

太子萧玠揭开白布的一瞬,人群之中爆发一道撕心裂肺的嚎叫。

秦寄扑倒在地时,只觉一道刀光割过眼睛,不远处段藏青已一跃而起,像一条伤狼也像秃鹫般直扑台上。

他发动攻势的瞬间,无数乔装的西琼士兵也飞跃上高台,甚至动作比段藏青更快、跃得比段藏青更高、动作激起的风比段藏青更迅猛疾利——简直像一群厉鬼野兽。

变故突生,人群却不像预料之中的纷乱逃窜。抢在台上左卫赶到萧玠身前时,秦寄已然听到金石碰撞的当啷响声。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台下男女们突然飞身而上,迅速从袖底袍中拔出利刃,将条条刀光架在距萧玠不足三尺的地方。

这哪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明明是早已乔装的禁卫!

梁皇帝明正典刑的意图压根不是示威,而是请君入瓮!

段藏青但闻处斩其姐的消息,怎么可能不出手?

厮杀骤起,血气飞溅不过转瞬之间。杨峥已然快步上前将萧玠拦道身后,看看他再看看他身边段映蓝的尸首,“这是怎么回事,殿下何故在此?”

“此事是我僭越,”萧玠四处张望,“陛下呢,陛下不在?”

“陛下本要亲临,但西塞新到一封加急军报,陛下便叫臣先来监刑。”杨峥忙护他往后,“殿下先行还驾,回去解释。”

萧玠刚要颔首,余光往台下一扫,浑身一震间失声叫道:“阿寄!不要伤他,不要伤他!”

杨峥叫他一嗓子叫得头顶发冷,忙往台下看去,见段藏青已经被刺中右手、由两条军棍压在地上。

就在这一刻,他身边一个衣着暗红的少年飞身而上,手中寒芒在阳光下闪烁如金。

即将砍向秦寄后背的刀刃因萧玠呼喝停滞空中。这个瞬间,秦寄已跳上高台,一把捉住萧玠肩膀——

他一剑抵在萧玠喉边,厉声叫道:“还想要你们太子的命吗!”

郑缚在列,立即快步上前:“公然刺杀太子,你是要代南秦对梁宣战吗?”

“闭嘴!”杨峥当即喝断,打算先稳住秦寄,“秦少公,你冷静,你不顾旁的,难道不顾手足之情?”

众人只以为情况危急他措辞不当,只有当事人明白这短短四字所指的血缘隐秘。秦寄却冷笑一声:“娘亲舅大!这只手腕有毒,我该壮士断腕了!”

他收紧匕首,鲜血登时从萧玠颈边涌出。秦寄喝道:“放他走,给他一匹快马!舅舅,安全出城后,用我们之前的暗号!”

段藏青啐了口血在地上,叫道:“阿寄,我死不要紧,杀了他!他害死你娘,现在杀了他!”

“我自有计较,你先走!”秦寄压紧匕首,“马呢,给他马!难不成你们要看梁太子横尸当场吗?”

“左卫听令!”杨峥立即喝道,“给他马,告诉城门,放他出京!”

萧玠当叫道:“谁敢!杨相身负圣命,难道要抗旨不遵!”

秦寄冷笑一声,匕首当即嵌入他脖颈。萧玠吃痛断声,听到秦寄在他耳边恻恻道:“你他妈是真想死啊。”

“我给你马!”杨峥张开双手,这是个试图安抚的姿势,“我给你马,你放了殿下,什么都能商量。”

秦寄警告道:“姓杨的,别跟我耍花招。从这里出城不过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我见不到我舅舅的讯号,你们就用这块白布给萧玠收尸。”

左卫已然领命,将一匹骏马牵上前。段藏青向台上投去一眼,不是冲萧玠或者秦寄,而是因风鼓动的白布旁,段映蓝那具逐渐枯萎的身体。

他抬手拽掉马具,翻上马背,在诡异的口哨声中,骏马四蹄如飞,向城门奔去。烟尘滚滚处,仍传来段藏青越来越远的声音:“杀了他阿寄,给你娘报仇,杀了他——”

杀了他!

所有人注意到,秦寄眼瞳深处,跳起两簇勃勃青焰。几乎是瞬间,这种青铜之色浸润了他整个身躯。他变成一尊凝望西方的青铜神像,直到不久之后,一簇特制的蓝色烟火腾空而起,在天边炸亮。

杨峥深吸口气,“秦少公,段藏青已经走了,你是否应如约放人?”

秦寄笑了笑,“萧玠,你说呢?”

萧玠嘴唇一动,还没说话,就感觉秦寄嘴唇抵在唇边。他的气息凉森森的,像蛇信沿耳廓舔了舔。

秦寄问:“我娘死了,你把我关在身边的目的达到了——你想我就这么放过你吗?”

紧接着秦寄的声音穿透云霄:“梁太子要回宫,开门!”

***

紧闭已久的永安门徐徐打开。

长刀包围下,秦寄挟持萧玠,缓缓退入门内。

自始至终,秦寄手中匕首未曾卸力,鲜血已经染透萧玠襟口。他只能以一个仰头的姿势靠在秦寄怀里,对方的每个呼吸、每个脚步声都大得吓人。

在这个角度,萧玠不可避免地瞧到秦寄持剑的手腕。

他一瞬间眼睛睁大。

秦寄右腕处,有一个愈合许久的极深的疤痕。

秦寄好束袖,萧玠从没见过他手部以上。这伤口是什么时候留的,进宫之后还是之前?

思索间,突然一支飞箭脱弦射来,萧玠目眦欲裂,忙把秦寄往身后挡。秦寄已提住他往后一跃,那只羽箭落在二人方才站立的地方。

杨峥立刻怒喝:“是谁放箭!”

一个穿东宫甲胄的小兵忙扔弓跪在地上,叫道:“相公恕罪,卑职太紧张了,手没拿稳……”

郑缚忙踹他一脚,向杨峥求情:“舅舅饶他一命,当务之急是救下殿下擒拿逆贼!”

话音未落,萧玠的声音已经在不远处响起:“我再说一遍,胆敢伤损南秦少公者以谋逆论处!退下吧,大伙都退下!”

杨峥抬手,示意禁军与东宫卫拉开距离。

数道宫门已得号令,虽引弓在弦,却宫门洞开,任由秦寄挟持萧玠入内。

但杨峥注意到,秦寄所退并非东宫方向。

过嘉德门、太极门,再往后就是朱明门、两仪门,再至寝区,入永巷。

他要进帝寝!

这时候萧恒应当得到消息,往这边赶来了!

杨峥深吸口气,预备做出新手势,却听秦寄喝道:“你们住步,关门,落锁!”

犹疑之际,萧玠的声音传来:“听他的。”

杨峥咬紧牙关,止步在门前,高声喝道:“太极门守备听令,闭门,落锁!”

朱红大门缓缓闭合之际,郑缚急声叫道:“舅舅,怎能让殿下和贼子独处一处?!”

“他不会伤殿下。”杨峥颏下胡须被气息鼓动,“全体戒备,等待殿下号令。”

***

一入永巷,萧玠便觉喉头一松,紧接着天旋地转。

他被秦寄掐住脖颈抵在红墙上。

后背砰地一声砸在墙上,紧接着颈上的力道催逼而来。秦寄并不是恫吓,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萧玠血肉模糊的伤口痛楚难当,又被他扼得几乎窒息。他感觉秦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口气满是阴冷怨毒:“萧玠,我为什么会救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萧玠心中一痛,艰难叫他:“阿……阿寄,你如果想报仇……咳、杀我就是……”

“我的确要报仇。”秦寄俯在他耳边,奇怪道,“可我为什么要杀你呢?”

“你以为你抢先杀掉我娘,我就会放过他吗?”他抬起脸,绽开一个天真残酷的笑容,“萧玠,是你教给我的,世间还有大过死亡的惩罚。”

萧玠脑中一声巨响。

他要杀萧恒。

……

不……不!

萧玠感觉自己声嘶力竭地哀求大叫起来,但又没听到任何声音。但他的确扒紧秦寄手腕叫道:“不……不阿寄,你杀我,我求求你杀我……不、不——不!!”

他感觉秦寄准备一把甩开他,像甩开一条咬死家人的毒蛇。但他不能松手,他不能……再往前就是朝寝之界,就是修罗地狱万丈深渊,跨过前面就是他的父亲和兄弟注定今日你死我活的结局……

他的血亲、他的骨肉、他活着的一切指望,他的手心手背心脏骨头——

不!

秦寄像看一个扭曲的异物,又冷冷扫向他几乎抠入自己皮肉的手指,活动手部,准备将他手腕掰断——

一道巨大的风力冲来。

秦寄眼中精光一炽,一把甩开萧玠迎风抬臂。

扑哧一声。

萧玠睁大眼睛。

鲜血从秦寄指缝汩汩涌出。

他伸出右手,接住那把凌空飞来的环首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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