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寄把两只靴子脱下丢开,萧玠才轻轻问道:“你去哪里了?”
秦寄头也没回,继续解衣,似乎早发现他已经惊醒,只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玠坐起身,秦寄已经脱掉外衣,露出里头的雪白中单。萧玠看到,他后肩处豁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洇血绷带。
萧玠心中一紧,忙问:“你受伤了?”
秦寄冷冷道:“干你什么事?”
萧玠默了一会,“大公很担心你。”
秦寄冷笑:“他更担心你吧。”
未经主人同意,自己便擅自在白虎台住下来,难怪秦寄会生气。
萧玠忙解释:“没有,阿寄。我只是暂住,大公说这边是你的书房,我以为不会……”
“因为他不知道,比起寝殿,我一年更多的时间是住书房里。”
秦寄打断他,用无关于己的口气说出怨怼颇深的话。萧玠心中一惊,低头时正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深如古井,毫无波澜,只有冰冷。
秦寄没看他多久,掉回头,解掉腰间玉带,突然说:“杀人。”
“什么?”
“你问我去哪里,我去杀人。”
秦寄见他毫无反应,又道:“不问我杀什么人?”
萧玠只道:“你的事情,我不该多问。”
秦寄再次哂笑:“你可以问问,毕竟,杀的你爹。”
萧玠浑身一竦,几乎察觉不到手指如何挪动,半晌,方哑声道:“你说的,你不杀他……你要杀的不是他。”
秦寄道:“我的确没打算杀他,但他自己撞到我手里。老天有眼,怪不得我。”
他边说着,边把匕首从靴边拔出来递给萧玠,“特意没擦血。”
那寒铁散发的血腥气叫萧玠几欲呕吐。他双臂发沉,握得那匕首光芒乱溅,口中仍道:“我不信。”
“爱信不信。”
秦寄不再理他,掀被从他身边躺下,后背就这样大喇喇袒露给萧玠和他手中剑锋。等了好久,萧玠未发一言,一动未动。秦寄听到他长短不一的鼻息,感到他在颤抖。
秦寄莫名烦躁,也没回身,转手从萧玠手中劈手抢回匕首,远远扔到床边,说:“行了,捅了一剑,人没死。我和你爹说,我会弄死你。”
捅了一剑。
萧玠脑子嗡嗡作响,那哄闹之声许久才彻底消散。他定了定神,注意到另一件事,“你见到了陛下?在长安,还是在哪里?”
未闻秦寄答复,萧玠有些讪讪。他念着萧恒,心中苦涩,又见秦寄后背血口,到底柔声问:“我替你换药,好不好?”
秦寄紧闭双眼,没什么好气:“再不睡我现在就弄死你。”
萧玠轻叹口气,重新躺倒。秦寄一顿,抬手替他拽过被角。
***
天光初绽时,萧玠发觉榻边已空,身边被窝半温,看来起身不久。床帐仍密密垂着,看样是着意拉严过。
萧玠坐起身,隔着帘帐,听到外头纸页响动,男孩压低声音:“我阿耶来过?”
宫人道:“殿下是指这字?这是梁太子的墨宝。”
外头突然没了动静。
萧玠心中一跳,正要起身,便听宫人叫道:“大公金安。”
秦寄也叫一声:“阿耶。”
秦灼一顿,旋即压低声音,却微含怒气:“你还知道回来!”
萧玠忙打开帘子趿鞋起来,叫道:“阿耶。”
这一会,秦寄已梗着脖子跪在地上,轻车熟路,这一套似乎做过许多遍。秦灼扶住萧玠,问:“怎么眼下这么重的乌青,昨夜睡得不好?”
萧玠道:“都好。”又看向秦寄,微笑道:“少公好。”
秦灼一愣,转头看一眼秦寄,微吸一口气,道:“阿寄,这是……”
秦寄道:“我知道,他是那个阿玠。”
秦灼道:“叫阿兄。”
秦寄道:“阿娘只生了我一个儿子。光明宗旨,同母所出方为兄弟,我们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就算是,非我同母,则为庶孽。”
他转头看向父亲,“不是吗,阿耶?”
那样冷箭一般的言辞和目光,这一刻秦灼怀疑自己养了十年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条毒蛇。他浑身哆嗦,身边萧玠已开口:“少公所言甚是。”
秦寄目光转向他,并不多言。
萧玠道:“我有另一件事,想拜托大公。”
他呼吸微紧:“我想请大公帮我打听一个人……那天他换了我的衣服,替我引开了潮州营追兵。是个男孩,和我相仿年纪,名叫……”
秦寄打断:“他死了。”
萧玠没反应过来,“什么?”
“梁皇帝派人搜寻你的踪迹,找到了一具尸首。穿你的大红外袍,形容惨烈,是被虐杀。”秦寄说,“和你相仿年纪,是个男的。”
秦寄的声音越来越远,嗡嗡隆隆,分辨不清。
虐杀。
沈娑婆被虐杀。
萧玠凭空想抓什么,一个过力跌在地上,别说秦灼,连秦寄都没拉住。等他回神,发觉自己已经倒在秦灼怀里,脸上泪水淋淋,声音也哆哆嗦嗦:“尸首呢……他的尸首在哪里阿耶,他的尸首在哪里?”
秦寄道:“你爹收殓了,风光大葬。”
萧玠双眼发直,恍若未闻。
耳边还是不久前沈娑婆的声音。那次亲吻之后,自己开始抵触沈娑婆的触碰。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殿下,对一个无关于己的人,没关系的。
没关系吗?
真的……无关于己吗?
他的脸、他的手、他的气息、他的嘴唇……还有他的音乐,他的知心。
初见之夜,梨花满树,月华满池,积霜满地。那个少年乐者怀抱琵琶翩然而至,开始一场不期而遇又命中注定的合奏。在此之后的无数个日夜,都是他的音乐陪萧玠度过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刻。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哪里像教坊之人,分明是上帝子孙。
他陪伴他、引导他,又理解他、爱抚他。萧玠以为沈娑婆永远这样温文尔雅,直到潮州兵乱的夜晚,他那个近乎疯狂的吻。
那股迷人药香从唇齿间逸散开来之时,萧玠尝到一股腥甜气味。是血的味道。爱欲的味道。
……爱欲啊。
萧玠双掌合在脸上,身体不住搐动。
为什么不肯承认,为什么几次三番地逃避他?
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我的确动心了,救了我心之人、引我心动之人在这时候不是别人……
秦灼抱紧萧玠,在他喝唤太医的声音里,萧玠突然发出一道叫喊,倒在他怀中,渐渐哭出了声。
***
沈娑婆死讯传来后,萧玠精神再度萎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消瘦。过几日天朗气清,秦灼便带他去金河边散心。萧玠不欲他担忧,没有推诿。
秦灼替他解马时,秦寄早就坐上马背。他小小年纪,骑这样一匹高大黑马竟不显得怪异。秦灼警示地瞥他一眼,扶萧玠上马认镫,也没有阻拦秦寄跟随。
太阳如射金箭,穿透云层,放下万束光芒。草野之间,金辉洋溢,河水之上,金光荡漾。一片暖洋洋的金色世界,连空气都染成透亮的浮金玻璃。秦灼替萧玠挽缰,正看见他手臂,皱眉问:“怎么生了红疹?”
萧玠道:“或许气候潮湿,这几日又多食鱼虾。并不痒,不妨事的。”
秦灼道:“阿玠学了弓箭?”
萧玠看向那枚白玉扳指,垂首道:“只是学了而已,准头差得很,也开不得强弓。”
秦灼问:“谁是你的弓箭师傅?”
萧玠牙关哆嗦一下,轻轻说:“嘉国公世子。”
秦灼不再说话。半晌,嘴唇才掀开条缝:“他……”
“他很好,阿耶。他对我很好。”萧玠低声说,“那件事……不是他的错,他想要救我。”
秦灼包住他的手,像小时候牵他一样紧紧握住,停顿片刻,又问:“你爹怎么说?”
这还是这段日子以来,秦灼第一次提起萧恒。
萧玠微愣,惊喜之前一股更酸涩的感情满溢于胸。他哑声道:“阿爹很生气,我把他拦住了。而且我那一阵不是很好……阿爹也没有心力去罚什么。”
秦灼居然笑一声:“他向来公私分明。”
萧玠分不清他是冷笑还是嘲弄,不敢随意接话。思索间,已听天边一声雁唳,一匹黑马飞驰而过,秦寄已拎得一只大雁在手。萧玠远远望去,笑道:“阿寄年纪虽轻,武艺却是百里挑一,的确天赋异禀。”
秦灼神色有些复杂,道:“随他阿娘。”
闻及段映蓝,萧玠只是颔首,又问:“阿耶也常带阿寄骑马吗?”
秦灼笑道:“他这架势,还用我带?”
“我讲他小时候,比现在再小一些。”
“他常跟那边,骑射都是在西琼学的。”秦灼道,“阿寄性子虽野,却从小省心。”
萧玠笑道:“阿寄还小,等长大几岁便稳重了。”
秦灼道:“他好任性,论听话,是不如你。”
萧玠想说什么,到底未出口。
两人这样并辔缓行,不远处便见了游人。春日晴好,常有秦人出郊踏青。少男少女们三两结伴,笑声远远传来。萧玠远远望见有男孩女孩舞蹈,看了一会,问:“是梧风舞么?”
秦灼有些讶然,“你竟知道这个。”
萧玠笑道:“我在教坊时见人跳过,自己私下也学过。但一开始学岔了,学成了娘子们跳的。我听说阿耶也会这个。”
秦灼没有问他听谁说的,只笑了笑:“是,许多年不跳了。”
二人说话间,已有游人发现他们。在金河边不讲君臣规矩,见了秦灼只笑称大王,还有几个女孩子撑着帷帽,一口秦语南音婉转,问:“怎么不见太子殿下?”
秦灼也用乡音笑答:“他自个骑马往前边去了,你们没瞧着他?刚射了只雁,若遇见,得叫他显摆一路了。”
女孩们笑道:“殿下小小年纪便如此英姿,稍长些不知迷倒多少淑女,大王可要早些相看媳妇了。不知殿下以后的公夫人会不会像段夫人呢?”
萧玠懂几句南秦话,但他们语速太快,萧玠半句没有听明。见那几个女孩看向自己,问了几句,秦灼又答,这句他听明白了——秦灼说:“这是梁皇太子殿下。”
女孩们立改形容,活泼泼的笑意消散,匆匆忙忙跪地,用有些生硬的中原官话向他请安。萧玠忙叫她们起来,不知南秦男女相见之礼,也不敢贸然开口。还是秦灼对答几句,见女孩们着实拘谨,便叫她们各自玩去。
临别前,女孩们向秦灼笑盈盈道:“大伙携了新酿的琼花酒,大王若遇着殿下,别拦他吃呢。殿下虽小,却是海量!”
秦灼笑道:“知道了,也就同你们吃几口,在家不许他吃的。”
他转过头,看萧玠犹望游人,会错了意,问:“想吃一些?”
萧玠尚未回复,秦灼便驱马上前。倒酒的男子身穿云纹绸缎,当为贵族子弟,见萧玠也礼数周全,三叩九拜后,官话地道:“拜见梁皇太子。”
他这一跪,四周哗啦啦跪倒一片。萧玠有些局促,忙叫人起来。秦灼笑道:“我引殿下出来逛逛,瞧见你们,上来讨口酒吃。”
男子忙笑道:“臣等荣幸之至。”
他忙启箱奁,从杯盏中千挑万选,方找出一只白玉酒樽,又吩咐仆婢去寻银针。秦灼便道:“无需这样麻烦,你们不是用箬叶杯么?给他卷一个便罢了。”
男子忙道:“太子是天朝贵客,岂敢如此。”又压低声音,特意用南秦话讲:“当众试毒,若有万一,也怪罪不到大王头上。”
秦灼不好言明,便将白玉酒樽递给萧玠,说:“略吃一口便罢,你不能多吃。”
萧玠垂首应是,双手将酒樽捧过,真的规规矩矩只吃一口,再次奉还,竟也有些拘谨。
秦灼同他们谈笑几句,便要告辞,突然听萧玠问:“少公常往这边来吗?”
那男子一愣,笑道:“太子殿下尤爱山野,常到这边跑马。比起琼花,还是先前的茱萸酒更得其心。”
萧玠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秦灼怕他多思,便同众人告辞,正要替萧玠挽缰,突然听得一道角声吹响,是金河哨岗预示敌情的警告。
一时间,人群纷乱,男女跑动,秦灼将萧玠挡在身后,高声喝道:“孤在此处,大家安心!不要慌乱,先去上游,虎贲卫会护送大伙回城!”
喧嚷之间,一匹黑马已经疾冲上前。秦寄坐在马背,红衣如火飞扬,他迅速俯身从靴边拔出匕首,立马秦灼之前。
秦灼低声道:“阿寄,你带哥哥回去,听话!”
还不待秦寄反驳、秦灼发怒,斥候已快马奔来,身后还插有示警红旗。
秦灼疾声问:“出了什么事?”
斥候上气不接下气:“金河对岸出现大批兵马,刚刚探得,是……”
秦灼皱眉,“是什么人?”
斥候看看他,再看看萧玠,抱拳道:“是梁皇帝。”
注:
本题“独在异乡为异客”,出自唐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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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很热闹,作者倒倒脑壳添个小料。
首先,感谢大伙的热情和阅读,一千个哈姆雷特和自由交流原则不倒。这个故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故事,当时吃的就是主角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纠缠不清这一口,如果谁对谁错(或者说到底有没有错)能轻易分清,也不是咱这个故事了。同时,配角不是为助力主角服务的,他们各自逻辑符合各自视角和立场,有偏见,也有局限,不然那才是纯撮合cp的工具人。
文章行文要考虑到节奏和时间线,需要对情节进行选择和删繁就简。啥都详述不漏,那就不是小说是流水线了。部分情节和疑惑,可能会在后文有所交待。
对于南秦,没法简单打成一派。主政贵族对大梁完全没感觉,自己利益之上,梁太子无所谓。秦温吉有很重的权欲,阿灼是她行使权力的重要屏障,同样,她要维护阿灼作为君主的利益。这不是说君主至上说啥是啥的权威,而是她哥能稳稳当当在南秦当政的权位。她有亲情,但没那么浓。交流是受到眼神和肢体影响的,她面对阿玠的时候,会被亲情打动,看不到、特别是与南秦利益相悖的时候,梁太子只是一个符号。
至于陈子元,他该喊清汤大老爷了。他已经是南秦队伍里最站老萧的人了,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夹在中间里外难是人。他始终认可照明感情,但客观环境里,情比金坚一样可以造成痛苦。客观上,阿灼没有被“坑”一辈子吗?他一个君主,用命生了几个孩子,身体底子坏了,抛家舍业什么都不要,在他亲人的视角,这对他真的好吗?
就算他认可老萧的感情,但他第一位的是阿灼。他看着阿灼离婚后是怎么过来的,这在客观层面就是老萧造成的伤害。陈子元如果心疼阿灼,是希望他从婚姻的伤痕里走出来,而不是这么孤独终老(和段映蓝究竟是什么情况应该也能看到),希望他和过去做一个完整的切割,希望他能有一个新的完整的真正能治愈他的家庭。至于找一个女性,是封建社会婚姻关系的普世逻辑。这个说法他也知道阿灼不会认可,但他心疼,所以只提了一句,也就过了。
这是陈子元的既有逻辑。他肯定会偏向阿灼,肯定会迁怒老萧,这个让他的君王和大哥宁愿雌伏生儿育女又被抛弃的男人。但哥们已经够客观了,他说老萧形椎骨立,就是动了恻隐之心。他向着老萧说话,我只能说这才是真的没良心。因为他不是cp人,他是阿灼家里人。至于老萧婚姻内情,他天天视奸大舅子的前夫哥的新婚姻好像有点变态,除非他暗恋萧重光多年未遂是个深柜。
以及阿灼下部的单薄化。一个是叙事重心变成阿玠,叙事视角跟随阿玠,阿玠大部分时间在大梁生活,所以他身边人刻画要更详细,这是文章结构导致的。另一个,我们可以回顾一下,现在的阿灼经历了什么,生育三个孩子,婚姻最后的磨耗,撕心裂肺的被离婚,等于他赖以为生的家庭根本的破裂。经历过这些,他的身心受到极大损伤,怎么可能回到从前意气风发的时候?何况,他是一个失去孩子、思念孩子的母亲。他的事业能够继续维持固有统治已经很不错了,就像老萧搞东搞西搞变革居然还在位,已经很不错了。这里互证了秦温吉的权力,一定意义上,她是联系秦灼和朝堂的纽带。秦灼在这次婚姻里受到的创伤,比大伙想的严重得多。我敬佩走出伤痛的人,我也包容有人无法走出来。他真走出来也没老萧啥事了。
至于照明现在关系。客观上看,两人已经离婚,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如果说上部阿灼选择和老萧共死是为了爱情的话,离婚后遭受过打击的阿灼(现阶段),其实有点麻木了,他会觉得相见争如不见就是最好的结局。他知道老萧离婚是为了他,但他现在同意复合,何尝不是对当年被割舍下的自己、对这么多年痛苦的一种背叛?很多伤害者(可能伤害是一种代价而不是本意)都有苦衷,但真的能因为他的苦衷,被伤害者就应该轻易放下吗?
我始终赞美这种崇高的品德,所以我写下阿玠,这个真正慈悲的孩子。但我也始终认为,每个人都有不原谅的权力。
没有背叛,并不代表没有伤害。
以及,不用担心作者改文,因为作者全文存稿。
我始终支持交流自由,这个故事有争议很正常,有各自立场、不同观点很正常,有在交流过程当中,有一些负面评论和情绪发泄也很正常。但对人物进行侮辱、谩骂、诅咒,这很难让人感觉到发泄者对故事、对写作者、甚至对自身的尊重。至于作者对这部作品、对人物的态度,如果需要自证,的确有点魔幻现实主义了。每个原创角色的血肉,都是写作者自己的血肉。如果自己单机写了四年的文章还得强调自己的心血和爱,咱也挺无奈的。
最后,我也始终坚持创作自由和阅读自由。所以大伙看好预警,我写文图个自己愉快,您看文也为了自己愉快。咱们相逢即是有缘,开开心心看文,影响彼此心情就跟我们以文会友的愿望背道而驰啦。大伙看好预警(加粗),能看得下去,咱们就求同存异。看不下去就祝大伙遇到自己对口的好文。既然有缘相遇了,我当然希望各位能够愉快。
罗里吧嗦又说这么多,好嘞,我们一块默念:我有三千万,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健康。千万千万千万[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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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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