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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阴雨天气,没有太阳,再有什么事,也算不得白日宣淫。

我压在萧玠身上,两个人脑袋拱着脑袋,吮吻也叫雨汽闷潮了。没过一会,我就放他喘气。萧玠吻起来常不会鼻息,终于得了空,大口大口喘起来。但我再一低头,他便立刻撑身张嘴迎上来。

我拿膝盖顶开萧玠双腿,没多时,萧玠就难受地哽了两声,叫道:“你、你再……”

我停了动作,好整以暇,“再怎么?”

萧玠耻于出口,我便催逼他,他当即带了哭腔,说:“再……再摸摸我……”

我心里不知什么念头作祟,抬手去覆,却没动,犹笑道:“殿下现在不怕是白天了,不怕一会有正事忙,不怕绥郎再回来了?”

萧玠被问得要急,就要躲开,却在这时候被擒住。我潦草住了手,轻声道:“殿下,脱了衣裳,我叫你更松快些。”

萧玠犹道:“你拉帐子。”

我笑道:“又没有人。”

萧玠蜷缩起来,道:“你拉上,你拉上我才好脱衣裳。”

他神色太紧张,我突然醒悟,玉陷园之事的烙痕并没那么容易过去。便将帐子落下来,又趿鞋下去,安抚他:“我去再看一遍门窗。”

等将门窗全部键好,我重新打开帐子,微微一愣。

萧玠的半臂和中衣脱在一旁,他浑身不着寸缕,见我来,忙侧卧下去。那样一片猩红世界,他将他白到刺目的身体展现无遗。

我说:“殿下,不要藏,咱们相好,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冲臣躺开。”

他垂着脸,缓慢冲我躺正。我从榻前跪下去。

萧玠当即一惊,忙要起来,被我握住脚踝,制止道:“殿下,别挣,我怕弄痛你。再分开一些。”

萧玠口中叫着,“你别,你别……”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成一团。

几乎是我一触到,他就哭起来,不知难受还是舒服。我不敢太过,萧玠却浑身哆嗦,只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了些什么。我便佯装斥责:“雅正些,别叫唤。”又道:“这还不是大弦呢。”

这句话一出,他当即受不住,月光洒入红罗帐,留下一道浓痕。等萧玠能缓过神,嗓子都有些发哑,问我:“你要不要……来。”

我道:“你受不了,咱们以后再说。”

不待萧玠开口,我便再压在他身上吻住他,换他来伺候我。等我终于松开他时,萧玠从我身底倒下,也是汗泪迷蒙。

他缓了好一会,才往我怀里靠了靠,说:“等过一阵,再过一阵,我们那么试试,好不好?”

我抬手搂过他,笑道:“到时候臣可得连本带利地收租子了。”

他枕着我手臂,突然皱眉,抚摸我臂上纱巾,“怎么这么些天了,伤口还在渗血?”

我道:“今天摘琵琶没拿稳,给砸了一下。不妨事。”

萧玠忙要起身:“我帮你上药。”

“人家郎中专门叮嘱,不叫经常动它。”我拉过被子裹住他,替他撩开头发,问,“明晚几时动身?”

萧玠道:“得等到亥时。回来要晚,你先睡。”又靠在我胸口,脸埋在被间,问:“对了,今日出去采风,有没有遇见什么趣闻?”

我笑道:“趣闻没见着,但回来时见了一片梨园,已有下的梨子。臣明天去问问主人,摘些梨子来给殿下熬膏吃——其实公廨那边的枇杷也好,只是结果晚,不应时,现下进不了殿下的肚子。”

***

萧玠初访黑膏窝点一事,史书着墨不多。反倒数代之后,自称其太玄孙者欲撰学业论文《梁秦骨血祭祀文化考》,因祭祀者通达鬼神也,不得不替萧玠一生神鬼怪异之事系年记录。这位太玄孙文献阅读笔记如下:

罪犯李大为,资深膏客,放在当代,当为戒毒所头等顽抗的治疗对象。其买膏之处(即毒品交易及容留吸毒之场所),称为蜃楼(或传为“神楼”,当误)。据载,楼处荒郊之外,乱葬岗中。白日空无一人,夜间歌舞升平。日出之后,又一破楼而已。为此,时人争论不休。一众人说是神仙降世,丝竹盈耳。另一众人则跳将出来,叫道鬼魅作祟,哪有什么丝竹,明明是十村八庄野狐狸叫,千坟万地死孩子哭。后据潮州州府公文,曰罪犯妆神,引诱膏客。贼人扮鬼,吓退村民。方能瞒天过海,趁夜行此罪恶之举。然蜃楼情形,余遍览群书,未见详述。独署名文正公李渡白之传奇《奉皇遗事续编》第八十二篇有所记载,然艺术加工,几近志怪,真实性有待考证。余自行翻译,附于此处(注意:此刻本版本信息不全,写脚注时记得搜集相关资料):

萧玠一行人抵达蜃楼时,亥时三刻,夜深人静,一轮殉葬所用的青铜车轮当空转动。仔细观察,那是一盘月亮。一天里最早生出的不是太阳是月亮,一天里最晚落下的不是太阳是月亮。月亮才是天下的主宰,仙庭的正统。月亮既是姮娥玉兔的栖息之宫,也是妖魔鬼怪的滋阴之所。月亮破开肚皮,青血脉脉,所有异类,沾之毕露原形。

萧玠看到,一片茫茫青雾中,走出一个身影。他长着灰兔脑袋,身穿布衣短打,手中红灯笼散发出幽幽青光。

萧玠一眼认出,这就是和他们交易的李大为的真身。无他,只因其师李寒手记有载,尝有灰兔,眼若蒙翳,唇如染血,好食其子,非为果腹而为乐也。果然,灰兔三瓣嘴唇一张,漏出黑黄板牙时也漏出李大为的声音:“来也来也,神楼就在前方不远,天外天之外,面前面之前。”

跟随李大为,三人走向乱葬岗,岗上众坟耸动,群鸦歌唱。月亮光下,每只乌鸦如青铜打造,闪闪发亮。每个土包如油脂浸润,阵阵馨香。人血人肉是生命最好的肥料,培育禽兽,滋养花草。夜风刮过,野草叫嚣,迈过山岗时,萧玠望见高楼一座,乌漆嘛黑,浑似堆肥,想必正是神楼无疑。萧玠心想,何等神楼,不过危楼所设之障眼法耳。他这些想法,瞒得过李大为瞒不过神鬼,瞒得过神鬼瞒不过月亮。跋涉山岗时,月中射下三箭,萧玠当胸而中,左右同时砰砰两声。

一瞬间,崔鲲身形烟消,郑绥身形云散。崔鲲变作羊大,衣领处钻出一颗如同麒麟的脑袋,双眼有神,黑毛油亮,眉心额间生出长长一角。郑绥更要高大,浑身雪白,鬃毛根根如同银线。萧玠望之,心中亲切又感动。左边崔鲲,多么像老师画中遗神。右边郑绥,简直是阿爹青春之身。崔鲲踏步从容,郑绥四蹄矫健,天上月亮,睁开巨眼。突然之间,飞沙走石,形震魂颠。

李大为兔眼冒光,四爪仆地,吴牛见月般望着天空惊喘不断,放声叫道:“楼起也,楼起也!”

萧玠看到,天外天外,黑楼颤抖,轰然陷落。面前面前,青光万道,陡然放射。一座神楼拔地而起,形似西天宝塔。一三五七九层塔身,垒砌琉璃片青闪闪,镶嵌堇青石青灿灿。二四六八十层楼形,搭建月桂木青森森,装饰天水绸青幽幽。塔前一座铁青大门,门高入云,门上生眼睛百千,有的暗送秋波,有的四射怒火。门前四条细狗,穿戴盔甲,嘴衔铁戟,当为守阃者四名。

李大为匆忙上前,打躬作揖,又奉黄金,笑道:“今日货已送到,有劳仙长通禀。”

一条狗口咬黄金,一条狗上下打量。一狗记账,一狗笑露獠牙森森:“今日肉单,一獬豸,一白马,一野鹤。检疫合格,肉质达标。可以餐之,开口开口!”

一狗仰头则众狗仰头,万张狗嘴射出万支嚎叫,宛如象牙利箭,随滚滚青烟飞向月亮,迸溅击打玻璃的声响。月亮脸上,留下无数疤疮。青黑脓血自疮处流泻,洒向大门,如同无数玻璃碎渣,刺得满门眼珠应声破裂,扑哧刺啦,青光四溅。紧接着,青色血雾当空炸碎,如同数万条青色鞭炮点燃。滚滚青烟后,轰隆哐啷,仙门中开,如同血口大张。李大为四脚扑朔,跳入门中。萧玠咬紧牙根,紧随入内。

甫入门,便闻芳香滚滚,尤胜兰臭。青色香气铺天盖地,犹如苏州丝绸,又似美妇人一双手,钻入衣襟滑溜溜。上方香气朵朵,由无数蛇形青烟自下方汇就。萧玠往下看到源头:

无数杯盏之中,青红酒液摇晃。无数香灯之上,青黑膏体点燃。香烟四起,香膏满楼。满座宾客,俱为禽兽。狐狸凭栏吞云,猞猁伏桌吐雾。青牛赤膊掷骰,白羊半露□□。野猪吃膏,为与鬣狗交卝欢助兴,蟒蛇赢注,即与孔雀盘绕合卝媾。一张象牙床,无数禽鸟交颈缠绵。四脚八仙桌,万众玲珑骰撒溅人血。

床上唱道:“淫也淫也,**聚散为仙霖。”

桌上唱道:“赌也赌也,点数大小为神物。”

众人齐声唱道:“官府打淫又打赌,岂知淫赌是仙物。

换了老婆卖子女,不必再受今生苦。

更有仙膏落红尘,红尘慈悲赐世人。

食膏如仙绝米粒,飘飘荡荡入天门。

膏满又换骰与女,美色占魂乐占身。

我食膏来又饮酒,一人吃喝足家门!”

满楼上下,仙雾蒸腾,万籁齐发。膏也膏也,实为淫者赌者再生父母,嫖客赌徒寄身之处。萧玠观之,一膏入口,狐狸美面,顿作骷髅。一骰出手,雄狮臂膀,腐烂血肉。郑绥掩他于后,四蹄顿地,两耳上竖,作出警戒之姿,冲锋之阵。崔鲲目中射出两条金黄闪电,斩破青雾,嗖然游荡各个角落。

突然,她喉声低沉,如雷将至:“看二楼楼头,豺狼之前,那头两面之兽。”

萧玠望向二楼,楼边凭一男子,白脸红额,实玉面狐狸一头,发髻后梳,遮掩脑后另一副面孔。其言笑款款,从一狼手中接杯,一豺为其倒酒。酒液倾注,青光闪烁,如人血含毒,蛇蟾吐唾。

萧玠惊道:“是汤惠峦么?”

尚不待崔鲲答复,狐狸已饮空杯盏,喉结吞吐滴溜溜。

萧玠一颗心凉了半截,当朝官吏,入此楼如入家门,饮此膏如饮美酒。何愁此香毒不能流窜天下,安知庙堂无作罂粟之宫!

萧玠神魂不定间,已听玉面狐狸汤惠峦道:“如此美物,只沦于山野,难免可惜。”

那豺道:“非也非也,此物流传之广,便如秦大公之艳情诗,皇太子之春宫图。下至草泽,上达天宫。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汤惠峦奇道:“天宫严禁,如何流入?”

豺一拍胸脯,正要开口,那狼又满一杯递去,道:“别说天宫,只看朝中便知一二。朝中世族比之前代,虽已式微,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温国公杨氏,嘉国公虞氏,太子师夏氏,老将门许氏,当红的郑氏,断根的王氏,更有那在野的岑氏杜氏,凋零的张氏汤氏。这诸公诸氏,焉不知膏为仙物?只问郎君,本家零落至此,岂不欲成仙乎?”

玉面狐狸满饮此杯,笑道:“愿乘彩气渡仙风,送上青冥击玉钟。”

楼下,萧玠对郑绥道:“人赃并在,立即擒获。”

郑绥道:“如今行动,岂非打草惊蛇?”

萧玠急道:“今日汤惠峦走脱,来日告他,便是空口白牙。他是京官,还要返回长安,只怕流毒朝野,祸及陛下!”

郑绥不再犹豫,当即道:“我上二楼。”

崔鲲也道:“你上左侧,我上右侧,两路包抄。请殿下立即出楼,率领龙武一举拿下。”

萧玠不敢耽搁,匆忙出门去寻埋伏不远处的尉迟松。找见人正要讲话,尉迟松突然双目圆睁,冲他身后叫道:“火!”

萧玠转头,见顷刻之间,蜃楼楼头青烟滚滚,青色火苗卷满楼身,随风上卷数丈之高,宛如青鳞巨蟒长尾飙舞。

萧玠高叫:“先救人!”

荒野远离水源,又多草木,一场大火止息后,那巍巍高楼只剩半截,一片飞灰里,像个旧烟囱。一地灰烬闪着荧荧青光,残余的青火苗钻来钻去,像腐肉里长出来的蛆。

一时之间,月亮畏火掩面,洒向凡间的青色容光尽敛,像收回一个术法或圈套,叫深深夜色里,满地禽兽俱还人形,哭哭啼啼,战战兢兢。

残楼坍圮,滚滚烟灰,萧玠掩住口鼻,不顾人拦,快步冲向废墟。他拨过一个又一个人,喉咙发堵,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吸了太多烟尘,终于忍不住弯腰呛咳,在咳得泪流满面之时,突然听龙武卫大叫:“小郑将军!”

萧玠顾不得其他,快步冲上前去,被郑绥一条手臂牢牢抱住。萧玠握紧他臂弯,急声问:“你没事,鹏英呢,鹏英在哪里?”

郑绥扶住他,道:“鹏英无事,但在膏客里发现了……”

话音未落,便听不远处有男人叫道:“你可想清楚了,我是你亲堂叔,你真要抓我?”

萧玠转头,见龙武卫的团团包围圈里,无数膏客淫乐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其间一个男人怒目圆睁,浑身散发阿芙蓉膏经过炙烤的青黑气味。他对面,崔鲲脸沾烟灰,挥手喝道:“拿下!”

“好,好!好一个大义灭亲的崔使君!”男人看见萧玠,宛如看到一朵新绽罂粟,目光好似一双青色鬼手。他被龙武卫叉在地上,用响彻荒岗的声音喊道:“太子殿下,草民要揭发崔鲲的欺君大罪!她不是什么崔刺史崔相公,她是这位小郑将军的妻房,是清河崔氏的三娘子!崔燕微男扮女装科举入仕,欺君大罪罪无可赦!请殿下莫要徇私,扣押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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