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后,萧玠更换衣衫毕,去前堂再见郑绥。刚打起帘子,便听见一道婴儿啼哭。
郑绥坐在榻边,怀抱襁褓轻轻拍打。萧玠分辨出襁褓花色,诧异道:“是阿萝娘子的孩子?怎么又抱了回来?”
郑绥手臂仍轻轻晃着,道:“阿萝被逼为娼,又未婚生子,我怕这孩子被遗弃路边叫野狗叼去,送阿萝到家后多等了小半个时辰。天刚刚擦黑,阿萝之父便提了一只竹篮出了门。”
萧玠立刻问:“那篮中装着孩子?”
郑绥颔首,“那孩子哭了两声,我觉得古怪,就一路跟着。他没走大道,走小路直至郊外,到了赤衣江上游。”
“他把孩子扔进江里?”
“这才是古怪之处。”郑绥看着他,“他折了两片鲜荷叶,垫在婴儿身下,又在篮子手上系了两道黑布条。做完这些,才连人带篮放进江中。”
萧玠问:“难道他心存不忍,不是杀婴,只是抛弃?”
若要杀婴,直接抛入江中了事。放入竹篮顺流而下,若非遇见浪头暗流,孩子很有可能不会沉没。
“臣本是如此揣测,但荷叶黑布之事又太过异常,更像某种记号。臣便跟着竹篮,一直追到中游。这时候天色已晚,又将到险滩,臣怕孩子出事,刚要出手,便见竹篮被人捞了上来。”
随着郑绥拍打,女婴哭声渐止,似乎睡了过去。郑绥将襁褓放下,低声道:“那人没有撑船,竟是踩水将竹篮捞起来。腿脚功夫了得,是顶尖的轻功。臣心中生疑,出手阻拦,他便同臣缠斗起来,也动用了兵器,是一对峨眉短刺。招式极其狠毒,绝非寻常武人。中间他应当是认出臣的身份,没有恋战,臣怕孩子出事,也没有继续追捕。”
萧玠问:“有没有看见他的脸?”
郑绥道:“此人没有障面,所以臣猜测,他在脸上做过伪饰。”
萧玠沉吟:“这么看来,倒像阿萝之父通过江流的方式,专门将孩子交到此人手中。”
太过蹊跷。
萧玠道:“我叫人先看顾着,咱们去阿萝家走一趟。”
四月将末,春夜也不甚寒凉,萧玠也去了披风。他刚要认镫上马,便听郑绥问:“要不要坐车?”
萧玠当即明白他所指何事,也不知他看去多少,忙搪塞道:“没事。”
所幸一路上郑绥也没再过问,二人快马加鞭,叩开阿萝家门时尚未至中夜。里头几声犬吠后,阿萝父亲骂骂咧咧地开门:“去去去,深更半夜,没有饼子舍给你们!”
一瞧见萧玠,老父眼睛一下子睁圆,惊道:“太子殿下?”
郑绥道:“殿下有要事询问,还请开门。”
阿萝父喜笑颜开,忙打开竹门,边冲里喊道:“她娘,别忙活了,快来拜见,太子殿下驾到了!”
夫妇两个忙把二人迎进屋,又要去唤阿萝,萧玠阻止:“娘子生产不易,好好将养身子为上。”
又瞧瞧屋里,故意问:“怎么没见着孩子?”
阿萝父同其母对视一眼,强笑道:“没奶,她姑家里有能挤奶的母羊,便送过去养着。”
郑绥冷声道:“娘子的姑母家住赤衣江,同龙王打交道吗?”
阿萝父母霎时大惊,支支吾吾间,已听萧玠道:“欺我如同欺君,你们还不知罪?”
夫妇两个匆忙跪倒,连连磕头,突然听哗啦一响,竟是阿萝将里屋帘子打起来。
她倚着门,头发蓬乱,仍梳着在室女的双鬟,一张脸小而苍白,一缕两缕的红晕浮在脸颊,像一缕两缕的血丝淀在浆水里。她冷静道:“是我叫爹扔江里去的。”
萧玠张了张嘴,阿萝一双大眼睛已经闪向他,幽幽道:“若不是我没有力气,非要亲手把她掐死了事!这个杂种……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我凭什么要留着她,你们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不就是淹死一个孽障,死了才好,死了两厢干净!”
她凄厉地叫喊起来,阿萝娘扑上去,抱住她连连落泪。阿萝泪流满面,却倔强地不肯合眼,狠狠剜着萧玠。萧玠有些受不住那样痛恨的目光,脚步有些松动,被郑绥在身后一把扶住。
郑绥看着阿萝,道:“娘子,我并没有说你父淹死了那个孩子。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杀死孩子的打算。”
阿萝一怔。
郑绥看向其父:“取婴儿的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不登门来抱孩子,非让你用如此凶险的法子?”
阿萝父脸色一变,瘫软在地,低声道:“将军饶命,我也是叫猪油糊了心。前几年又下了暴雨,虽然没有饥荒,但到底也紧了口粮,生了孩子也很难养得活。但那时候突然有人出来收孩子,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锭银。我们起初也不信,但真有人换了钱回来,那时候养不活的孩子如何也是个死,还不如……”
郑绥沉声问:“这交易在潮州有好几年?”
“是,是……将军问我东家,我实在不知道。他们从不会与卖家见面,都是由我们拿竹筐,把孩子放到赤衣江里头……”
“不见面,如何约定时间,他们又如何把银子给你们?”
“从前是把门户住址写好字条,放到盛孩子的竹篮里。等孩子送完,第二日窗子下就会放好银子。”阿萝父失声哭道,“我左右想着,这是个孽障,摔死了费事,还不如换些钱来……”
郑绥半晌不语,又问:“近几日还有人要做这买卖吗?”
阿萝父想了想,“有,有,隔门的老罗家,儿媳妇新生了女娃,也准备放了去。”
“那就劳烦带路。”郑绥看一眼萧玠,“殿下现在要见他。”
***
三日后的清晨,老罗赤衣江放婴。郑绥率龙武卫跟随,却无功而返。
郑绥回来时过晌午,对萧玠道:“竹篮漂到下游,依旧无人打捞。再往前就到险滩,臣怕出事,就把孩子捞了上来。看样子,是他们得了消息,知道有诈,有所防备。”
萧玠蹙眉,“但此计并无外人知晓,是如何走漏消息?”
沈娑婆也陪着他等消息,沉思片刻,“上次阿萝的女儿叫郑将军劫下来,他们估计有所防备,这几日不敢轻易行动。”
萧玠沉吟片刻,正要开口,一名金吾卫已快步入门,面有难色,“殿下,阿萝父母又哭上了公廨,闹得不少人旁观,说……”
郑绥问:“说什么?”
金吾卫咬一咬牙:“说您和小郑将军看了她女儿身子,要您二位里怎么出一个,纳了阿萝娘子!”
公廨外人群拥堵,那对夫妻哭天抢地,一见萧玠,便扑上前抱住他双腿,哭道:“殿下和将军替她接生救她一命,我们一家子千恩万谢,但请殿下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把她纳了吧!殿下看过了她,再不要她,天底下哪里有人再敢纳她呀!”
两夫妇放开嗓门大哭起来,萧玠一时无法,只得道:“两位,我实在没法娶阿萝。”
阿萝父忙道:“不是娶,咱们平头百姓不敢妄想,殿下就让她做个婢妾,伺候梳洗打扫,给她个安身之地……”
“我若如此纳了娘子,才是真正羞辱娘子。”萧玠顿了顿,“我有心上人。”
阿萝母忙道:“她草一样的命,不敢跟娘娘争!”
“不是娘娘。”萧玠道,“是个郎君。”
堂中像一块巨石砸落,轰然寂静下来。
崔鲲女身传言一出,小郑献妻甚至自己同太子苟且的流言也四散开来。阿萝娘双眼圆睁,忍不住去瞧郑绥,“是……”
“不是郑将军。”萧玠低声道,“我若喜欢女孩儿,要我负责也就负责,但我这个样子,若要纳她,更是害她。”
“殿下怎会害她!”阿萝父忙道,“咱不指望殿下喜欢她,给她留条活路给口饭就成了!”
“哪怕她独守空房,年轻守寡吗?”萧玠痛声道,“她才十四岁,花一样的年纪,逃离魔窟还有大好的青春!”
阿萝父叫道:“青春?殿下,闺女从那里出来,都知道她是个脏了的人,哪来什么青春!殿下再不要她,是逼她去死啊!”
“你觉得女儿脏了,就要塞给殿下。你把殿下当什么了。”郑绥声音冰冷,“潮州,把殿下当什么了。”
这句话分量太重,压得满堂人膝盖骨哆嗦两声。郑绥脸上的温和之气全然褪却,变成萧玠陌生的、属于军人的杀伐之色。他对上阿萝父的眼睛,说:“不要看我,我家中有妻。我有妻一日,不会再纳一人。内子的事各位多有议论,今日我只说一次。不管她是欺君斩首还是罪不掩功,我都不会跟她和离。陛下不罚,我等她朝堂相见,陛下要杀,我和她共赴黄泉。这就是我对此事的交待,各位听清楚了吗?”
萧玠心软好被拿捏,但郑绥若硬起来,却是刀枪不入的一块铁板,这些无赖行径对他起不了任何效用。有他一番威压,阿萝父母悻悻离去,众人也就散了。
他送萧玠回院,萧玠笑了笑:“还是你有主意,若只我自己,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郑绥道:“殿下心慈。”
萧玠见他脸色微霁,笑道:“瞧你一番慷慨陈词,莫不是真对鹏英上了心思?不然不再和离一事,怎么答应得这么果断,压根没想过之后婚娶?”
郑绥竟稍有些尴尬,道:“殿下就别打趣臣了。”
萧玠只以为他是赧意,也没有揪着不放,道:“今日阿萝父母这么一闹,其实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有关这个孩子,阿萝如果要抛弃她的确违反律条,可……这孩子对她来说不是女儿,是孽障和耻辱。她想抹杀这个耻辱有什么不对,她怎么能赔上这辈子,把被人奸污生下的孩子抚养长大?”
郑绥了然:“但是。”
萧玠笑容有些苍白,“是,但是——但是稚子无辜。脱了娘胎,她就是个人,世上没有人能按自己的喜恶杀人。这样就彻底乱了。”
他顿一顿,说:“绥郎,我有个想法。”
“二十年前阿爹征战西塞,带去的潮州营几乎全部战死,家中妇孺无人看顾,阿爹便建了育孤园。”萧玠仰头看着郑绥,“我想把这事重拾起来,由州府出钱,把那些弃婴一起收养,照样教他们读书识字。不止潮州,全天下的鳏寡孤独都有所依所养,等到那天,才是我敢说是天下太平的一天。”
郑绥默然片刻,“殿下仁善,此举功德无量。”
萧玠笑了笑:“不是仁善,相反,我这一年见了这些事,居然更信人性本恶。所以我更觉得,抚养和教育何其重要。”
他喃喃道:“没人能决定自己怎么出生,但我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决定自己怎么活。”
今日无雨,天空放晴,天光澄明,映得萧玠脸若暖玉。郑绥注目他良久,也举头看向青天,缓慢、坚定地道:“臣会辅佐殿下,一起开创那一天。”
***
蜃楼一案中,所涉女子悉数医治返家,若有不愿归家的,便经州府联系,介绍去纺织铺子里做工。但那个薄命的女孩子阿萝却在父母闹上公廨当晚踢凳子上了吊,萧玠不放心将女婴还其父母,便一直留在身边抚养。
一切有条不紊,除了案件本身。龙武卫追查半月竟一无所获,经营者全部逃之夭夭,除了几条零星线索,竟未能再有定论。
萧玠一面追查,一面效仿萧恒,对阿芙蓉交易再次严打,也开始开办戒膏司。但膏客大多瘾入膏肓,州府的戒膏手段并没有起到很大效果。案情裹足不前,雨天也缠绵起来。
雨眼瞧着下大,沈娑婆也不再出门,正好将新一茬梨膏熬出来。加过红枣姜丝一起熬煮后,梨汁橙红透亮,甜香满溢屋中。熬好的梨汁等着放凉装罐,这一会的空闲,他便抱琵琶拨弦。曲调轻灵雀跃,惹得萧玠技痒,也拿自己的琵琶与他相和。同热恋中的全部情人一样,密闭的空间、阴暗的雨天和满室的甜香,不管干什么闲事都会干到床上。
近乎呜咽的亲吻间,一只手腕探出,将红罗帐扯下帘钩。眼前的世界便如一块拭过汗的玫瑰香的巾帕,香得又甜又黏。
萧玠脑袋躺在沈娑婆臂弯,沈娑婆两根带茧的手指拨弦一样在他身上撩拨。沈娑婆倚在被间,低声道:“这两天出去采风,臣听见了不少闲话。殿下昭告了同臣的关系,他们说臣是榻上承恩的那一个。”
他摸了摸萧玠的脸,手指往下,滑进他松散的裤腰,在萧玠耳边问:“是臣吗?”
萧玠一开始总有些耻感,下意识推拒:“七郎,你别……”
沈娑婆不为所动,问:“是殿下在宠幸臣吗?”
萧玠不肯答,脸埋在枕巾里,试图逃避这话题。他腰间盖一条大红锦被,衣摆却已经撩到腰上。沈娑婆俯在他身后,不多时,将萧玠一团衣裤从被底踢到地上。
等他完全覆在萧玠后背时,枕巾已经被萧玠的涕泪洇湿一片,连声叫道:“不是……是你……我都听你的,你别生气……”
沈娑婆撑起些身子,问:“都听我的?”
萧玠仍喃喃:“你别生气。”
沈娑婆撑头看他一会,笑了一声,道:“好,那殿下,掀开被子。”
萧玠迟疑一下,还是将被子掀开。
沈娑婆道:“转过去,跪着。”
萧玠有些屈辱地看他,小声哀求:“七郎。”
沈娑婆仍倚着枕看他,笑道:“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这么对视一会,萧玠真背对他,从被褥间跪住。他面对红帐子,感觉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和沈娑婆靠近的体温,像被褥里钻出一条蛇来。蛇……那滑溜溜黏糊糊的身体从他肌肤擦过……那触感……虞闻道被从他身上驾开时那蛇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一只手从身后递到面前时萧玠浑身绷紧,喘息一会,才看见那是沈娑婆的手,掌心托着他刚刚解下的汗巾。
“咬着汗巾。”沈娑婆道,“殿下,臣怕你咬着舌头。”
萧玠接过巾子,接着,他听到盖子旋离瓶口的声音。
沈娑婆问:“是我来抹,还是你自己?”
萧玠声音小得几不可闻,“……我不会。”
沈娑婆鼻息离带着笑意,“那就臣来。”
萧玠垂下头,将那汗巾咬在齿间。下一刻,他浑身战栗起来。
他两条手臂撑不住,一下子歪在榻上,嘴里巾子也松脱了。沈娑婆立即将他抱在怀里,道:“别哭,殿下,别哭,这是高兴的事。你若难受,咱们就罢了。”
他两条手臂从背后抱着萧玠,萧玠捂住脸,不再让哭声漏出一息。沈娑婆叹口气,一下一下摩挲他的脊背,轻声道:“很难受吗,我找点药膏擦一擦好不好?”
萧玠摇头,仍带着哭腔:“不是,这么多回了,我觉得对不住你呀……”
沈娑婆抱着他摇了摇,笑道:“怎么这么生分呢?”
萧玠哑声说:“那你……”
沈娑婆从他耳边说了几句,萧玠看他一会,缓缓从床上躺倒,将自己并得紧,沈娑婆随即压在他身上。红罗帐跟着架子床颤动起来。突然,整片空气都凝固一般,好一会,帐中才重新响起沈娑婆的声音:“破皮了……还是给你搽点药,不然骑马再磨着,再叫汗一浸,只怕疼得厉害。”
萧玠低低应一声,这时候他更爱黏糊,问:“什么药?”
沈娑婆道:“还是潮柳地带的特产,消肿清凉用的冰香膏。听说那颜色跟新蒸出的胭脂似的,又红润又透亮,似乎是加了虞美人花的缘故。”
萧玠翻了个身,缩在他怀里问:“我看老师的手记,似乎有过虞美人花的记载,又叫丽春花。”
沈娑婆问:“别的呢?”
萧玠想了想,“忘记了。别笑,我只是闲时翻着玩,又没有专门记诵过。”
沈娑婆笑道:“臣是笑,殿下就挨着本家,反倒要掉书袋去想。殿下忘了,柳州虞美人之盛举世称闻。这还要多亏陛下,柳州从前阿芙蓉生意火热,罂粟种植更是不计其数,当时之景同今日蜃楼相比只怕是仓廪之于粒米。若没有陛下的一道禁令,中原真的要流毒至今。陛下一把火烧尽罂粟田后,虞美人才改种起来,时至今日已为胜景。”
萧玠原还在他怀里躺着,突然坐起来,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柳州曾是陛下禁膏的本营,直至今日,柳人闻食膏如闻食人,这不就是现成的样板吗?”
他亲了亲沈娑婆下巴,忙找出衣裤穿上,趿上鞋往案边走,边道:“我现在就给陛下写信,我和绥郎往柳州跑一趟,学学那边的打烟戒膏之能。我听说柳州当年专门整合了一支戒膏的军队,十分厉害,咱们也练这么一队出来……”
沈娑婆哭笑不得,仍倚着枕:“这么看来,臣**调得还不错。”
“何止不错。”萧玠挽袖研墨,“简直是功在社稷。”
“还是罢了,人家小郑将军建功立业是保家卫国,臣的功绩全在床榻上,怪道外头讲臣讲得那么难听。”沈娑婆也起身,将散落的头发拂到脑后,笑道,“臣还是好好改那曲子吧,到底还能在乐记里留点光彩——臣还是觉得,那将军终将反叛的暗示太明显了。不说旁的,就说诉衷情那一折,那段琵琶加得就不好。太紧凑,摆明这里就是暗藏鬼胎。不若就按寻常恋曲写,越真越悱恻,最后的那出逼宫才越刺激,越好看。”
沈娑婆边说边将罗帐挂好,把锦被掸开。床铺间的红雾退散,露出暧昧狼藉的皱痕。外头雨仍阴阴地下着,那条蛇仍没有爬出去,它冰冷黏腻的身体盘在某个角落,既是窥视也是等待。等待伏击,等待萧玠再次把双腿光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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