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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史学界一致认为,梁昭帝萧恒至少进行过三次自发性质的祭祀仪式,这让他坚定的无神论调屡受质疑。我们知道,奉皇十七年,潮柳地带经历两次剧变,大概在这两场行动结束后,皇帝举行了第二次私人祭祀。据考,大梁宫甘露殿遗址最新出土的人骨祭器即为所用,原料很可能是昭帝自己的骨头。

这场祭祀对昭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前因后果皆无记述。笔者据史推断,这和以往一样,仍与他的独子明帝萧玠有关。《梁史》载,时任皇太子的萧玠于奉皇十七年三月中旬二下潮州,月底前往柳州。期间,皇帝频发梦魇,倍思太子,父子共计书信来往十四封。截止五月初五,萧恒去信三封,萧玠回信四封。在第四封回信后,萧玠断绝消息,萧恒的信件也从家信变成六道加急敕令(见注释)。

在第六道圣旨下发之后,皇太子返京,朝廷掀起昭帝执政期第一次废太子风波。但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前,皇太子雨夜染血的身影,更早一步成为萧恒的噩梦。

——《梁秦骨血祭祀文化考·第三章第二节·皇帝的噩梦》

【注】

见《梁昭帝集》《梁明帝全集校注》,长安书局2024年影印本,笔者整理并转译如下:

○我估摸你快到柳州了,怎么样?我做了噩梦,心中惊恐,希望你一切都好。如果有什么头疼脑热,都要仔细写给我知道。阿爹书

●叩问阿爹圣躬毋恙。我刚到呢,还没来得及写信。我这边都好,阿爹只怕是太过担心我,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柳州物候极好,丽春花开,满城飘香。最近快到了光明神寿辰,柳州这边也要举办庙会。您知道吗?柳州这边竟普遍信奉光明宗,我听闻此事,非常惊喜。

又:我见到了老师的堂弟夏秋荣,他寄送夏家的特产被我分错了包袱,可能送到了您这里,下朝后麻烦您转交。阿爹千万珍重。子玠再拜

○我又梦魇了,心里十分害怕。你怎么样?尽快给我写信。阿爹书

●叩问阿爹圣躬毋恙。我一切都好,最近在考察黑膏处理的事,没有来得及回信。柳州的禁膏事宜做得很好,举州上下竟没有一个取用阿芙蓉的人,想必是您当年禁膏的遗风犹存。

又:他们的特产作业也很完善,很多鲜花制品远销内外,当地百姓富足,刺史唐翀功不可没。

又:这边有新建的光明神祠,初五法会之后,会由社邑出面号召信徒来为义医馆、育孤园募资,我很欣慰,也想捐些东西。

又:崔鲲那边怎么样?她是朝廷的忠直之士,请您千万保全她,不要让她做第二个裴兰桥。如果有什么事情,请一定让我知道。子玠再拜

○崔鹏英述职完毕,一切无恙。阿芙蓉的事你不要牵涉太深,等杨峥这边的贪案处理完,我会让他亲自接管这件事。你还是赶紧回潮州去,或者回家来。你走的这些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要么难以入睡,要么就做噩梦。快些来信,好让我安心。阿爹书

●叩问阿爹圣躬毋恙。我这几天被花香熏得睡不好。(划去)我现在好的。但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柳州城有些不对劲。一切都平静但古怪地运作着,我怀疑每一个人,但每个人似乎又没有确切可疑之处。我准备再留一段时间,这次有龙武卫和太子卫率跟随,您不用担心。

又:听郑绥说青公的老家就在柳州,这里应当有其故址。青公的生祭快要到了,如果能找到地址,我想去祭拜。子玠再拜

●皇太子庄田的事经过您允准了吗?我不得不有所行动了。对不起。对不起。罪臣萧玠再拜顿首。

○什么事?你要做什么?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已经让崔鲲和夏秋声赶去柳州了,你立即赶回长安,我这几天叫左右卫南下接应你。

○见书速返。

○速返。

○皇帝制诏,着皇太子萧玠从速归京。

○皇帝制诏,皇太子萧玠从速归京。

○皇帝制诏,着夏秋声崔鲲入柳引皇太子还,如逢械斗,必保太子万全。

○皇帝制诏,夺皇太子潮州监察并巡狩之权,着崔鲲夏秋声领左卫入柳押解太子归京。勿犯太子,违者谋逆论处。

***

萧玠初到柳州时,先看到柳州城瑰丽的天空。

清晨时分,一天粉红。朝云翻卷,宛如丽春花放,露出金黄欲滴的太阳花心。城墙下,柳州刺史唐翀早已率队恭候。

唐翀其人,个头不高不矮,身形不胖不瘦,长相不俊不丑,态度不卑不亢,堪称朝臣中的标杆,官僚里的典范。萧玠注意到,队伍里每个人帽边都簪一朵鲜花,每个人身上都散发一股浓郁花香。

唐翀上前拱手,说:“皇太子殿下驾临,柳州上下喜不自胜。”

萧玠说:“听说秦公出奔时,曾在此处落脚。”

唐翀笑道:“秦公可是咱们柳州的恩人,先是智斗宗戴,解救了不少女子。又铁索连江,为百姓赢得逃生之机。这些年和南秦的商贸交易,咱们柳州也占头筹。”

城门开启,萧玠在柳州官员陪伴下步行入内。一进城门,便见街道两边挂满招旗,胭脂红色,挑在竿头,像家家晾晒的过年的腊肉。腊肉是肉香,这招旗浸染的香气比肉香还要引人垂涎。

招旗之下,又有招牌,介绍各家货物:老刘鲜花饼、小张百花糕、三娘花露胭脂、四婶花汁香丸……各类货物,不论种类大小,均用红纸装封。瓶口纸包缝隙微翘,像嘴上贴了红封条。香气缕缕涌出,像嘴里断舌嘶嘶作响。

萧玠抽动鼻子,两股香气立即钻进鼻腔,沿他血管把全身嗖溜钻了个遍,香得他手软脚麻,眼前直冒丽春花。

萧玠摇摇脑袋,看向四周,见无数鲜花从众人身上长出:龙武卫鼻孔里抽枝条,郑绥耳朵里飘花瓣,自己一想说话,就有嫩芽要破出舌苔冒头,连沈娑婆抱琵琶的手指甲上,也丹蔻般绽开红蕾。萧玠转头,看向刺史唐翀,唐翀及其队伍气定神闲,如神蔽体,百花不侵,万花不入。

萧玠忙道:“使君,此花占据口鼻,实在难以呼吸,请教锄花之法。”

唐翀呵呵笑道:“殿下只怕香蒙了头。柳州之中,丽春花最盛。此花无毒,反倒是上好之品。花汁酿酒,味如琼浆。花瓣医用,灵如仙药。单说这一朵之花香,就能叫人顷刻之间如登天阙,化解人间诸多苦痛。更别说这鲜花制品,更是浓缩万花之香,一万多盛放鲜花的精华。只是人初一闻之,反倒难以经受,容易产生幻觉,说花开出嗓子眼里的都有,更有甚者避之如虎,那才是无缘无福之人。等这花香滋入骨髓,殿下便知我口中的妙处。”

萧玠看见一套粉红剪纸,听唐翀介绍,亦由花汁浸染而成。这套栩栩如生的皮影,让萧玠想起幼时夏秋声赠予他的第一套礼物,便让随行人购买下来。

等出了坊市,萧玠道:“我在宫中也尝过一些鲜花制品,皆不如贵地香气浓郁。看家家户户以花为生,想来此花之妙,已能养活一州之人。”

唐翀听闻,突然大变神色,当即撩袍跪倒,叫道:“请殿下恕臣死罪!”

当即有一穿着紫色官袍的官员跪倒,膝行出列,急声叫道:“是臣死罪,请殿下宽恕使君!”

萧玠微皱眉头,问:“二位有何死罪?”

花香之中,唐翀脸颊如饮美酒,越熏越红,“想必殿下知道,奉皇三年土地政令,陛下将全部皇家庄田施与百姓耕种,不收租,每亩每年交五十斤粮食,充作州府备用。而皇庄之中,便有皇太子庄田,南方最大的一块皇太子庄田便在柳州,足有千顷。”

萧玠点头,“我听陛下讲起过。”

唐翀抬手拭汗,说:“奉皇四年后,殿下常年抱恙,而所用几味药物要么取自雪山,要么生于大漠,极难培育。陛下又下旨意,各州皇太子庄田划出一部分为殿下种植草药,所得药物,由州府向农户付钱购买。这件事干系重大,在本地便由都尉郎夏秋荣督办。”

话音一落,那紫袍官员再磕一头,“柳州都尉郎夏秋荣参见殿下,殿下千岁!”

唐翀又道:“臣知道,他官职低微,监管此等要事似乎不太妥当。选定他来操办,无他,只因为他是殿下的太傅夏相公的本族堂弟,当年寄居长安,曾受过雁浦公三年抚育教导之恩。而皇太子庄田诸本,陛下也交给了夏相公统揽。臣揣度,他为殿下、为夏相公效劳,必比旁人尽心竭力。”

萧玠道:“既如此,二位何罪之有?”

唐翀叩首,道:“真正开始种植草药时,臣和都尉郎发现,太子庄田背阳朝阴,土地极其疏松,并不适宜这几种草药生长。是以前两年栽种,所获寥寥。此时经历了几次天灾,庄稼收成也不好,百姓入不敷出,眼看又要走下坡路。就在这时,臣等意外发现,丽春花竟能在庄田种植,为了百姓生计,便由臣做主,将陛下下旨栽种的草药改成丽春。”

唐翀咚咚叩头,“千错万错是臣一人之错,求殿下仁慈,宽恕柳州百姓!都尉郎更是听令行事,也请殿下从轻发落!”

夏秋荣抢到萧玠面前,哀声叫道:“是臣出的主意,使君只是不忍田地荒废,故而行此不韪之举!请殿下处臣死罪,宽恕使君!”

他们一跪,众人也当即跪倒,身体匍匐,膝行上前,向一群花虫涌向新撒的肥料,在这花国花城之中,发动一场不动声色的逼宫。每个人都哭天抢地,放声大叫:“求殿下宽恕使君,求殿下宽恕都尉郎!”

这样众志成城的求情声里,萧玠领悟了民意如水的道理。他和颜悦色:“此利民之举,功在社稷。二位何罪之有?快些请起。”

二位便起,侍立萧玠身侧。萧玠说:“这么一说,我倒起了好奇,不知二位有否雅兴,带我去庄田转一转?”

唐翀唯唯,夏秋荣诺诺。萧玠重新上马,在柳州卫队的指引下,向城池腹地出发。

远远地,萧玠望见一颗粉红饱满的心脏在柳州肚子里跳动。那是一块前无古人的粉红土地。萧玠□□红马如受感召,一杆飞枪般冲刺向目的地,那块高悬“皇太子庄田”大字匾额的篱笆门前。

不得不承认,萧玠的感官受到巨大的冲击。眼前土地遍布坑洼,是改种后的伤痕,更是农具劳动的标准,黔首英雄的徽章。每一个血红坑洼出都生出根茎,开出一棵鲜艳无比的粉红花束。那是何等美丽的花朵!四片花瓣,像四个肩贴肩向外站立的美女,□□,袒胸露乳。她们肌肤油润,呈熟透的桃红。她们脚踩绛紫缎面绣鞋,像花瓣底部深紫的斑痕。她们踩在墨绿舞台,像踩上花萼。萼片拂动,蜿蜒腿间,像比引诱夏娃还罪恶的青绿的毒蛇。这八只健康的、未缠足的、穿绣鞋的脚,无疑是女性野性美的标志。而她们懵懂无知的神态,透露出藏于深闺的处女的纯洁或藏于洞天的仙女的纯洁。野性与纯洁集于一体,天足与丰肌集于一体,这简直是造化的女人,极品的女人,女人中的女人!

在她们面前,只有异性恋的男人和同性恋的女人。如果有哪一刻,萧玠曾对自己分桃断袖的强大基因有所动摇,那一定是此时此地,面对这些尽态极妍的绽放的女人。这一刻,萧玠也明白满城飘香的来源。他不由想到,不知多少年前或年后的十六世纪,来自回部的女孩和卓氏横空出世,浑身的异香将或伟大或愚蠢的清高宗征服。据说她舞蹈引来蝴蝶翩翩,萧玠一度认定是传说加工的产物。直至此刻,他眼前女人们强大的肉香已经将既伟大又愚蠢的天地征服。

随着天边的粉白云群越压越低,云中响起嗡嗡震动,突然一阵狂风卷起,田野之中女人翩跹,田野之外人仰马翻。萧玠发现,那是一群蛱蝶的仪仗队伍。它们从天而降,不辞辛劳,从雄蕊到雌蕊,助力这幕天席地的盛大欢会。

萧玠跳下马背,刚走上田垄,就被花心站着的四个美人抱住小腿。多么可爱可怜的姐妹!他平生第一次被女人的魅力诱惑,不由低手,像每一个男异性恋和女同性恋一样,手指缱绻地爱抚她们的身体,讶然于这**丝绸般的滑柔。

萧玠不知道问谁:“这就是丽春花?”

唐翀笑道:“是,也叫虞美人。”

果真是美人呀!美得让人沉醉,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萧玠心中涌起一种感动,为这万众一心的美。

这一会,百姓也渐渐围拥,不知道是观赏皇太子风姿还是观赏这旷古的花海。大伙齐心协力,为远道而来的皇太子介绍:丽春花种性温良,喜干向阳。适宜沙土,山间正好。太子庄田的丽春花足有百种之多,足以供养整个柳州城鲜花制品贸易运转,太子真是天上的菩萨、来凡的仙人!

一时之间,感激的话语溢满空气,像丽春的花粉挥洒天底。萧玠心中十分感动,看向唐翀,说:“能对大伙有些用处,我心里也高兴。”

唐翀道:“殿下泽被天下,臣民莫不经受。”

萧玠说:“使君过奖了。我的来意,使君应当已经知晓。”

唐翀躬身,说:“非臣自吹自擂,要研究禁膏事宜,殿下真是来对了地方。当年陛下尚未登基,砍下这禁膏第一刀就是在咱们柳州地界。殿下知道,柳州土地疏松,便成了罂粟的摇床。罂粟花开,漫山遍野。罂粟飘香,遍野满山。陛下连夜赶来,手举火炬,率领折冲府上下将罂粟花田烧了精光。微臣当时尚未入仕,但在现场,见那火光燃烧之际,突然有一股飓风自火中腾飞而起,犹如巨龙。罂粟花瓣火中焚烧,如同龙身鳞片闪动。那风火扶摇直上,烧红半边天空。烧出的花香,胜今天丽春花香气百倍不止。香得我们肠胃翻腾,哇哇呕吐。一时间香气臭气翻卷,气味如同焦肉,柳州变成一只巨大的焚尸炉。但陛下依旧挺立,岿然不动。

“烧田之后,陛下雷厉风行,更是制定禁膏十三令,就是咱们新法禁膏三十条的雏形。从那之后,食膏之所皆被查封,柳州上下每个人,更是练出一只辨别膏香的好鼻子。但凡遇见罂粟制品,我们柳州人的鼻子简直比猎狗还灵!就算糕点里搀了一滴罂粟花汁,叫柳州人凑近一闻,当场分辨,甚至无需人证物证,柳州人的鼻子就是凿凿铁证。为了鼓励全民禁膏,由柳州州府开头,召开‘辨膏大会’。一年一届,已办十年。由曾经的制膏老板出面,介绍各类黑膏制品,什么烧膏用的香灯、抽膏用的象牙嘴、掺罂粟的安神丸、榨罂粟的特制网,殿下您随机揪出一个柳州人,他当即就能说出相应名目。‘辨膏大会’夺魁之人,被柳州人称为膏王——这可跟吃膏的不同,他们是膏里的蛆虫,我们是膏里的圣手。最成功的一次‘辨膏大会’,微臣不才,正是主办。我们找到十多种罂粟制品,让选手观其色、闻其味,分辨制作工艺流程。是届膏王,正是犬子。”

唐翀一招手,人群之中,当即蹿出一条身影。身穿锦衣,二十出头,那姿势敏捷得不像人而像狗。唐翀拍了拍年轻人后背,向萧玠介绍:“说来奇怪,臣和拙荆两个鼻子如同酒糟子,竟生出这样一个追踪千里的狗鼻子。当时,犬子拿起一盘芙蓉糕,盘中十块糕点,当中切开,露出瓤肉。犬子的狗鼻子,简直是一把扒犁,就连那罂粟花的祖坟都给刨了出来。微臣看到,他凑近一闻,两缕香气被犁齿耙动,两阵黄沙般卷入他的鼻中。他双眼紧闭,鼻翼鼓动,紧接着,他两个鼻孔,喷出两股发酵后的花香。犬子一张狗嘴,在选出罂粟糕后,竟一口咬定,罂粟花汁没有在瓤心,而是夹在第三层起酥的酥皮里。他将那股香气再次吸入,细细品味,说这朵花正是某州某县某田地距道路某尺处,一朵并蒂双生的血英品种。这一滴花汁,正是由那朵矮小的妹妹制成。他一断言,柳州人民当即捧出记录翻看,严丝合缝,犹如占卜。殿下您瞧,我们柳州大地,盛产识膏辨膏的能人异士。就算一万朵丽春花里搀了一朵罂粟花,也别想逃过我们柳州人的鼻子。”

唐翀一边介绍,一边引萧玠离开庄田,向公廨走去。

道路早已清空,青石大道在天空下闪烁着迷人的粉红光芒。两旁马蹄达达,宛如仙人击磬。路边招旗垂立,仿佛神女娉婷。连不远处的天际,都似乎传来诵经吟哦之声。这时萧玠听清吟诵,不是梵文也不是雅言,是他血液里流淌的另一条河流的史诗。在那座神明金像被十六人抬着出现在经幡之下时,萧玠听到,在场所有柳州人都双掌合十,口诵道:“大慈悲无量光明王。”

唐翀放下手掌,对萧玠解释道:“当年秦公管辖柳州,颇有大恩。所奉光明教也由人传诵,在本地渐成风尚。现在十户有八户里,都是光明神的供奉。为此,柳州还专门组织了光明司,作为第一个梁地光明信徒的正式组织。这不,马上要到五月初五,各地乡绅为庆贺神王寿日,专门为光明神盖了新祠塑了新像,就等当天齐聚举办法会呢。”

抬像队伍越来越近,十六条大杠上,光明神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从形制来看,这座金像的身份确凿无疑。一座双面,前为男人。右手揽刀,左手提灯。但据萧玠十年以来日夜相处的经验,这绝对不是光明真正的化身。该像脸庞浮肿,宛如酒色填充。双目乜斜,简直装傻充楞。他不是萧恒式的冷冽气质,而是凭栏观花的富贵形容。

花。

萧玠突然明白什么是最大的不同。

宝台之上,无数丽春花拥簇。小者如玉杯,大者如旭日。条条花枝外放,宛如拔剑兵士。那股花香将神仙每寸金肤染成粉红,远远观之,宛如活人血肉。

两支队伍同行一道,神像往西,萧玠往东。夏秋荣躬身上前,询问唐翀:“使君,卑职过去打个招呼,让送神队伍避让?”

萧玠说:“不必,我们路边站,让神像先行。”

夏秋荣打一下脑袋,忙道:“臣怎么忘了,光明也是殿下的信奉。”

萧玠退到一旁,紧接着,郑绥一挥手臂,龙武卫挎刀退步,哗一声撤到萧玠身后,让出那条映射粉光的青石道路。

接下来,送神队伍诵经不停,脚步未止,擦肩而过时,萧玠看到神像背面。那儿本该坐着暗神低眉慈悲的女像,但萧玠只能说,现在那里坐着个女人。女人脸孔云雾缭绕,如同谜团。萧玠破译出的,只有一抹冰凉神秘的粉红微笑。

是夜,萧玠饮药,沈娑婆递上果膏。膏体粉红透亮,宛如花汁胭脂。

萧玠舀一匙在口,问:“是丽春花的花膏么?”

沈娑婆捏捏他的脸,笑道:“殿下果真香迷糊了。什么花膏,是臣的梨膏。喔,陛下有书信送到,小郑将军要臣转交。”

萧玠忙从他手中取过信封拆开,里面果然是萧恒字迹:度日当至柳,何如?惊梦大忌,望儿万安。但少有疾患,一一具报。爹爹书。

萧玠见了,会心一笑,忙跑去案边研墨,展笺写道:臣叩问爹爹圣躬无恙。初至,未及书还,即见爹爹信。诸事俱安。爹爹所以魇者,日之思夜之梦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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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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