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写完那张袱纸,郑绥才抬起头,对萧玠笑笑:“殿下先坐,桌上的点心莫动,姜糖蜂蜜的馅,你吃了要咳嗽。我找点果子露来。”
“我就是来转转。”萧玠走到跟前,见纸上开头写道:孝男郑绥代孝男郑素具。
萧玠叹道:“郑将军一片孝心。”
郑绥应道:“是。”
萧玠问:“听闻将军是由青公抚养长大,舅甥情同父子。”
郑绥答道:“是。故人磨灭,已十七年。”
萧玠见他神色淀下去,便岔开话头,道:“你的飞白书又精益了。我见冠军大将军威风赫赫,不料想竟教给儿子一手好字。”
郑绥笑道:“父亲并不擅书道,但家中有几份文正公的书帖。军中偶有空闲,我就练一练。”
听见李寒,萧玠神情波光般闪动一下,抬头正对上郑绥眼睛,忙笑道:“哎呀,没事。我就是有些感慨,飞白体自前代蔡公后断代至今,独青公大成此技。青门弟子里,能书者也是寥寥。老师走得早,若没有你这手字,只怕又要绝后。”
郑绥笑了笑:“青公门下有位杜郎,元和年急流勇退,辞官回乡了。他和父亲偶有书信,那手飞白才是地地道道的漂亮。我这些,不过皮毛。”
“你才多大年纪,若现在就比肩前贤,天下举子还过不过了。”萧玠拿起他一旁几张习草,“在哪里烧纸,郑将军有没有嘱咐过?我听说不同地方风俗也不一样,有的地方要面山,有的地方要冲河。”
郑绥道:“去云口。”
云口是青不悔早年给自己埋的衣冠冢。萧玠有些惊异,“但云口在楚州,山遥路远,能来得及?”
“是讹传。”郑绥道,“云口就在柳州,现在改叫白云囤。”
萧玠将手中习草放下,“那下个月初五,我同你一块去。青公是我的祖师,我到了这里,如何也该去看看。”
郑绥沉吟:“那咱们明天去。”
萧玠不解,“初五不才是正日子么?”
“初五要办光明寿诞,之后还有募捐,臣怕生变。
萧玠仍有些犹豫,“但这样岂不是对先人不敬……”
郑绥笑道:“先人亦是贤人,不会在意这些。”
萧玠也对他一笑,突然想起什么,商量道:“好,那我回去问一问七郎,他若愿意,我便和你一路。若不愿意……你便先走,我带他一道。”
郑绥一时没有讲话,手指挨在袱纸上,纸随风动,一下一下敲他的指节。一会,郑绥道:“沈郎很介意臣。”
“没有。”萧玠忙道,“只是我和他相好,私下独自和你出去,多少要同他讲一声。更何况……”
郑绥追问:“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他知道,我从前喜欢你的。
萧玠嘴唇一抿,只笑道:“更何况咱们打小认识,小时候你陪我睡觉,还睡过一床。你想想,若是以后嫂子知道你有个青梅竹马的娘子,公务上有交道也罢,私下还要一同出去,她心里能不吃味?人之常情。”
既如此,郑绥也没有再说什么。第二日清晨天气晴好,郑绥一早牵马在门外等候,见萧玠穿了一身绉纱衣袍,背了个褡裢骑马出来。等萧玠近前,他方看清萧玠颈间的几枚紫青痕迹,正蹙眉要问,突然想到什么,硬是将话吞下去。反倒萧玠叫他盯得不自在,抬手拢了拢衣领,道:“咱们走么?”
郑绥问:“早晨的药吃了?”
萧玠应:“吃了。”
二人便策马往南,径向白云囤去。路上穿过早市,糕饼清香和炸物油香弥漫,甚至压倒了满城涌动的丽春花香。快道巷尾,一辆水车横来,将一辆外运糕点的货车撞翻。满斗的淡青纸包滚落一地,香气钻出封口缝隙,鼓入众人鼻翼。
见两边要吵架,二人忙下马,郑绥帮忙捡拾,萧玠就赶紧拉架。等货车重新装好,两个主人家也调停完毕。
送糕郎赤着臂膀,脸仍通红,叫道:“若不是看在这位郎君的面子,非得蒙头打他一顿不可!”
郑绥直起身,笑道:“那可不值当。如今他撞了你,要赔你钱。你若打他,他成了苦主不说,你还违反律法,说不定还要去衙门吃板子呢。岂是饶过他?是帮了自己才是。”
送糕郎又嘟哝两句,便也罢了,“也是,真打了他还耽误送货,更不值当。”
郑绥道:“我掂着有不少尽碎了,这么送去,买主不怪罪?”
送糕郎笑道:“不妨事,都是老主顾,好说话。就算碎了咱也得给人家瞧一眼,这才是做生意的本分。”
正说着,萧玠想起一事,“既是去祭拜,咱们却忘了带些祭品。”便对送糕郎道:“我们想包几样糕点,不知您这里怎么卖。”
送糕郎忙道:“我这些不卖。外地的货,哪能随便动的。”
萧玠也不勉强,看了看车中,又问:“我见城中糕点贴的都是红封条,咱们怎么是鹅黄的贴封,有什么区别吗?”
阿郎解释道:“这能有啥区别,黄的往外送,红的自己用。咱们怕装车弄混,这才红签黄签分开。”
人家既不卖,也没有强买的道理。二人便从路边买了些糕饼,忙赶去白云囤。
萧玠有些惊异,郑绥常年忙于军务,按理说应当没有来过云口,但瞧他的架势,对这一带竟轻车熟路。到了郊外,卖果子的市集渐多,郑绥又自行下马,询问有没有樱桃。只是柳州并非樱桃产地,竟无一处售卖。
萧玠也下马,道:“我看黄桃熟得好,买一些带去吧。”
郑绥笑了笑,放弃了对樱桃的执着,“好。”
他们买了一篮黄桃重新上马。萧玠看得出,郑绥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舅公,有着独特深厚的感情。
临到地方,竟是一片高大竹林,被太阳晒出一股书简之气,沁人心脾时,很有凝神静气之效。
竹林深处,一座草屋遗世独立。郑绥跳下马背,又替萧玠执镫,道:“这处屋址是他入仕前所住,衣冠冢就埋在屋后。这些年来,父亲只让老仆钟叔看顾。”
萧玠跟他的脚步上阶,却见郑绥两条手臂推开门后,突然一动不动。
萧玠问:“怎么了?”
郑绥皱眉,“有人来过。”
屋内清洁一新,一旁帷帘打开,床榻铺好。桌上有几件书具、一套茶具,壶嘴处还冒着热汽。
郑绥手按腰剑,缓步走向案边。等看清纸上文字时,抬眼看向萧玠,眼中尽是诧然。
萧玠低头看去,浑身一震。
并不为纸上内容,一篇悼亡赋作而已。
只为那字。
一手臻入化境、笔墨未干的飞白。
突然,郑绥双耳一动,拔剑而出时伸臂将萧玠掩在身后。萧玠随即听到逐渐行进、踏着落叶的脚步声,从门前住了住,估计是看见二人马匹,便扬声问:“不知客从何来,所为何事?”
来人身态清癯,一缕长须,面目和善,一双眼睛润如黑玉。他目光一触到郑绥,跨门槛的脚一下子定在原地,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圈,那目光绝非见一个素未谋面的陌路之人。半晌,他似乎强行按捺住什么,声音微微颤抖:“敢问小友,你是青文忠公的什么人?”
他直接问青不悔,看来应是故人。郑绥还剑回鞘,揖手道:“在下郑绥,家父正是青公外甥,当朝冠军大将军。”
那人急声问:“你爹是郑素?”
郑绥颔首,“是,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怪不得,怪不得……”那人喃喃,快步走上前,拉住郑绥的手,道,“我姓杜名筠,是文忠公的学生。孩子,我是你爹的同窗。”
郑绥浑身过电般微微一颤,当即躬身,“学生郑绥,拜见伯父。”
杜筠紧紧握住他的手,两眼饱含热泪,“像,太像了,果然是郑涪之的儿子……你爹生得不像你祖父祖母,却像他。你刚刚站在那里,我还以为是老师神魂显灵了……”
两人情绪略平复,郑绥忙从身后引萧玠出来,道:“这位是……”
话音却戛然。
他和萧玠对视一眼,萧玠便整理衣袖,向杜筠深深一揖,“学生拜见先生。李文正公与我有授业之恩,是我的老师。”
杜筠有些意外,“李渡白的学生——看郎君的年纪,他不会只给你开了个蒙?李渡白所开蒙者,只怕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萧玠本不想揭破身份,怕杜筠因一些君臣礼数疏远他,听他直接道破,一时讷讷,“是,我正是萧玠。”
杜筠笑了笑:“李渡白生性不羁,最怕拘束。曾同我讲,每次看老师给门下讲学,听得一些七七八八的胡乱疑问还要解惑,别说百忍成钢,简直快修成佛了。扬言此生绝不收徒,以免虚度他的宝贵光阴。”
他看向萧玠,说:“他很喜欢你。”
见萧玠竟有些畏缩,杜筠忍不住笑起来,“殿下,你是君我是臣,本该我怕你才是,怎么如今掉了个个?”
萧玠欲言又止,终于道:“我听闻当年是老师下令,斩杀了当时的怀帝使者,您的兄长。”
杜筠叹口气:“是,杜氏和李寒有仇怨,但也是公仇,而非私怨。李渡白已作古十二年,有什么值得揪着不放?更何况……若易地而处,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说到此,又指了指郑绥笑道:“若说仇怨,只怕他父更恨一些。”
郑绥默然片刻,道:“我父亲说,他是个痴人,也是个好人。”
杜筠讶然:“果真是你父亲口说的?他竟也会说李渡白的好话?”
郑绥道:“这么多年了。”
杜筠颔首,眼中光芒闪动,“这么多年了。”
交谈之中,郑绥烧水,萧玠也重新涮洗茶具。三人从桌边坐下,杜筠叹道:“我们几个之中,张佚云太潇洒,郑涪之太规矩,我么,更不必提。真正能承继老师抱负的,只有渡白一人。”
他见萧玠疑惑,便笑道:“殿下,你以为青文忠公何如?”
萧玠思索片刻,道:“德美才秀曰文,危身奉上曰忠,青公正当此谥。”
“危身奉上,是顺应君君臣臣之意。要写老师,其实太过规矩。”杜筠道,“今上执政至今的几次变法,不少都参照李渡白生前议定的章程。所列种种,实是罪在当代利在千秋。但只怕世上少有人知,李渡白并非首创之人。”
水声渐响,杜筠徐徐道:“元和十年,老师初拜右相,拟定新政三十条,像废皇庄功臣田制度、取缔贱籍、女科开放等等,这套政令中均有涉及。但因为太过悖逆,被肃帝一口否决。”
萧玠双眼睁圆。
在他所知所闻里,青不悔堪称文臣的表率,博学鸿儒,进退有度。
正直,又迂腐。
萧玠问: “您的意思是,老师读过文忠公的政令草稿,自此推尊下去?”
出乎意料,杜筠摇首道: “不,在渡白入京之前,老师已将草稿焚尽,之后再未提及。渡白有此宏愿,只是志同道合。”
萧玠思索片刻,问:“学生不解,青公既有壮志,为何不复言此事?”
杜筠却提了另一件事:“我想殿下应该有印象,奉皇六年陛下意图废皇太子继承一事。请问殿下,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时觉得,陛下厌弃我,要废黜我。”
“正是,别说殿下当年不过稚子,只怕世人无不以此揣度。朝野上下争相攻讦,致使新法推行都举步维艰,陛下不得不下罪己诏平息众怒。”杜筠含笑道,“殿下如今长大了,理解陛下的意图了吗?”
萧玠沉吟片刻,方道:“陛下觉得……天下不该为家天下,皇帝和文武百官一样,都是一个官职罢了。既然要公平选士,那帝位也当能者居之。”
杜筠追问:“是帝位吗?”
“是皇帝制。”郑绥静静开口。
萧玠陡然抬头,如雷贯顶。
是,那些阿爹登基以来如同幽灵的流言,不是皇帝轮流做。
他是要废皇帝制。
萧玠回忆起小时候争论时阿爹的痛苦神色,和听到崔鲲“罔民者君”的辩题时,那分明欣慰的神情。
他觉得天下不该有天家庶民之分,他觉得如果还有皇帝,就会欺压人。
这就是阿爹真正的宏愿。为此,他埋葬了股肱,推走了阿耶,亲手打碎了家庭。
萧玠嘴唇颤抖,“我有感觉,但我不敢这么想。”
一个皇帝要废皇帝,谁敢这么想?
杜筠颔首,“这就是陛下和家师为什么都不复言事,因为太快了,快到当代之人无法接受。帝制若废,对世族无疑是致命一击,对百姓来说,却是大倾覆的前兆。千百年来,帝位空悬的情况只有一种,就是乱世。兴亡百姓苦,他们过够了。所以阻碍这类政令推行的,主要力量甚至不在权贵,而在于百姓。”
所以他们停了下来。自己挽缰勒止这超前的马蹄,静下心去反思。
杜筠问:“二位觉得,要颠覆制度,先要做什么?”
萧玠微蹙眉头。
萧恒废皇位继承的计划流产,症结在于百姓并不支持。不支持因为不理解,而不理解……
一瞬之间,萧恒那颗如同铁石的心突然叫他看得透透亮亮,这些年萧恒的一些政令,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得这么明白过。
由国库出资增设庠序,力保少年人读书。由州府统计白丁人数,下派专员推广识字。于科举外新设商、农、渔等实用科目,更增设女科……
他和郑绥异口同声:“先开民智。”
杜筠追问:“若开民智,要有什么?”
郑绥说:“要有钱。”
开设庠序要有钱,下派人员要有钱,科目设置、教育公平更要有钱。
这就有了萧恒近年的怀柔,团结所有力量发展经济、进行另一种改革,对技术的改革、对工具的改革。
仓廪足而知礼节。
萧玠一时无言。
炉中水沸,砰砰有声。
郑绥挽袖,取茶具为二人分茶。杜筠看他动作,叹道:“你们也要记得,此路多艰,少有善终。渡白少年短折,无家无室。老师也是过而立不久,虽有前缘,终无后分……”
“前缘?”萧玠心中一惊,“青公不是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吗?”
“的确是无子,无妻却未必。”杜筠盯着盏中乳花,轻声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师出身世族,少小便以神童称闻。后四方游学,各地学宫都有其行迹。十七岁那年,曾去过之前的燕国。燕国学宫开放,除贵族男女外,求学辩道者均能入内。老师就是在这里,结缘了一名息氏女子。”
萧玠只觉耳熟,问:“我听闻燕国有三大贵族,除诸葛氏与沈氏之外,便是息氏。”
杜筠颔首,“息女慧黠美丽,与老师情缘早系。二人约定,等老师归国之后便执礼提亲。老师还梁第二年,肃帝伐燕。第五年,燕国亡国。”
萧玠双唇微张,许久说不出话,还是道:“那息氏的下落……”
杜筠道:“老师倾力找寻,终于在宫中得到了消息。”
“宫中,大梁宫里?”
“在老师离燕之际,梁燕局势已危若累卵,息氏怕触怒燕君,便将女儿嫁作太子嫔。大梁灭燕之后,燕举国为臣妾,这位息夫人以美貌称闻,也被纳入后宫。”杜筠道,“但息姬在被纳的第二年便郁郁而终,香消玉殒了。”
萧玠正要持匙添茶,见郑绥正手握茶盏,已骨节发白。
杜筠叹口气,将盏中冷茶一饮而尽,道:“家翁公璞公与老师是忘年之交,这些事才略知一二。但息夫人殁后,老师便终身未娶,私心里已视她为妻。只是乱世流离,息姬先嫁燕太子,再嫁梁肃帝,和老师本就缘薄,终究无分。”
一时之间,无人有话。许久,萧玠才叹道:“不想青公如此人物,竟也动过凡心。”
杜筠笑道:“俗世之人,哪有真正的六根清净。也就渡白,多少人说他太上忘情没有心肝。但要我看,他才是真正的大动凡心之人。”
郑绥道:“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杜筠笑了笑:“他若活到现在,必引你为毕生知己。但你父多半要从中作梗,也罢了。”
一汤茶吃过,郑绥便要去冢前拜祭。临去时,杜筠专门嘱咐,要他们略写张字带去。纸钱倒是其次,能见后继有人,才是欢喜。
郑绥便先落笔,他笔势一起,杜筠双眼一亮,道:“你练的飞白?这般年纪有此书成,已是天才。郑涪之竟叫你从军,他怎么能叫你从军?”
郑绥笑道:“不论从军还是从文,一样行事,皆无不同。”
他二人写完,便同去屋后林中,找到青不悔的衣冠冢。竹林深处,偶有鸟鸣,更衬四下幽静。郑绥静静注目那座坟冢,目中是出乎萧玠意料的沉重。
他撩袍从坟前跪倒,叫一声:“我来看您了。”
然后一个头磕在地上。
萧玠突然心生凄怆,不知怎么竟欲落泪。这一会,郑绥已站起来,对萧玠说:“殿下,东西请你来烧吧。”
萧玠颔首,便也跪下。在场二人没有阻拦。
他拆开包裹,将袱包置入炭盆点燃。纸钱的灰烬从逐渐萎缩的黄纸里飞出,飞成浴火的蝶阵。最后,萧玠才取过和郑绥合写的那幅字,也放在盆中,叫火舌争相舔尽。
杜筠长喟一声,道:“老师,孩子们都长成了,您放心就是。遇见渡白,也跟他说一声。”
一切事毕,已近黄昏。火红天幕下,杜筠的脸被烤尽风霜,重焕青春时一甲第一的耀目华彩。萧玠牵过红马,轻声问:“您还是不愿入仕吗?”
杜筠笑道:“愿天下再无用我之处。”
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的故人已经离去,他们的时代已经落幕。故事已然收束,何须狗尾续貂。做一个活在新时代却沉迷旧梦的人,未必不好。
何况,写新人新事的笔已经被提起来了。
冢前微风拂动,纸灰翻卷。火焰之中,郑绥萧玠的笔墨闪烁,如同箴言。
愿平不公之天壤,缔造大同之世界。
无使生民之乐土,成我一家之庄园。
***
天色渐晚,杜筠身为长辈,执意送二人回城。将到庄田时夜色已深,萧玠要留他住,杜筠不愿,萧玠便道:“左右进去用些餐饭。”
话说到这里,杜筠也不好推脱。三人翻下马背,郑绥擦亮火折,在前引路。
火光燃起,把黑夜烧出个淡黄孔洞。光照到脚下,纵横沟垄旁,大片丽春花艳如滴血。
突然,杜筠脚步一顿。
他皱眉弯腰看了一会,倒吸口气,蹲下凑近去翻检那花瓣。
萧玠也忙在他身边蹲下,问:“先生,有什么不对?”
杜筠扭过脸,脸色竟是火光也暖不透的铁青,“殿下知道这是什么花?”
萧玠纳罕,“不是丽春花么?”
杜筠摇头,吐出短短一句话,叫萧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是罂粟。”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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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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