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浅照常上学,天气逐渐冷下来,穿的长衣长裤,将捆绑带来的伤痕遮盖。
除了岑霖没有人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昨晚她又困又饿,和岑霖从烂尾楼出来后,他带着她去了家尚在营业的面馆。
只是旁边的烧烤摊太香周浅果断选择撸串。她扯了张塑料凳坐下,单手拉开易拉罐,环扣稳稳挂入指尖,随着重力轻轻晃荡。
“你怎么不坐?”
他将手机递给她,“无聊就玩一下手机,我去趟药店,很快回来,在这里等我。”
药店距离烧烤店并不远,周浅站起身甚至能看到绿色的店铺牌。
她接过手机表示自己不会乱走动的,让他放心去。她先是给外婆打电话,老人家果然担心她一直没睡,周浅扯了个听着靠谱的理由解释,叮嘱她早些睡后才挂掉电话。
上回陪他在诊所挂瓶时往他手机里下的单机小游戏他没有删除,周浅从善如流地点开依旧是游客账号,他甚至都没有玩过。
烧烤的蔬菜熟得很快,周浅单手操作着,空余间隙眼睛一抬从烤盘里随便取了串白菜。
她玩得入迷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后站了个人,直到游戏内的角色阵亡,岑霖才出声,“不玩了,先上药。”
周浅拒绝,用空串指了指桌边,“你放这儿吧,我待会回家自己抹。”
岑霖有时候屏蔽话语的能力真的挺厉害的,她都拒绝了,可他充耳不闻,从袋子里取出药水便扯过她的手。
她一手拿着烤串,一手被他捏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阵亡。
他这是要她烤串和游戏二选一吗?
周浅蹙眉,“你让我吃完再抹药行不行?”
他当真停了,坐在旁边也不催促她,垂眸看她玩游戏。
被他看着莫名的胜负欲燃起,她将注意力偏向手机上,在失误一次时,手机边上多了根修长的手指。
他慢条斯理地扣着桌面,“吃饭。”
周浅了结完全部烤串,把手机还给他。随之一起递过去的还有易拉罐的环扣。
薄薄的一片承载着节能白炽灯的光线。
“我不是说了吗能实现一个愿望,这个就当兑换信物吧。”
岑霖笑着应下。
周浅向来说到做到,伸出手腕让他上药,只是这个药上的又慢又细致,她吃完饭困意涌了上来。
她扯过药瓶往伤口上胡乱撒两下说要回家,岑霖不同意,说困可以靠着他。
周浅忽视,手肘撑着桌面手托着因为困意一点一点的脑袋,彻底放弃抵抗。
睡得太晚,导致她现在困得不行。
几乎是一整个早上周浅都在补觉,随意将书竖起构成一个遮光三角区,卫衣上的帽子也扣到脑袋上有种要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直到上午第四节课,周浅才补足觉,她暂时不想醒,脑袋清晰地闭着眼睛任由思绪乱飞。
腿不老实地搁在桌杠上。她腿长曲着点,脚踝刚刚好与之触碰。
自从位置搬回来后,岑霖看到她跷二郎腿便会拿笔敲敲她不听话的膝盖,示意她放下。
她知道长期这样会导致脊柱侧弯,可耐不住这个姿势舒服。
因此一天下来岑霖都要提醒她好多次,周浅被扰得有些烦,抬脚就要踢他,可老师突然过来收不住力道只能偏移方向,她直直踹在桌杠上。
发现翘桌杠也挺舒服的。岑霖也不扰她了。
“脚放下来。”桌面被人用笔敲了敲,周浅还趴着,敲击声通过振动传递而来格外清晰。
她将三角区又往里拉拉,无声拒绝。
没想到岑霖直接动手了,大掌托起她的膝弯,周浅睁开眼,“别管我。”
“脚踝还伤着,放下来。”
“不疼。”
老师还在讲台上奋笔疾书,周浅压低声音回答,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岑霖没有阻止了,可视线却一直看着她,引的讲台上的老师频频侧目往他们这边看。
周浅咬牙切齿,这人手段怎么这么高!
上午补觉下午补作业,周浅一整天独独没有做的事情就是听课。
写完最后一个答案,周浅合上作业本,拎起空书包准备回家。
红调的书包在扎堆的人群内格外显眼,周浅顺着人流往外走,可有个人定定地站在人流中。
周浅并不想过多交集,眼神都不曾给她一个。
陈芷看到她冷漠的模样,内心一紧,拉住她。
声音里没有不甘,眼眶红红的求她原谅,“周浅,对不起,之前是我没有搞清楚乱说的,对不起。”
周围的人为此停驻。
周浅垂眸将她所有的表情揽入眼底,陈芷都快哭了,可她的心里无波无澜。
轻飘飘的道歉是抹不平陈年伤口的。
“让让,让让”徐瑜琦上前一把将两人分开,“你现在知道道歉了,道歉是你的事,原谅不原谅你那是浅浅的事,走开走开。”
徐瑜琦扯着周浅往前走,陈芷又跟了上来,“我求了你,你和岑霖说一下我不是故意的,让他不要报复我好不好...”
周浅知道岑霖是找了陈芷才问出她被绑地点的,但具体细节她没有过问,他也没有要说的打算。
都是学生能怎么报复她?
荒谬又离奇的被害妄想论。
薄凉的眼神扫过她,周浅漠然道:“他要怎样是他的人生自由,我管不了。”
陈芷不依不饶,“不一样,岑霖对你不一样。”
周浅没有再理会,融入人龙里。
“岑霖应该不会打她吧?”徐瑜琦走出去几步开始念叨。
周浅想都没想给她个食指扣,“打女生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浅浅,你好了解他哦。”
“......”
—
吃完饭洗完澡摊倒在床,周浅累的根本不想动,山林在鱼缸里游荡。
她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的一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倒也不至于特别迟钝麻木。
那晚他抱的实在是太紧,她无法忽视地不去回想。
肋骨处有他收紧臂膀时烙下的淤青,至今没有消浅,每一次冲洗,都是对记忆的篆刻。
周浅指尖轻点水面,山林游荡地更快了,“你在想什么?”
其实她始终觉得岑霖更像他自己捞的那条白金鱼,纯净无瑕,他却叫它粥粥。
与她同音。
山林在里边吐泡泡,像是回应,周浅又逗了会儿它,才收手。
她不知道他的情感从何诞生。感情这档子事向来说不清道不明。
意识到岑霖喜欢她的时候。
周浅很平静,像是生活中不起眼的一件小事情。
他露出马脚了。
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掩饰。
陈芷道歉后,先前的人心虚闭嘴也碍于面子没有说过一句道歉。
周浅并不期待那些道歉,难得有一种苦尽的感觉,缠绕她十几年的声音消失了。
可加害者卖惨论又接踵而至。
这天周浅在家里做卷子,外婆去寺庙了,思绪还差临门一脚时楼下的门被敲响。
是陈芷,手上捏着一张不知道写着什么的单子,站在她家门前眼泪直掉。
声音越哭越大周浅只觉得吵闹,戴上降噪耳机继续解题。
第二天,等她知道有关陈芷消息的时候,全校已经炸锅了。
她看向身边气淡神闲转着笔眉目清朗的少年。
此刻看向他的不止她一个人。全班甚至偶尔或者刻意从班级门口路过的人视线都在他身上。
当陈芷拿出法院传单时,众人似乎才意识到,岑霖根本不是内敛那一挂的,他是生性冷,原本那些礼貌的背后尽是疏离。
学生时代的报复最直接不过的也就是打一架,可他选择了最能震慑人心的道路。
像是一定要在她的人生档案里刻下狠厉的一笔。
“会讨厌吗?”
周浅知道他在问什么,他这么做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传单出来后风向又变了,有人怕成为下一个陈芷,来和他们道歉。有人重新快速站队骂陈芷咎由自取。也有陈芷的姐妹团过来一起求她,希望撤诉......
周围的话语一波接一波,人性扭转太快,而维权的道路漫漫,她会站在他身边,“不讨厌,你也是受害者,开庭的时候带上我。”
周浅能对这些虚假的悔恨,讨好式的道歉无动于衷,却始终不敢看外婆让他们勇敢去做的眼睛。
那天陈芷家里人上门二话不说就要下跪,外婆大惊失色连忙将其扶起,周浅倚在门框边看着潸然泪下夸大其词的他们只觉得虚伪。
周浅并不是惯于诉说痛苦的人,她歪着脑袋漠然地将眼前的闹剧尽收眼底。
她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起诉的原因。
外婆将人送走后,朝着她走来,有一瞬间周浅甚至想道歉,她又让外婆操心了。
外婆没有说什么揽过她的肩膀,“再不吃饭,都凉了。”
周浅见外婆没询问,难得安静地吃饭,碗见底她没有走等外婆吃完一起收拾餐桌。
老人将最后一个中翅夹到她碗里。
“外婆一直知道你们有矛盾,但都是邻里邻居想着小孩子长大就好了,可好像没有,我们浅浅应该是在外婆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很多委屈。”
“所以你们勇敢去做吧,外婆支持你们。”
周浅不敢眨眼,她生怕眼泪掉下来。她珍重的人在支持她。
可刚刚陈芷家人哭天喊地的这一闹,一个村就这么芝麻点大小,估计明天就能从村头传到村尾。
恨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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