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浅来不及悲伤太久,她甚至要保持笑容不能让外婆看出异样。
接到京北招生办电话时,周浅没有太惊讶,只是她现在很排斥那个地方,所以挂断电话前她的回答是再想想。
高考成绩出来前因为李稀发的组织周浅回了趟学校。
所有人都来了,班级里闹腾得不得了,都在分享人生大事告一段落之后的狂欢。
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似乎要掀开门窗,明明周遭很吵闹,可周浅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她身边的位置也是。
应该习惯了的两年没有同桌的日子,她为什么对出现一年的人执念这么深。
哭泣的权利被剥夺,被窝倾听了她很多痛处,可此刻看向他的座位时,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安静安静,人都到齐了吧。”
李稀发拿着一份文件袋进来。
“老师岑霖还没来。”
声音不整齐,但基本上大家都在喊他的名字。
这一学期的冲刺岑霖给予了他们许多帮助。
喊的同时还下意识地看向原本就空出来因为他到来有了一段时间使用者现在又回归原本无人的位置。
当然不仅仅是看向位置,那些目光是不是若有似无的晃到周浅身上。
他们不知道她和他谈恋爱,却也潜意识觉得两人的关系不一般,那一双双眼睛似乎是在问她:周浅你应该知道岑霖去哪了吧。
我不知道,别看我。有一瞬间她很想冲着他们大喊,可这样不仅会让他们一头雾水还会觉得她有病,情绪波动这么大。
因此周浅只能垂眸头微微转向墙壁那侧连余光也不留给他们。
最终还是李稀发的声音牵回了他们的视线,“岑霖去国外读大学了,虽然和你们只做了一年的同学但我相信同时也看到了岑霖给予你们的帮助,以及你们带给岑霖的属于我们一班的温暖。”
“他也让我带话,说和你们在一起做同学的一年很开心,很遗憾不能一起揭晓你们各自的目标院校是什么,在九月份是否能够站在自己目标院校的国旗下。不过无论是与否都祝你们前程似锦。”
班级里一阵哀叹声,似乎都在感到惋惜和不舍,但也有几个声音说正常,岑霖本来就是户口在这边才转学过来的,他根本不属于这里。
在乱做一团的嘈杂声中,周浅精确捕捉到了一句,“岑霖他本身就和我们是两路人,担心他的未来干什么他一定过得比我们都好。”
还是李稀发说要把原本上交的答案发回给他们,教室才安静下来。
交上去的答案没有备注署名,下发的方式由李稀发宣读他们当时写上去的学校自行认证上台认领。
“京北传媒学院。”短短几个字承载着学生们三年的心血和努力,李稀发打气十二分精神,声音庄重又坚定。
那声音好像印章,读过就能将学校和学生绑定似的。
“我的!”
徐瑜琦和一个班干部一起站起来,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追星的伙伴要是能在大学再续前缘那再好不过了。
一份份纸张被认领,有些人拿着就说九月见,也有些说求求了眷顾他一下吧。
李稀发手中最后只剩下两张。
“白纸一张。”
安静了大半节课的周浅从位置上站起来,“我的吧。”
“周浅你来帮岑霖代领一下。”
周浅:......
她和岑霖两个人交上去的都是白卷,李稀发怎么分出来的。
李稀发和她对视上抬抬下巴示意她赶快。
周浅接过白纸,翻看着走回位置,一边想着待会还要去拿另一张白纸很蠢,一边可笑地勾了下嘴角。
怪不得他不写,原来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国内的学校,她还自我感动的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呢。
同时这个认知也让她喘了口气,还好不是因为她,那种“我可是为了你才报考这个学校”的说辞负罪感太重她承担不起。
白纸像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谜底,说:猜猜我九月会身在何处。
她将白卷轻拍在他桌上。
空桌配白卷意外的和谐,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最后一张了啊。”
全场都了然这张是周浅的。
“周浅接到京北招生办电话没有?”公布答案前李稀发问了一句。
周浅点点头。
李稀发欣慰地笑笑,“上来吧,把你的‘录取通知书’拿走。”
“?”
周浅一头雾水在同学们的祝福和惊呼声中再一次走上讲台。
白卷不知何时被写下了答案。
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工整端正字迹。
—京北大学—
她有一瞬间想问李稀发是不是弄错了,可能这个才是岑霖的,可能他真的打算考京北大学。
面前劲瘦有力的四个字像是一个bug,将她几分钟前推理成立的多米诺骨牌接连推倒。
“在想什么,岑霖那孩子说你不好意思问我要回来写答案,他代你填的。”
他只填了她这一份,算是给她的最后彩蛋吗?
周浅自嘲着笑了下,多米诺骨牌再一次立起,没有bug和开关,这一次再也不会倒下了。
她的论证成立。
回到位置后徐瑜琦很兴奋,“浅浅传媒离京大不算远到时候我们两个还能经常约饭呢。”
周浅将答案折起投入桌洞,“有缘的话。”
“我们两个怎么可能没缘。”徐瑜琦并没有理解她的话外音。
周浅没有做过多的解释,附和道:“好以后常约。”
—
医生建议保守治疗,方案摆在周浅面前时她完全不能接受。
小县城的医疗水平有限,她得带外婆去更好的医院看看。
“哎呀拐杖就拐杖嘛,这有啥的。”外婆算着花销舍不得钱。
“不行你这样一个人在家我担心,到时候上课都走神。”
周浅被老人整的没招了,她自己看病舍不得,给她上大学存的钱连带着换季要买的衣服吃喝玩乐都算进去了。
“我们先去看看,能治好就最好了,实在不行我大学考个近一点的地方到时候还能方便回来照顾您。”
外婆一听这哪里乐意,这孩子想什么呢这么好的名校不去上,偏偏要考个近一点的为了照顾她这把老骨头。
“不行,你看不起外婆是吧,放心就算拄拐杖外婆照样能养花种草的。”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买饭。”
周浅岔开话题。
两个人一脉相承的倔。
连饭桌上都没有人先开口,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外婆看着她咬筷子走神的模样,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浅浅,外婆去看,听你的。”
“真的!?那我现在联系方医生给您办理转院。”
从那通未打通的电话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眼睛里稍微有神些。
“只是我想转去京北的医院。”
意思够明显了,除了京北的其他医院一概不想转。
“你说外婆这一把年纪了,还没到过京北转悠过呢。”
周浅知道她的本意其实是想,等到了那边说不定她就想待在那边上学、工作、深耕了。
毕竟那可是大城市,小县城一提到家里谁谁谁在那边上班就满脸自豪的IP。
周浅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老人家肯再去查查就行,况且京北那边的医院有很多权威专家,本身也在她转院的选择范围内。
她爽快答应,“好啊我们就去京北,顺便去那边逛逛,这个暑假您要去哪里我都陪您。”
转院手续办理的到是顺利,只是专家号并不算好挂,周浅每天定着闹钟抢号,接连着三次失败后总算是拿到了市面上有价无市的专家号。
听诊时间是下周三。
这期间她联系了老王将之后一个月的服装都拍了,老王知道她家的情况也爽快结账。
还多给她赚了拍摄五套衣服的钱,周浅当即就转回去,“我还没到需要支援的地步,真的要帮忙我在京北的时候有衣服要拍麻烦寄上来,别找人给我顶了就行。”
“放心吧周老板,你可是我们这边的专属模特。”
外婆后续还有一大笔开支她的资金链是不能断的。
有了老王的保证周浅安心不少,只是感激之余手机再一次收到收款提醒。
老王又将那笔钱转了回来,“周老板这可不是施舍你的,你不是快大学了吗,我这也怕你抛下我找下一家啊。所以就给涨工资了。”
周浅笑了,爽朗道谢应下,“谢了啊,放心不会找下家。”
距离去京北剩下不到几天,周浅开始料理离开家之后的相关事宜。
给外婆的土地刨土,围栏上的花支好小木架。
柴火装入尿素袋内防潮,家具盖上防尘布。
最后她将身边唯一的活物——山林交给了金奶奶让她帮忙照顾一阵子。
其实她想过给山林改名,可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还是这个叫着顺口。
她和金奶奶说了几句照料事宜,山林喜欢再早上进食,放鱼饲料的时候还得带两条小鱼干,多了它不吃。
有一种要出远门却放心不下自己孩子的心情,周浅无奈地笑笑。
和岑霖没有联络后,给它投喂时,她还是会下意识的举起手机拍摄,直到按下录像停止键周浅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没有必要发了。
这种怅然若失的心情在高考成绩公布时达到顶峰。
李稀发在师生班级群一连发了十个鞭炮,感叹号更是肉眼数不过来。
据其他科老师说,他高兴地在办公室跳起来,手舞足蹈差点要跳中年江南style。
班级群里接龙式的发送着同样的祝贺语。
【热烈恭喜晋纭中学高三一班周浅同学打破学校高考历史最高分】
明明就是在班级群内反复加上这几个头衔他们都能沾上光为之加冕似的。
周浅趴在桌上,滚动式的同类型庆祝词看的她眼神失焦,连带着思绪一起。
要是岑霖还在的话,她这会应该骑到他头上去了,挑眉问他“牛不牛逼?”
可现在,群内的礼花并没有在她耳边炸响,她四周寂静的可怕。
父母在外做生意野心很大到最后血本无亏郁郁寡欢接连自杀,这个点外婆也依然入睡。
周浅将连埋进臂弯,衣服面料再一次被泪水浸透。
刷新学校高考分数历史新高了,听着这么厉害。
可她竟然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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