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关州甫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老太太的一顿念叨。“下着雨呢,怎么就来了?也不怕淋着你,感冒了看你咋办?”
关州把伞放门口抬手揽住他外婆,无奈一笑:“侯白秋女士,您大孙子刚被他爷和他妈赶回来,连住的地都没有,不来这就要睡大街了。您不怕您聪明帅气的孙子被人捡走了啊?”
“不要脸,还聪明帅气,能有个捡垃圾的把你捡走就不错了。”老太太嫌他贫嘴,“我已经听你爷爷说了,说你把他酒窖的酒霍霍了大半是不是?”
“呃……”他爷爷怎么连这种事都要找人告状,非要把他的丰功伟绩传得人尽皆知吗?
关州立马转移话题:“关教授呢?怎么不在家?”
“他买菜去了,锅里炖了排骨,关教授亲自炖的,你一会儿可要记得给他面子,不许说不好吃。”锐利的眼神从侯女士的薄薄地镜片后透射出来,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有您老卖他面子不就够了吗?还用得着我这个小孙子?”关州搭着老太太肩膀,跟老太太一起去看厨房里炖的排骨。
“刚刚还大孙子呢。”老太太嘴里嘟囔着。
“好吧,那就大孙子。”关州从善如流地改正。
老太太敲了一下他脑袋,“别贫,赶紧尝尝味道,记得想词。”
关州揉了揉额头,说:“我妈的手法一看就是跟您学的,用的劲都一样大。”
说完,他拿布垫了两层,掀开锅盖,砂锅里炖的肉味扑面而来,除了肉味,热气也扑面而来,一瞬间他的眼镜上布满了雾气。
不过,这砂锅里的排骨,似乎……
关州摘掉眼镜,十分疑惑且真诚地问:“这就是您说的炖排骨?”
“是啊。”侯白秋女士也十分真诚地回答。
“……这不是排骨汤吗?”
老太太眨眨眼睛,“我也没说不是啊?”
“……”关州看着老太太这无辜地眼神,片刻后败下阵来,拿小勺舀了点汤尝了尝。而后在老太太期许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挺好的,就是……淡了点。”
老太太点点头:“那你放点盐。”
关州转身去放盐,这汤岂止是淡了一点,简直可以说是没滋没味,外公不会炖汤,老太太也来坑他。
叹完气,继续放盐,白胡椒粉也来一点,最后又去冰箱里找了找,还有半截白萝卜,也切成片放进去。
“好了,等汤再炖会儿,炖入味就行了。您先歇着去吧。”关州看见他外婆还在这站着,连忙去推她。
老太太一边点头一边说:“我知道了。你外公买菜估计快回来了,你也先去洗个澡吧,我刚摸你衣服可不太干。”
“刚才下车的时候淋到的,您这有我衣服在?”
“你多少年没在这住过了,哪来的你衣服?”老太太摇摇头:“这有你爸的,你俩身高差不多,凑合着穿吧。”
关州心道,身高差不多,那体重也没差不多啊。不过现在这也没他穷讲究的条件,只能跟他外婆说的那样先凑合,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爸的衣服他穿起来确实不太合身,宽了两寸,不过是休闲装,宽两寸也还看得过去。
他洗完澡出来,关教授已经买菜回来了。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小州长高不少。”
关州无奈说:“教授,我从17岁之后就没长了。”
关遇之教授疑惑:“是吗?”
“恐怕是的。”关州拿细布仔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眼镜。
关教授开始细问他这几年的情况,关州一一答了。其实现在网络发达,他隔个两三年也会回来一次,真不至于像关女士说的那样“十年没见了”什么的。
“往后长住国内了?有什么打算?去你妈那混口饭吃也行。”
关州立刻否定,“不了吧。我觉得NAS也不需要我插手,我妈自个干的挺好的,我去了不是纯添乱嘛。”
关教授睨着他,戳穿他的谎言:“嫌束缚不说嫌束缚,还找这的那的借口。”
关州无辜笑笑:“我……”
“该吃饭了,你们爷俩一会儿再说。”老太太已经摆好饭了,两人先去吃饭。
饭桌上,关州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打算和张明非一起合开个公司,做点生意。”
“明非?他这几年倒是在越城这混的风生水起,接手盛微后做的有模有样。”关教授显然还记得张明非,他问:“你俩打算开个什么公司?”
“这些年在英国那边和朋友做出来的一个软件,准备拿到国内试试看,他出钱我出技术。”
“能行?”老教授不懂这些,有些担心问。
“放心,您孙子在国外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等混不下去了就来这找您二老吃软饭。”
老太太数落他:“你就这点出息?还吃软饭,等你找到能吃软饭的人再来说这话,我和你外公可经不起你吃。”
“……”关州觉得无辜。
关教授也好奇问他:“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吧,对象找着了吗?”
老太太喝了一口汤淡淡补刀,“八成没有,要有早就带回来了,不用等到现在。”
您真是我亲外婆诶!
关州连忙解释:“之前谈过几个,都不大合适。”
老教授能不知道他口中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这小孩儿打小主意大,眼光高,控制欲还有那么一点强,这样的人对另一半的要求,远不止看脸这么简单,要能谈的来,又要性格出挑。在关州这种隐形的强势性格下,一味的顺从和一味的叛逆都只会让他厌烦。
“没有对象的话,你妈回来越城定会让你去相亲。”
他想起今天在咖啡馆前遇到的那人,眨眨眼,“正在谈一个新的,求放过。”
“哦?国外的?那恐怕要不了了之了。”
“国内的,就在越城。”关州弯了弯眉眼,勾了勾嘴角:“比我小,在上大学,是个学艺术的……很漂亮。”
他暗自凭空猜测了一下对方的专业方向。
关教授和侯女士对视一眼,对方眼中都充满了疑惑。侯白秋女士说:“听起来像个女生的形容。”
无外乎老太太会如此问,因为关州很早就跟家里坦白过性向。没道理这种时候还要去找个不对付的人。
面对老太太疑似指责的话语,关州一噎:“……是男的。”
老教授的关注点不在这,“年纪听起来有点小,上大学在哪个学校,我认识吗?”教授人老心不老,退休后又返聘回越大教书,越城最有名的学校就是越大,而越大里有不少都是教授的学生。
“越大的,应该不认识吧。”路过的时候他不小心瞥见那人微信群列表看见越大的群聊,和老教授一个学校的,不过老教授是教古代文学的,学校那么大估计想认识也不容易。
“叫什么,几级的?”
关州停住筷子,失笑说:“您这是查户口呢?这才刚开始谈呢。”
这老教授也太着急了吧,比我都着急。
关教授被他气的不轻,轻哼一声:“怕你耽误人家学生,人学生才多大,少拿你那一套强迫别人。”
关州即刻保证:“放心,您孙子不玩那一套,肯定你情我愿。”
老教授哼哼两声表示勉强相信。
老太太便趁机转移话题,“小州,你觉得这排骨汤咋样,好喝不?”
“好喝的,咸甜适中,很不错。”
沈静庭拍拍储越肩膀,笑道:“有品味。这是实验楼那边新开的,专门卖潮汕海鲜粥,虽然比不上外面店里做的,但比食堂的粥好喝。”
这个海鲜粥这学期刚开,还没几天,而且很受欢迎,储越听过,不过他嫌排队,就没去吃。
彭何平正凑到江河旁边蹭吃蹭喝,看着储越刚洗完澡尚在潮湿的头发,问他:“你不是和宋学长去看电影了吗?怎么突然变成逃课了?还淋了一身雨回来。”
他们宿舍四个人,彭何平是宿舍长,老好人一个,对屋里的人事无巨细样样关心,尤其储越这个看起来比较独的。
储越最开始总是拒绝,非常不习惯舍友有事没事的关心,甚至想过要不要搬出去住。不过大一学校不允许,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找他爸,时间长了也就放弃挣扎了。
储越咽下一口粥,说:“这是两个问题。”
四人围坐桌前,这是他们用各自书桌拼起来的大桌子,用来吃饭和写作业非常方便。
储越尝试措辞,沉默片刻又放弃,“我被放鸽子了。”
“啊?!”三人异口同声!
不可置信!储越也有被人放鸽子的一天!!
“怎么可能?不会弄错了吧?”
“真哒?”
江河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啃鸡翅膀,一边瞅着储越的脸戏谑说:“长成这样的一张脸都有被人放鸽子的时候,我平衡了。”
储越冷淡说:“滚。”
江河不滚,不仅不滚还笑出声,笑了半天才停下来。
他脸色正经下来,“不会是误会吧?你问了吗?”
储越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觉得心很累,叹了口气:“跳过这个问题,谢谢。”
“好吧,那你怎么淋湿了一身,不会‘宋门立雪’去了吧?”
“我智商看起来很有问题吗?”储越简直要怀疑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了。
“不都是说这样会让人产生愧疚吗?一愧疚就回心转意,一愧疚就和好如初……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沈静庭摊手说。
江河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推到一边去,“少看点霸总小说吧,静静。”
然后被沈静庭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到胳膊上。
储越趁他们打闹,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淡然说道:“我淋湿是因为我没带伞,从学校门口到李老师办公室,又从办公室到宿舍,所以……”
“切!”三人大失所望。
“明天周六不用上课,而且是个晴天不下雨了,我们去爬山怎么样?这学期才开学没多久还没出去玩过。”彭何平洗完手从洗漱室里出来,提议说。
沈静庭和江河两人举双手双脚完成,储越却有些犹豫。
他心里自然清楚彭何平这个提议是因为他,想让他出门散心,别老想着宋寄书的事。
但他却不是因为这个事犹豫。
“阿越去不去?”
“虽然我很想去,但恐怕不能。”
“你有事?”彭何平略带怀疑地眼光看他,“不会是找的借口吧?无组织无纪律可不行哦。”
“想什么呢?”储越确实有正经事,“我爸因为今天逃课的事给我打电话了,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惨!”三人集体表示同情。
储越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周日有空,爬山改成周日吧,行吗?”
“行,怎么不行。难得我们阿越如此积极,没空也得给你空出来呀。”
沈静庭装腔作势的语调听得储越想打他,不过储越没动手,相反,储越嘴角勾了一下,朝他缓步走过去。
“?”沈静庭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嘛。
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的手指搭上他的左肩,沈静庭的呼吸陡然一顿,眼睫乱颤微震惊地看他。储越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轻笑一声,拇指缓缓掠过颈侧,仿佛有电流通过,激起一阵颤栗。
垂眸看着他的眼睛,静静俯身下去……
“卧槽!”沈静庭立刻捂住脖子后撤,一脸防备地盯着他,“你你你——我可是直的!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围观的彭何平和江河也惊呆了。
说实话虽然他们知道储越性向和他们仨不一样,但是还从没见过储越谈恋爱是怎么谈的。宋寄书他们也见过两次,但也没看出来阿越和他相处跟平时有任何不同啊?!
两人震惊,两人接受,两人甚至还鼓起了掌,吹了声口哨。
“精彩!”
“精彩!”
“静静你就从了阿越吧~”
“ 1。”
沈静庭一蹦三尺远,骂道:“滚!谁也别想改变我的性取向!”
储越看着他,淡淡笑道:“我技术很好的,静静你试试就知道了。”
语气温柔且真诚,真诚得沈静庭直搓胳膊……
“我错了阿越,你恢复正常吧,太可怕了!我真的不想搞基……”沈静庭欲哭无泪。
储越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倚着桌子淡淡道:“放心,搞基也不会搞你的。”
沈静庭:“……?”
江河摸着下巴端详了两眼:“我们静静也不难看嘛,阿越再考虑考虑。”
沈静庭作势要去踹他,被江河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一溜烟跑到储越旁边。
“阿越啊阿越,没想到你还有两副面孔呢?”江河勾着他的肩膀感慨道。
“怎么,你也想试试?”储越扫了他一眼。
江河一噎,“我也不搞基啊……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把我带偏了。你刚才那模样、那气质,简直了,静静脸都红了,很想让人跪下唱征服有没有!”
“?”储越静了半刻说:“那你跪一个?”
江河一把勒住他脖子,笑骂道:“滚,想什么呢!让你对象跪去。”
储越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半天才挣脱,整了整衣衫,心道,对方现在才不稀得见我,别说上床了,连面都懒得见。
第二天储越临回家前,彭何平、沈静庭、江河三个活宝扒着窗户冲刚刚到楼下的储越大喊:“替我们向叔叔问好!”
储越抬头,勾了勾背包带,朝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往西门去,顺便用手机打个车。
还没走出两步,三个活宝再次喊道:“明天去爬山,别忘了!!”
“不会忘。”
储越站在他爸面前,认真回道。
“不会忘?那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储怀仁回想昨天李教授跟他说储越缺课的事,眉头皱起,倒不是说他非要让储越按他的要求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学习,但也不能才大一就给他搞出逃课这种事!
这事没什么好狡辩的,储越也知道是自己任性了,本以为能瞒天过海,谁知道会点背成这样。
“昨天心情不好,所以没去上课。下次不会了。”储越低头认错。
储怀仁从桌后站起来打量两眼自个儿子,确定他真的意识到错了,方才点点头,“你的事我不会插手太多,当时选专业你非要选计算机,咱家和互联网可挨不上边,不过你既然选了就好好学,有恒心,别这的那的原因就放弃,一曝十寒可不行。”
“我知道。”储越也觉得逃课这事做的不对,学业毕竟是他自己的,没道理为了这点事就一下午没去上课。他爸在越大教书,是文学院教授,对逃课这种事更是深恶痛绝。
他反思过后认真承诺:“我昨天想过了,这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相信阿越会做到自己说的,昨天逃课这件事就算揭过了,但有件事不是你能逃避的。”储怀仁看着刚成年的儿子叹气:“你今年十九了,也成年了,你爷爷年纪大了多少有点力不从心,从今年开始你就去你爷爷那学习吧,毕业之后就接手越兴商行。”
储越:“……”
“你也别想着推脱,咱家就四个人,你妈在检察院工作三十年了,哪里会放弃自己的事业。至于我,当年被你爷爷严令禁止插手越兴的业务。”
还不是当年你捅出了大篓子,爷爷才禁止的,储越心里暗暗吐槽。不过他也就是心里想想,万万不敢当着他爸面说这个。
说到这,储怀仁就静静地看着自个儿子,“所以,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好吧,不过说好了,我结不结婚、谈不谈恋爱的事你们不要插手。”储越也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这个事他以前也曾经说过,不过他爸没发表意见。
现在……
同在越大,储怀仁不是不知道储越正在跟宋家的小子在谈恋爱,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儿子这么说……
储怀仁不禁暗自思索,难道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思索无果,储怀仁直接问:“你要跟宋家的那孩子在一起?”
储越没说话,储怀仁却不禁叹气。
“我不管你的婚事,只要别有一天跑过来跟我说你要入赘非洲大草原这么离谱的事就行。”
“我倒也没那么不靠谱……”储越笑了起来。
这小子以为自己很靠谱吗?
储怀仁摇摇头:“至于你妈和爷爷那,你自己说服他们去,我可不掺和你们的事。”
爷爷向来惯着他,不必多虑,倒是他妈那比较麻烦,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将来再说。
“好”,他点头应承下来,现在有另外一件紧急的事,“爸,我饿了。”
“回来,到吃饭的点了吗你就跑?”
一声喝止,储越往外走的脚步又停住,瞥了眼放在角落的时钟,如实回答:“十一点半,齐叔应该准备好饭了。”
“……”,储怀仁静了半晌才说:“明天有空吗?有个学术会议在汇林大厦开,跟我一起去见见。”
他爸这话不作他想,肯定是他们学术圈的集会,与会的人肯定有不少他们学校、越城其他大学的那么教授。储越不敢说全都认识,但见面肯定很尴尬。
去年他成年礼的时候,他爸邀请的教授同事,一听他大学在越大上,仿佛跟看见自个学生了一般,纷纷来询问学的什么专业虎父无犬子有事找自己云云。
他还要装乖巧,储越现在回想起来记忆犹新。
储越直接回绝他:“明天和我舍友约好去爬山,您带着您手下的研究生去吧。”
储怀仁用手指点了点他,最后叹气,“算了,爬山锻炼身体也行,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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