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漪慢慢地松开了夏郁。
夏郁微不可察地吐息换气,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神情隐在黑暗中,晦涩不明。
夏云漪没有退开,仍旧维持着一个令夏郁感到不安的距离。她放缓了语调,柔声说:“你不想做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强迫你。”
夏郁抿了抿唇,脊背紧绷着。“你可以出去吗?”
“……”
气氛安静,在夏郁察觉不到的情况下,alpha信息素早已充盈了整个浴室。
“你就那么怕我?”夏云漪勾住夏郁的脖颈,让夏郁看着她。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她刻意地将信息素朝夏郁身上压去,逐渐覆盖了另一股原本残留的、属于皇帝的信息素。
对此夏郁浑然未觉。
夏云漪神色稍霁,换了个对策。“我刚从战场上下来,作为弟弟,是不是多少应该关心一下呢?”
夏郁蹙着眉,从身到心地抗拒夏云漪,由衷希望对方赶紧走,或者放自己走。
夏云漪从裤腰里抽出衬衫下摆,解掉了底下的几颗扣子,露出腹部上的一片白纱布。
她笑了下,似乎没太当回事。“我可是受了伤,你也不知道心疼我。”
受伤就去找医生,他又不会治,夏郁想。
夏云漪捏了一把他的后颈,低头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夏云漪说:“今晚有些躁了,原谅我,嗯?”
夏郁敷衍地点了点头,心知不这样做夏云漪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夏云漪满意了,“去洗澡吧,我给你找我以前的衣服。”
等夏云漪出去后,夏郁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脱掉了身上仅剩的衣物,在镜子前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背上错落着大小不一的那种痕迹,有些甚至已经淤青了,大腿根处的掐痕隐隐作痛,后颈更是被咬了又咬,猩红的牙印仿佛带着血,刚刚夏云漪搭着他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
哦。好像还有那些被梅丽安夫人打的鞭痕,隐隐地泛着红。
夏郁动作缓慢地跨进浴缸里,专注而细致地清洗着。
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已经肿了,脆弱的皮层挂着血丝,一碰就酸。夏郁想要彻底洗干净身体,试了好几次都不得章法。
他略显倦怠地枕着浴缸沿,盯着天花板不再动作了。
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昨晚表现得不好,很差劲?
beta相较于omega,肢体不够柔软,恢复能力没那么强,而且还没有信息素,腺体发育不良,无法给予那方面的正向反馈——独属于AO之间的生理安抚和精神连结。
所以皇帝陛下不喜欢他,对他感到不满意是很正常的。
夏郁胡思乱想着,任由自己的思绪跑远,以此掩盖对刚刚发生的事的恐惧。
中途夏云漪进来了一趟,不过只是停留在外间的盥洗室,把衣服放下就走了。
等夏郁从浴室出来,拎起架子上的干净衣物穿上,才发现夏云漪给他拿的根本不是什么“以前的衣服”。
宽大的袖袍遮住了指尖,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衣摆长到了大腿根。
这明明是夏云漪现在都穿得下的……
夏郁咬了咬牙,挽起裤腿,抓紧领口往上提,终于还是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他一点也不想跟夏云漪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最好能快点回自己房间。尽管夏云漪的房间宽敞华贵、明亮温暖,但他只要待在这里就浑身发冷起汗毛,宁愿回到那个又窄又破又冷的地方。
“站住。”
见夏郁没停,仍然步伐匆匆地往外走,夏云漪直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夏云漪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在这里睡。”
看着夏郁脸上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的表情,夏云漪勾起唇:“你身上的伤,还是要上药比较好。我帮你?”
“不,不用了。”夏郁摇头,“我自己回房间处理。”
“是吗……”夏云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上力道加重。
夏郁被她抓得很痛,皱着眉偏开了头,“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
"……"
夏云漪放开他,拿起台面上的两盒药膏塞给他,吩咐:“记得上药。走吧。”
等夏郁像是逃跑似的离开后,夏云漪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
一路提心吊胆地奔向住处,生怕被别人看见他穿着夏云漪的衣服、从夏云漪房里出来。
直到关上门,夏郁怦怦乱跳的心脏才慢慢恢复正常。他放下那两盒药膏,然后开始脱衣服。
上面已经沾了点血,可能也不需要还给夏云漪了。他没有擦夏云漪给的一看就贵的药,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换上他的衣服。
倒不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夏郁经常受伤,不是第一次被打,他心里有数。
妈妈……之前也被打了。
不知道有没有每天好好吃饭、睡觉、坚持上药。总是不爱惜身体。
夏郁抬手抹了一下眼尾,想,今天如果能见到妈妈,要把药膏拿给她。
他窝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各种负面情绪退去后,迟来地感到疲倦。于是陷入沉眠。
不知为何,夏郁明明感觉四周很冷,身体却滚烫无比。体内有一把火熊熊燃烧,从五脏六腑烧到指尖的神经末梢。
在梦里,刚开始他被妈妈抱着。枕在女人腿上,对方温声细语地对他说话,像是枕着一片柔软温暖的云。
那片云却突然散开,夏郁一下从高处坠落。
他不安地皱起眉心,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颠来倒去翻来覆去,找不到落点。
这时候,他重新陷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一点都不柔软,很硬。但是,好像让人丧失理智般的那样安定。
……
天光大亮,灼人的体温降下。夏郁醒了。
他摸了摸额头,没有再发烧。
“嗒嗒嗒。”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三声,门外人小心翼翼地问:“三少爷,您醒了吗?”
夏郁默了默。
他和母亲在这个家的地位相当于佣人、仆从——或许连这个都不如。其他人没可能对他们这么客气的,甚至客气得有些诡异的“尊重”。
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夏郁开口:“怎么了。”
门外的人似乎松了口气,说:“那么,请您到正餐厅用餐。洲长大人、大夫人、夏校尉、二少爷,还有您的生母陆氏,均已就座。”
往常,这位三少爷和陆氏是不被允许上桌吃饭的。不过,今天情况特殊,而往后会不会变天……谁也不好说。
不多时,夏郁猛地拉开门,已然是洗漱干净穿戴齐整的样子。他眼睫下方泛着淡淡的青紫色,面无表情,“是洲长的吩咐吗?”
“是……请您尽快过去吧。”
夏郁刚一抬步跨出去,倏地想到了什么,不由顿了顿。他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那名女性omega,认出对方应该是夏云漪的侍从。
见他停下,侍从面露不解。
“你能闻到吗,我身上还有没有……味道。”夏郁低声说。
他说的是信息素。
omega侍从一惊,心头狂跳起来。她闻到了,仔细辨认,夏郁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分明是……
真相太可怕,连在脑海里过一遍都需要勇气。
侍从慌忙翻找口袋,“我、我有阻隔剂。”
虽然夏郁不清楚他和夏云漪独处的时候,夏云漪有没有释放信息素。他只是担心,夏云漪衣服上残留的信息素,会沾到他皮肤上。
通常来说,一个Beta如果频繁使用气味阻隔剂,人们不会认为这个beta是omega假扮的,而是认为,这个beta肯定经常和A/O乱搞。
夏郁接过侍从递来的阻隔剂,向她道了谢。
正餐厅。
夏国正坐在主位,梅丽安和夏云漪各自占了一个次首,夏子行则坐在梅丽安旁边。
夏郁的母亲,陆氏,被安排在很靠后、角落的位置。陆氏惴惴不安地低着头,不时用余光去看门口,或是揣摩梅丽安夫人她们的心思。
谁也没有先动餐具,气氛僵持。
直到夏郁到场。
陆氏有些激动地想喊他又硬生生忍住;夏国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打量;梅丽安夫人和夏子行如出一辙的目光怨毒;反应最平淡的是夏云漪,她只轻轻地掠了夏郁一眼。
夏郁察觉到古怪,礼貌性问询:“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梅丽安夫人当即呵斥:“你的教养呢,不会叫人吗?!”
夏国正按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抚。他对夏郁道:“坐吧。”
陆氏一脸担忧。
夏郁看向母亲,打算坐在她旁边。
“夏郁。”夏云漪的声音响起,“坐这里。”她点了点紧挨着自己的那个座位。
夏郁的心提了起来,然而出乎意料的,夏国正和梅丽安均无表示反对,默许了。
到底,怎么回事?
夏郁拉开椅子时,仍存犹豫。夏云漪不轻不重地拽了他一下,他坐下了。
人到齐,夏国正宣布开饭。
但除了夏云漪,并没有人真的用餐。
夏国正一反常态,慈爱地看着夏郁,“小郁啊,子行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多亏了你。我这个做父亲的,应该谢谢你。”
这幅虚伪做作的模样,让夏郁反胃想吐。他的视线落点在餐碟上没动,等着夏国正继续说。
夏国正又道:“以前发生的事……左不过一些小矛盾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说到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铺垫那么多,夏国正终于说出最终目的:“三天后,由皇室牵头举办的联谊晚宴,我会带着你和你姐姐去参加。”
夏郁蓦然抬起头。
须知这种类型的宴会,以夏家的地位,是没有资格受邀的。是以不由得夏国正不眉飞色舞。
“是陛下身边亲近的人,亲自来送的邀请函。”夏云漪坐姿端正,不紧不慢地吃东西,从容告知夏郁这一事实。
夏郁脑中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砰!”一声巨响,夏子行摔了一直死死攥紧的刀叉,再无法忍受地起身离席。
“子行!”梅丽安狠狠剜夏郁一眼,追了出去。“宝贝!”
“大少爷脾气!”夏国正故意骂了一句,转而和颜悦色,“小郁,是这样的,皇帝陛下赏赐了很多东西给你呢。那些东西全部搬到我给你准备的新房间里了,你现在住的地方太简陋了,那怎么行啊。”
“……”
“父亲,”夏云漪开口,“先吃饭吧。”
夏国正反应过来,“啊对,对对对,先吃饭,小郁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夏郁实在没有胃口,草草对付几口,便站起身,“我想先和母亲回去。”
夏国正同意了。在夏郁和陆氏走到门口时,夏国正叫住夏郁,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我看陛下赏赐的东西里有不少名贵的药物……你,没有提起你身上的鞭伤是怎么来的……对吧?”
夏郁侧头,露出的脸苍白无比。他笑了一下,说,“有啊。我告诉他,这都是洲长大人你打的。”
他把“洲长大人”这四个字念得极重,夏国正瞬间变了脸色。
本来这章应该写到攻君出场的,但我实在肝不动了,只好让攻君下章再上号了。
(双手合十)(安详倒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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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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