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大黑熊在屋外转了几圈,进不去屋子,况且之前在另外两家也吃饱了,便扬长而去。可它留下的阴影,让住在这里的人终日惶恐,生怕哪天又来什么猛兽。
几家商议后,决定修一座坚固的院子,大家住在一起,既热闹又安全。四户人家有木匠、篾匠和泥瓦匠,盖房子不算难事。
汉子们抬石头砍木材,妇孺则和泥造砖,花了几个月时间,终于建成了现在这座院子,相安无事生活了许多年。
林青禾边说故事,边将宋茜茸引到靠近灶房的那栋土屋。这也是山中常见的架空房,共有三间,林青禾安排她住最右侧的那间,说:“这原是大姑和小姑住的屋子。”
林阿爷膝下有四个子女,依序是林兰西、林福荣、林福全和林兰竹。宋茜茸在成亲时见过两位姑姑,都很热情。
宋茜茸铺好床便去了灶房。灶台很大,有两个灶膛,挨着灶台还砌了个泥炉。
林青禾挑了一担水进来,倒进大水缸里。两桶水进去,水位还没到缸的四分之一。
宋茜茸啧啧称奇:“这缸真大。”
“是自家烧制的,家里人多,特意做得大些。”林青禾继续出去挑水,河边离院子不过十多米远,来回很快。
碗柜里有米面,是林青禾背过来的。宋茜茸拿出黄瓜干泡发,淘米入锅,添水架起蒸笼,打算煮米粥,顺便把带来的包子和烙饼热一热。
灶房里的家当着实不少。碗柜虽因年岁久远,木色暗淡,但仍坚固耐用,里头摆了好些坛坛罐罐。
林青禾把水缸挑满,自觉坐在灶前烧火,与宋茜茸解释为什么有这么多家当:“离院子不远处有座窑炉,阿爷他们每年冬天都会烧陶器,旧的慢慢就被淘换下来,但大家都没舍得扔。”
宋茜茸问:“林阿爷他们在山上住了多久?”
“将近二十年。”林青禾轻声答。那些年里,大瑜国几经更迭,皇帝不知换了几个,上一辈人渐渐老去,不少都长眠于此。
“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嗯。”林青禾说,“我七八岁时才下山。”
宋茜茸问:“后来怎么又回山上了呢?”
纪桂英曾提过,林青禾在学堂读了几年,便不愿继续,跟着林福全回山上打猎了。
林青禾沉默须臾,才说:“阿爹不舍得放下打猎这门手艺,阿娘不忍他一人清苦,就跟着进了山。后来阿娘突发急病走了,我就上山来陪阿爹了。”
宋茜茸低声说:“抱歉。”
林青禾勉强一笑:“无事,都过去了。”
十二岁时,沈灵芝病逝,林青禾从学堂退学。十五岁时,林福全撒手人寰,林青禾独自扛起了养家重担。
林青禾打小力气大,又喜在山中奔跑,被阿爷赞为天生的猎手。但林阿爷死于毒蛇之口,林福全也被野猪所伤而去世,纪桂英不愿意林青禾继续走这条路。
只是,连失侍祜,让林青禾变得寡言。他只想远离人群,在深山独行。
“你呢?”林青禾打破沉默,“怎会对山里那么熟?”
宋茜茸将炒好的黄瓜干盛进碗里,笑着说:“我以前常跟着阿爹进山采药。”
林青禾笑着说:“我见你读那么多书,以为你是守在闺阁的千金。”
原身确实是,她跟着宋母读书、刺绣,做各种精致糕点,也跟着宋大夫炮制药材,学医问诊,但很少跟着进山采药。
宋茜茸笑而不语。
林青禾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可惜我不是读书的料,只认得几个字,不当睁眼瞎罢了。”
其实林青禾在这个普遍文盲的时代,已经算得上高学历。也是林家人舍得,愿意送孩子去读书,一般人家根本承担不起这份开销。
且不说每年给先生的束脩,书和纸墨笔砚都费钱,寻常人家往往要举全家之力,才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当然,还是多亏了谢员外在镇郊办了学堂,给了这帮农家子弟读书的机会。他们也不全指望孩子能考功名,哪怕只学些识字算数,将来去县城讨份差事也容易许多。
宋茜茸问:“阿秀呢,怎么也不上学了?”
林青禾叹了口气:“阿爹去后,他也不肯读了,我知道他是舍不得再花钱,不过乡下人能识几个字也够用了。他打小就爱玩竹子,现在跟着大伯做篾匠也挺好。”
林家兄弟还算幸运。掌握一门手艺,对乡下人来说太重要了。有了手艺就多一条挣钱的门路,时不时有现银入手,日子就能宽裕不少。
但拜师学艺要交拜师礼,还得自己置办工具,花费可不小,一般人家根本负担不起。更何况许多手艺都是祖辈相传,压根不外传。
这也是当初宋茜茸爽快答应教张瑶她们识字辨药这些本事时,她们家人那般惊喜的原因。男子学艺尚且如此艰难,女娘的机会更是难得。
在山里奔波了几日,两人匆匆吃过晚食便各自歇下。林青禾烧了炕,这一晚,宋茜茸睡得相当舒服。
雀鸟的清啼打破山间的宁静,宋茜茸又一次重重跌到在地。她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水,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消散在雾气中。
林青禾走到她身前,俯身伸手:“还起得来吗?”
宋茜茸咬了咬牙,双手用力撑在枯草上,努力站起身。待呼吸稍稍平稳后,她再度拉开架势,斩钉截铁地说:“继续。”
林青禾眼里露出笑意,退后几步,静静站立在那,身形挺拔,从容不迫。
宋茜茸身形一晃,右掌攻向他腕间命门。林青禾不退不避,任由她扣住手腕,却在瞬息间臂肌绷紧,一股刚猛的暗劲儿震开她的钳制。
手掌一麻,宋茜茸顺势撤手,借力一个旋身,左腿扫向林青禾的下盘。他却似等待多时,猛然沉身,手臂一伸一压,已握住了她的小腿,直往地上掼去。
宋茜茸整个人被重重按进荒草丛中,一只膝盖抵在她的腰上。林青禾力气实在太大,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分毫。
林青禾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耳侧:“还来吗?”
宋茜茸长长吁出一口气:“不来了。”
林青禾松开膝盖,正欲起身,不料宋茜茸猛地翻身,双腿疾扫而出,重重踢向他的双膝。
他闷哼一声,生生受了这一击,就势扑向宋茜茸,将她压制在身下,一手扣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稳稳卡住她的脖颈。
将人牢牢制住后,林青禾的声音里仍带着几分笑意:“还要再来吗?”
宋茜茸喘息急促,彻底认输:“不来了,真不来了。”
林青禾凝视她片刻,确认她不再有偷袭之意,这才松开双手。正要起身时,忽然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亲密。
怀中温软,气息相近,他一时有些怔住。
直到一只手抵上他胸前,用力将他推开,他才恍然回神,忙放开宋茜茸,迅速站起背过身去,搓了搓手指,低声道:“冒犯了,对不住。”
宋茜茸瞧见他通红如血的耳根,忍不住想笑:多么清澈又纯情的大学生啊!
两人格斗之处在外院种植区,枯草被压塌了一大片。
宋茜茸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径直往内院走去,假装没看到林青禾局促的模样,只笑着说:“行了,咱们赶紧去吃朝食,待会儿还要练箭呢。”
林青禾勉强压下心底的躁动,努力恢复平静,应道:“你的技巧不错,只是力道尚弱。这里有石锁,我带你练。”
他原本想说,其实不必这样辛苦,他会护她周全。可他知道,宋茜茸不需要。她更相信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练箭的场地仍安排在荒废的种植区。外围院墙是紧密排列的手腕粗的树干,林青禾在上面圈了个圆,以此当做靶子。
山匪的弓确实比较沉,光是拉满弓弦就耗去宋茜茸不少力气。为了拉开弓,她甚至不自觉地耸肩挺肚,身体不受控地后仰。
林青禾看在眼里,劝道:“这弓不适合你,等我给你做张新的。你先用我这把弹弓练练手。”
宋茜茸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古代制式的弹弓,它外形和弓箭相仿,可以用来练习姿势和瞄准。
林青禾先给她演示一遍正确动作。只见他双腿分开,侧身对靶,重心稳定,姿态放松自然。只听“嗖”的一声,箭已稳稳钉入靶心。
在调整姿势的过程中,宋茜茸才知道自己以前练的有多抓瞎。原来射箭需要背肌发力,双臂放松,这和她以前的习惯完全不一样。
林青禾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调整姿势,几乎将她整个人环抱住。宋茜茸心里感叹,清澈大学生真的好高好有压迫感啊。
他靠近时,她竟忍不住微微战栗。
两人练了半个时辰,林青禾便叫停了。初次练习强度不宜太大,不然身体扛不住。收拾一番后,他们带着几个小家伙出了门。
宋茜茸目光落在林青禾背的那张铁胎弓上,心头一动,他不会是种田文中常出现的隐藏大佬,落难王爷或者隐居将军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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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格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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