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就是三个喝醉的闻徵扑上来,郁崇钦也能应付得了。
这人一看就知道常年习惯待办公室,当年的贫困生长成了金尊玉贵的大老板,除了笔杆子,手上没摸过别的重活,像这种弱不禁风刨不了一亩地的家伙,毫不客气地说郁崇钦只要挥挥手就能给掀飞出二里地。
但是首先他没特意去防备,一上来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墙上,人先磕懵了一半,看到闻徵扑上来,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接,等被按住脖子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湿漉漉的东西凶猛地啃在他嘴唇上,一同扑上来有衣服洗涤剂的清香,热热的鼻息混着蒸腾而出的红酒氤氲气味,喷在脸上。
郁崇钦被挤在冰冷的墙面和人体之间,头皮发麻,对于没接过吻的人来说,唇舌黏膜亲密无间接触的快感是很强烈的,搭在脖颈上的手还在持续收紧,他甚至看得到闻徵闭上的眼睛,数得清对方每一根睫毛,感受到来势汹汹舔开唇缝,撬开牙齿往里钻。
那凶狠的劲头,恍然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要咬掉他的舌头。
郁崇钦吃痛哼了声,扯下闻徵的手,本来不愿意跟醉鬼计较,收着力气,只是把人往外推:“松手,你放开我……发得什么疯,闻徵!”
他不喊名字还好,闻徵一转头重新扑上来,越挫越勇,那模样活像丧尸附体,誓要啃下他一口肉。
两个大男人在几尺见方的试衣间扭打一阵,这种时候谁讲究绅士风度谁吃亏。闻徵逮着他在脸上嘴上一阵又咬又舔,糊得湿哒哒到处都是口水。郁崇钦趁乱被狠狠啃了好几口,又疼又气,火上心头,手上力道一下子没收住。
嘭地一声,闻徵踉跄着撞在门板上,只见人软软地滑下去跌坐在地上,总算老实不动弹了。
一门之隔的外卖,店员被他们大动干戈的亲热动静搞得十分尴尬,不知道是走是留。
突然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里边没动静了,店员惊吓之下赶紧上来敲门:“先生,先生出什么事了,您没事吧,方便开一下门吗?”
“……没事,等着,这就出来。”
郁崇钦拿手一抹脸上的口水,站在原地喘息着,脸色青青白白,变来变去。
饶是想甩手就走,但是狠不下心,而且闻徵位置把门堵着,再离近了,又怕这撒酒疯的家伙没完没了地再扑上来。
他伸出脚轻轻踢一下闻徵的鞋子,问他:“你怎么样,清醒点了没,清醒了就起来开门,别告诉我你站不起来了,我刚在墙上撞得那两下比你狠得多。”
闻徵先是没作声,侧过身来靠着门板,伸展开两条长腿,喃喃说了句话,声音很低。
郁崇钦没能听清,半信半疑地一躬身,把耳朵凑近上去:“什么?”
闻徵抬起头,露出苍白的一张脸来,声若蚊蝇地冲他一笑:“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感觉,嘶,不太好——肚子疼。”
郁崇钦看到他眉头紧紧皱成一团,额上沁出些湿意,一手捂着腹部,说话时额角隐隐青筋跳动,仿佛忍受着极大痛苦一般。
郁崇钦恍然记起方才情急之时手推到的地方皮肉软软的,没摸到什么骨头,当场也吓了一跳,唯恐是不小心伤到他腹部,真伤到可了不得,这里边都是脏器,动辄破裂内出血,是会出人命的。
问了几遍,闻徵一头的冷汗,翻来覆去地只说肚子疼。
刚才还满身使不完牛劲的人,转眼已经是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郁崇钦心惊肉跳,什么废话也别说了,赶紧捞着手臂给他拉起来,小心翼翼架着往外走,这会天大的事也没身体重要。
闻徵大概真是难受狠了,埋头趴在他肩膀上,期间全力配合,一点没捣乱,只有店员惊慌地要上前搭把手的时候,他一扭脸地躲开了,微微摇头。
郁崇钦来前的预感成了真,肩上扛着个一米八的男人,一路费劲巴拉地走着,还要安抚身后惊恐的店员:“没事,我来,我带他去医院,麻烦你们帮忙照顾下一块来的女生,不不,我俩的问题,跟你们店里没关系。”
辛婧仪循着动静找过来,一见两人搂搂抱抱不成体统的模样,冷不丁也愣住了。
郁崇钦冲她匆匆一点头:“不好意思,他伤着了,我送他医院,你先在这逛着,待会我打电话让郁崇林派人来接你,这边我留了张卡,需要什么随便刷,不用客气。”
辛婧仪看他一眼,轻轻呀了一声:“你……脸上,没事吧?”
郁崇钦莫名其妙,顺着她的提示,茫然用手碰下嘴角,摸到破皮的伤口,当即疼得狠狠一皱眉,再一看手上湿润一抹红。
难怪呢,嘴上感觉火辣辣的疼,闻徵这王八蛋给他咬出血了。
郁崇钦火大地抿了下嘴唇,抿进去一嘴的血腥味,脚下步子没停,带着闻徵出门去了,比被王八蛋咬了更气人的是当务之急他还要带着王八蛋去看医生。
辛婧仪跟到门口就停下了,探头去瞧,只见两人从电动扶梯下到一楼,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忽然停下来,不知道是走不动还是不想走了,拉拉扯扯一阵,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郁崇钦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换了几种姿势都被拒绝了,最后不耐烦地直接拦腰把人抱起来,那种打横的公主抱姿势,两个人终于两位一体地这么顺利出去了。
店内的店员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强忍着不去看辛婧仪的脸色。
感觉好像吃了个红杏出墙的大瓜——男的出墙,还找了个男小三。
听说两个人刚才在试衣间关起门搞七搞八,这下直接舞到正主女友面前了。
有人讪讪着说:“美女,刚才付账的是你男朋友哈,你男朋友跟他朋友关系还挺好的,人长得帅,出手也大方。”
辛婧仪轻轻叹了口气,说:“什么男朋友啊,没有影的事,三个人里明摆着我才是那个电灯泡。”
郁崇钦找到车,把人塞在后座上,自己跟着坐上去,让司机出发去最近的医院。
闻徵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顺着车子拐弯的惯性,他晃了两下,身体一歪,一头栽在郁崇钦腿上,闭着眼睛挪动两下,找个舒适的位置不动了。
他用着蚊子的声调,进气多出气少地哼哼说道:“逛街逛到一半,你就这么抛下人走了,是不是不太合适,当心人姑娘生气,要不你还是回去吧,让司机停车,我一个人去医院也没关系……”
郁崇钦担心得快不行了,听他还有力气阴阳怪气秃噜一长串有的没的,心烦意乱地回道:“真的,那你一个人去医院,我回去了?”
闻徵不吭声了,睁开眼睛阴恻恻瞥他一眼,心想,你敢。
想扔开他去和别人逍遥快活,没可能。郁崇钦这边敢撇下他去找辛婧仪,他回去就敢放一把火把店烧了,总之不能让两个人有地方逛。
他方才在门口乱搅和,一会喊肚子疼,一会喊腿疼,一会痛点又转移到背上,总之浑身上下没有能下手的地方,郁崇钦就有点起了疑心,这丫的该不会都是装的,醒过来酒劲,怕自己找他秋后算账,所以干脆装起了肚子疼。
但是也怕万一是真的呢,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闻徵仰躺着正浑身舒坦,忽然腰上一凉,郁崇钦扯出来他的衬衣,衣服掀开来,紧接着发热的手指不打招呼地摸上来,在他的腰腹处轻轻摁两下。
闻徵从头到脚像被电打了一遍,猛然挺起腰,这地方是他敏感带,被人摸一下跟通了电也没区别了。
闻徵咽了下发紧的嗓子,竭力放松着快要抽筋的腿根,喘息着强作轻松对郁崇钦说:“你这样,是不是着急了点,这个地方,虽然我没意见,好歹要有张床……”
前面的司机耳观鼻鼻观心,全程大气不敢出,这时默默地动手把挡板升上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眼看,□□,太□□了。
“看来你喝醉后的私生活挺丰富的,逮谁调戏谁是吗?”郁崇钦忙里抽空回了句,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
闻徵忍受着他作乱的手,自嘲呵了一声,这一口天外黑锅扣得,他比窦娥还冤。
什么叫私生活丰富,天知道他每天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就只剩下想郁崇钦还有恨郁崇钦这两件事,现在人回来了,他还能再加一项有事没事啃郁崇钦一口的日程。
一睁开眼睛,对上郁崇钦低垂的眉眼,先愣了下。
郁崇钦一副专注的神态,眉心间生生挤出一道沟壑,好像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全世界最关心闻徵,担心闻徵会出事,而不是一走五六年,狠心地连条消息也不愿意回。
闻徵后来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思来想去,只能解释为自己不够争气,学生时代给郁崇钦添了太多困扰,给对方留下ptsd了,又或者他天生不是郁崇钦感冒的类型。
可是喜欢谁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用常理解释得通。
闻徵怔怔的,心里又酸又软,忽然笑了下:“想知道我私生活丰富不丰富,简单,你躺平了让我试一次就知道了。”
“别贫。”郁崇钦观察他的脸色,手指换了几个按压地方,问他,“哪里疼,什么样的疼法,腹部这块以前有没有落过什么毛病?”
那力道过分轻柔,像羽毛轻轻搔在腰上,闻徵死死忍着才没当面笑出声来。
气氛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些,闻徵也害怕郁崇钦再跟他翻脸,他不敢说一开始确实有点疼,但出了店门就立刻好多了,谁知道那家店是不是克他。
闻徵偏头想了想,说:“早上太忙没吃饭,中午酒喝多了,来的路上就感觉胃不舒服——算吗?”
“怎么不算?”郁崇钦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一听就知道常年不老实按时吃饭,八成落下老毛病了。
他腰腹到处平平整整的,外表根本看不出异样,正好医院也到了,郁崇钦把他衬衫重新扯下去,胡乱塞进裤腰里:“别乱动,胃出血也不是闹着玩的,等着,我扶你下去。”
进了医院,鸡飞狗跳的一阵折腾,最终的诊断结果是长期饮食不当,加上大量酗酒刺激,导致的急性胃炎,所幸没出现呕吐呕血的症状,送来得也还算及时。
医生拿着单子,照例进行了一通早睡早起清淡饮食的老生常谈,然后手一挥,开了几瓶输液的药水。
行了,既然来了,人就别忙着走了,先在医院住下吧。
护士扎上吊瓶,吩咐了几个注意事项,带上门离开了。
闻徵躺在病床上,吊瓶里一小串气泡冒到顶端啵地炸开个小水花,冰凉药液顺着针管流进静脉里,渐渐整条胳膊也跟着变凉,直到这会闻徵还有些没回过神,没想到随便做一场戏,真把自己送进医院来了。
郁崇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交过费的单子,拉个凳子,一弯身在病床前坐下。
他依旧是英俊的眉眼,比高中时长开了,轮廓有了成熟男人的英气,可惜破掉的嘴角不知道在哪涂了点药水,平平地贴着一个创可贴,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互相瞪了一会眼睛,闻徵伸长手,轻轻在他嘴角边碰一下:‘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心里想的是,都怪你,我还不是被你气昏了头。
郁崇钦大为纳罕地看着他,这是发完酒疯,智商重新上线,进入事后的羞愧认罪阶段了,怎么药管一接上还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嘴上很讲究,大度地说没关系,这点小伤隔天就好了,不影响上班,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个红糖馒头,举着问他:“还难受吗,吃点不?”
闻徵看着裹在塑料袋里磕碜的馒头,摇了摇头,他没胃口。
一通检查折腾下来,他的胃是真的不舒服起来了,可见人不能平白无故地诅咒自己,尤其身体上的毛病,容易一言成谶。
郁崇钦于是把馒头放在床头柜上,拿棉签沾着水给他润润嘴唇,替他掖好被角,前前后后忙活了一通:“行,不吃了,睡会吧。”
闻徵恍恍惚惚地言出法随,竟然真的生出浓厚的困意,眼皮上下直打架。
他本来想说,那你会留在这陪着我吗,又想趁着郁崇钦心软的大好时机,乘胜追击,问他你能不能别去相亲了,跟我谈恋爱不行吗,到底哪里不满意我,你直说吧,我能改的。
但是真到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反而没办法轻易地说出来了,有着满腔沸腾的情感,想要倾斜而出,反而堵住了喉咙。
闻徵这几年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得夸张点,自打离开博阳,他好像突然拥有了点金成石的金手指,冥冥中犹如神助,不论是玩股票、学人投资生意、乃至开公司,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赚到钱,虽然大家都在称呼他为商界奇才。
一天三顿青菜面、为了两千块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再也没有了,他变成了可耻又可恨的有钱人。
功成名就还谈不上,他一直觉得是踩着狗屎运才能每一回都能蒙对方向,指不定哪天失去幸运光环,失足跌下去,从东山掉回到一无所有的西山。
可是慢慢地,卡上的余额成了一串无甚意义的数字,遇见的人都在喊他闻总。
记忆里郁崇钦资助的巨额医药费,那样大的一笔钱,随着年月增长,好像也变得不那么巨额,成了随手就能划掉的一顿饭钱。
闻徵为自己的忘恩负义感到羞愧,学着郁崇钦的样子做慈善,几十倍的善款捐出去,帮助家庭困难的孩子读书,有不少小同学给他写感谢信,称呼他为长腿叔叔。
闻徵看着五颜六色的信纸上一句句稚嫩真诚的言语,仿佛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拿着郁崇钦给的钱,笨嘴拙舌,不知所措,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报答回去。
郁崇钦出钱给他上学,治好他妈妈的眼睛,以后就是杀人放火了,闻徵也愿意给他顶罪。
可能惦记多了,慢慢就成了执念,变成了非他不可。
闻徵有时候午夜梦回梦到郁崇钦,恍惚也快分不清,他惦记的究竟是十八岁的郁崇钦,还是他在难以释怀那段无依无靠的艰难时光,又或者他拥有了买到一切的财富,偏偏郁崇钦对他不屑一顾。才让他这么多年还在意难平。
在高的地方站得久了,连闻徵自己也习惯了,好像全天下的好东西理所应当是属于他的。
公司开会站在高高讲台上指点江山,西装和职位是他的盔甲,当惯了霸主,也兜兜转转碰过不少壁,心慢慢变硬了,在公司碰上没完成计划的主管经理们,照样当众摔笔摔本子,把人训得不成人样。
今天不一样,喝醉了,身体软绵绵,病歪歪地倒在床上,穿着病号服,躺在四面白墙浸满消毒水味的病房。
当着郁崇钦的面,什么光环都不见了,他所有的不过一具**裸肉身。
其实他有什么没有什么,并无大碍,郁崇钦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但是盖着单薄的被子,闻徵十分不适应这样脆弱无助的自己。
这感觉像回到高三那段时期,年纪小,沉不住气,欠着天大的恩情,面上再装得平淡,实则忍不住时刻注意郁崇钦的心情,对方一旦变个脸色,心里就要跟着翻几个大浪,怀疑自己哪里说错话,反思哪里做错了惹他不高兴。
那也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的闻徵,前脚敢把郁崇钦按在墙上强吻,还敢装病撒泼,让他撇下有约的佳人,陪自己一个成年男人上医院——他终于对自己的有出息有了具体认知。
闻徵躺在床上,感觉像在做梦,没想到郁崇钦竟然真的陪他来了。
他望着头顶天花板,自言自语一般说:“你可能不信,一直是我陪我妈去医院做检查,成年后还是第一次有人陪我来医院看病。”
郁崇钦很煞风景地说:“你的助理和秘书,拿着工资,是吃干饭的吗?”
闻徵语塞了下,不过很快想出了答案,‘他们担任的是司机一类的角色。’
但是他没能说出来,药里可能有安眠的成分,闻徵昏昏沉沉地,带着不舍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睡梦中,隐约还能感觉到郁崇钦坐在床前,低声地和谁打着电话。
微微嘈杂的背景音,却让人心安极了。
这边,郁崇钦跟郁崇林通完电话,确认辛婧仪安全被接回酒店,微微松口气。
他走回病床前,闻徵闭着眼躺在被子里,面目柔和下来,没了白日趾高气昂的样子,眉毛微微隆起,隐约还能看出几分学生时分的执拗。
郁崇钦低头看了一会,嘴唇伤口泛疼,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下,这就算报仇扯平了。
[合十][合十]四舍五入等于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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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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