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砚舟回瑞士那天,喻瑾在工作里忙的脚不沾地。
从接触下来觉得对方靠谱能够合作,一直到双方初次接触后确定可哟签署合同,最后到合同正式签署,中间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她亲力亲为参与进去。
工作室虽然不是按照标准的工作时间,在外行看上去甚至会觉得管理松散。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吴诗婧工作效率极高,从喻瑾手里拿到对方的资料后,短短一天就顺利完成了合同的检查工作和对对方公司的背调。
这年头皮包公司不少,顶着开公司的名头来洗/钱的挂牌公司更是大有人在,好在以前跟着蕾娜塔三年,对这些常见的小手段可以说是屡见不鲜。
自己现在出来开公司了,这些细节和坑自然是要避开的。
今天一早,喻瑾前脚刚踏进办公室,立马就被拉着听了一早上的汇报,紧接着又对团队的人员安排做了简易调整。
A创算不上市面上很大的AI研究公司,但他们最近的一个智能机器人管家的项目让喻瑾眼前一亮。
起步阶段的创业公司规模算不上大,不过最近需要出席的展示较多,除了第一场见面的翻译是喻瑾亲自前往盯过,后面喻瑾打算安排陶槐和严加搭档,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这个项目以后会直接交给他们负责。
有特殊情况的话,再另当别论。
从办公室里出来,窗外已然染上沉闷暮色。
待今天最后一场倒春寒离开,京市的天气也会日渐暖和起来。
喻瑾推开家门,扑面的暖热将她拥在怀抱里,她突然哪儿也不想去,只想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下,再钻进被窝,好好睡上一觉。
首饰被摘下来,放在入户玄关的托盘里。
手机放在流理台面上,喻瑾正在浴室里调试着洗澡的水温,小小突然道:“喻瑾你好,有一条联系人【梁砚舟】的微信,是否需要回复?”
一般的微信,喻瑾会直接告诉它回复内容,智能小机器人很是聪明,自然是连标点符号也不会出错。
忽地,她调试水温的手顿了下,“啪”一声关掉水龙头,擦净了手,走出来拿起手机。
自从加了微信以来,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止在最初的那条分界线上。
刚才他发来说,我到了。
短短的三个字印在聊天框里,好像空空荡荡的聊天框因为他发来的一句话显得没有那么孤零零的。
喻瑾很难不否认把今天安排的满满当当是自己故意的。
故意不去想他,故意不去想他要回瑞士的事。
也故意不去想和他分开……
这样独来独往的生活她过了五年,没什么过不了的,无非有点不习惯。
瑞士与京市有七小时时差,京市晚上九点,瑞士那边刚刚下午两点。
手机里,瑞士的天气预报紧挨在京市旁边,预报说这两天瑞士都是晴天,应该会是很好的风景。
在京市待了不到一周,每次见他都是在喝咖啡,想来调时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喻瑾斟酌了下用词,消息咻地发了过去:辛苦了,好好休息。
盯着聊天框半天,手指悬空在消息上,好像再怎么纠结措辞都有点不对劲。
回完梁砚舟的消息,喻瑾自暴自弃的把手机倒扣在床头,逼着自己不许再想他。
不合适。
喻瑾今天洗澡用了很长时间,不过热水也真把她一身疲倦消解的无影无踪。
睡前,照旧将手机放到床头控制面板上充电。
有两条微信,45分钟前收到的。
手指一顿,脸颊上漫上一层淡色的粉,心底隐隐溢出一点期待,好似是拿到了礼物舍不得拆的孩子。
点开图片,是一片湛蓝的湖。
拍照视线自上而下,由远及近,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浮在上面的水鸟更显湖水潋滟;远处群山葱翠,绿色的植被很是养眼。
当真没骗她。
他发来语音,只有两秒。
【Guten Abend】
喻瑾看过不少电影,大概猜出是德语中晚安的意思。
没忍住,又点开听一遍。
他说的随性又自由。
几秒后,聊天框里又飞来一段不长的语音,手指摁住飞入聊天框的语音,好像远隔时空亲手接住了他传递来的讯息。
男人的嗓音带着长途奔波过后的微哑,嗓音磨在耳蜗里,灼意燎原。
“晚安。”
***
落地瑞士的航班是早就定好的,实验室的人几乎是倾巢而出,梁砚舟在机场见到他们的时候无奈异常。
几人就差手举横幅,乌央乌央占着很大一片地方,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梁砚舟突然觉得有点丢人。
教授上了年纪,奔波一路,落地就被儿子妥帖接回了家。
留下他一人面对实验室的这群群狼饿虎。
当时从京大毕业出来,整个D组几乎被他原封不动的带了出来。
科研条件优越、老大能力一流,前途和钱途都是一片光明,没人能想到拒绝的理由。
梁砚舟靠在车后座里,随口问了几句项目的大致进程。
得到的结果和离开前做的预估差不多,他便阖上眼假寐。
插科打诨习惯了,梁砚舟也由着他们在耳边叽叽喳喳。
他半阖着眸,又过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出声:“准备收收尾,差不多下个月回国。”
他音量不高,语调懒洋洋的,透着一股疲惫劲,倒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一般随意。
四周一下安静了。
车辆行驶在柏油路面上,阳光被挡在窗帘外,梁砚舟掀起窗帘一角,阳光透进来,刺的他眯了下眼。
左耳的黑色耳钉在阳光下被晒得耀眼夺目。
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操”了一声,像是掉入油锅里的一滴水,身边吵吵闹闹的声音又再一次卷土重来,如山呼海啸。
“靠靠靠,意思是我五年的流放生涯终于到头了?”
“啊!我最亲爱的祖国母亲,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瑞士的西餐了,妈妈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回国还能会说中文吗?”
梁砚舟由着他们吵,唇角向上勾起一点,心情还不错,好像皑皑白雪覆过山头的渺茫日子突然间有了盼头。
卫歌从前排副驾上伸过个脑袋,眼巴巴冲着梁砚舟眨巴几下眼睛。
梁砚舟装没看见。
“有戏?”卫歌调侃。
晚上离开实验室前说着死活不去参加项目的老大,第二天就跟着教授上了回国的飞机。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们一个月后带组回国。
卫歌怎么可能不多想。
梁砚舟无奈瞭了他一眼,无声叹了口气。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全是好事。
要是李艾个傻子估计现在就在前面和他们一起欢欣鼓舞了。
梁砚舟不想搭理他,结果架不住卫歌以一种不达目标死不罢休的架势,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炽烈的眼神不一会儿引来周围其他人的关注。
谢文乐嫌弃的推了下卫歌,打趣:“你总不会是在这时间待长了,看上老大了吧?”
卫歌自从跟着梁砚舟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迫于经济压力,一开始还是在宿舍里自己瞎剪剪头发,后来事情越来越多,几乎全天24小时泡在实验室里,但凡有点时间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自然没工夫去管头发的事。
于是变异一样的头发越留越长,现在都快接近锁骨了。
实验室里连耗子都是公的,那群王八蛋没时间去泡妞,自然也没少拿卫歌过嘴瘾开玩笑。
不过,不怪谢文乐想歪,梁砚舟的长相,从客观和主观上来看,绝对是那种长得像每分钟都可以换个女朋友的主。
瑞士这边没有国内的条条框框那么多,大家自然也都没在意。
他们几个那时候还都是半大不小的大学毕业生,二话不说就跟着梁砚舟远走他乡。
才落地瑞士那晚上,大家一切安顿好,从餐厅吃完饭出来时,就亲眼目睹了他们D组老大,在餐厅门口被几个当地的男大学生堵着要联系方式的场景。
后面才知道,D组老大,颜值斩女的同时,也同样斩男。
卫歌翻过个白眼,心说我看上你个大脑袋!
他甩过个不和小傻逼一般见识的眼神,继续眼巴巴看着梁砚舟。
梁砚舟唇角勾起个稀薄浅笑,笑得卫歌心里一阵警铃狂响。
果不其然,下一秒,梁砚舟幽幽开口,一字一顿:“一会儿回去我要查你们这几天的临床记录单。”
“……”
一句话自带冰冻效果,卫歌耷拉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再问。
今天是放假,自然那话只是拿来堵卫歌嘴的,梁砚舟当真也没那么无情。
回去以后,他回了趟公寓,简单收拾了下,就直接去了趟实验区。
实验室设在疗养院里面,环境很是清爽,他站在楼顶,拍了一张图片发给她。
简单换算了下时差,应该是她要睡觉的点。
梁砚舟换上白大褂,随后回了趟疗养区。刚推开门,躺在病床上的老奶奶对他弯弯眼睛,笑着冲他招手:“小梁医生,你回来了啊?”
老人家正在听曲儿。
梁砚舟走到她床前,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关切问道:“奶奶,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刚结束手术的老人家看起来精神不错,瑞士这个地方,不说别的,与世隔绝加上环境优美,特别适合疗养。
“好多啦,多亏了你,不然啊……”
老人家一句话说的很慢,未尽之言梁砚舟却是听明白两了,他和煦弯了弯唇,为老人家听完的曲换了下一首:“您客气了。”
“奶奶,你醒了?”语气惊喜。
“小霜。”奶奶轻唤了她一声。
推门而入的女人,很是高挑漂亮。
来之前,梁砚舟翻老人档案的时候,隐约记得在亲属一栏里,填着女人的名字——卢霜。
梁砚舟往后退开,微微颔首,算是简单打过招呼。
再从病房里出来时,梁砚舟走到阳台前,卢霜叫住他。
“梁医生,最近麻烦您了。”
梁砚舟回头,她站在自己身侧,隔着一点距离。
梁砚舟笑了下:“应该的。”
卢霜的微信电话忽然响起,她道了声抱歉,接起电话。
应该是她男朋友,梁砚舟想。
“抱歉,让你等了。”挂断电话,卢霜敏锐捕捉到他脸上一瞬闪过的说不上是羡慕又或是别的。
“你们感情很好。”他淡淡道。
卢霜脸颊两侧染上一点淡淡的绯色,她道:“说起来,我和喻瑾还有过一面之缘。”
梁砚舟侧眸看向她。
“之前去京大找宁教授,不小心在校园里迷路,在学校门口,还是个好心的女生带我找到了会堂。”
“她说她叫喻瑾。”
梁砚舟站在栏杆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点在栏杆上,他听得专注。
喻瑾从来没跟她提起过这件事,那天结束一天的论坛,梁砚舟累得很。
他记得那天班上的人难得约了次聚会,以前这样的聚会他总不想驳人家的面子,再不想去也会过去坐上半小时。
那天论坛结束后,梁砚舟想起来原本打算和宁教授吃顿饭然后送他去机场。
得知安排时,梁砚舟早和喻瑾报备过自己不能和她一起去图书馆,但出来后,在礼堂门口见到她的瞬间,一整天的辛苦好像被她三两下洗刷干净,如果不是时间不对,梁砚舟真的很想抱抱她。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当时是有个来找宁教授的人。
那时梁砚舟没放在心上,心心念念只有眼前的喻瑾。后面过来瑞士,才想起来,原来他和卢霜在京大见过。
喻瑾,像是存续在他们之间那座隐形的桥。
“她最近还好吗?”卢霜问。
梁砚舟一时语塞,最后还是道:“我不知道,她好像变了很多。”
“具体呢?”
追问完片刻,卢霜无奈笑了,连忙道歉:“抱歉,职业病犯了。”
梁砚舟之前和奶奶聊天的时候,好像记得老人家提过一嘴,卢霜是心理医生。
说起来,算是半个同行。
梁砚舟抬手捏了下眉头,这次回去的时间有限,与喻瑾接触下来的一点一滴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一遍。
“她现在不太爱说话,性格好像也更内向了……”
卢霜“唔”了声:“你有建议过她去看下心理医生吗?”
记忆里和喻瑾的接触只有那一次,但女孩明媚开朗的模样,好似和内向并不沾边。
人类作为一种社会性群居动物,性格的养成并非一朝一夕,性格一经定格,再要改变的可能性并不大。
除非是一些发生在生命里的重大变故……
“或者”,卢霜停顿了下:“你也可以在她情绪放松的时候侧面旁敲侧击问问她。”
卢霜笑笑:“她是个很可爱很开朗的女孩。”
梁砚舟弯唇道过谢,转过身去眼眸里沉浸下来,脑海里一次又一次浮现出的是五年前她消失的那个日子。
所有的细节被他自虐一般在脑海里想了又想,到底是哪里遗漏了细节,到底喻瑾当年怎么了?
无端的,突然很想见她。
也很想她。
嘿嘿,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变天了,大家多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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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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