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把月的时间真正过起来远比想象中短的多,一晃就过。
梁砚舟回国那天,是个人神共愤的黑色星期一,工作狂喻瑾破天荒的掐着下班时间关掉电脑。
顶着全办公室熊熊目光的注视,喻瑾被他们盯的浑身不自在,他们眼神中明晃晃写着“你有问题”几个大字。
不想他们误会,喻瑾遂而坦白:“我同学今天回来,我去机场接人。”
她说的有模有样,当然也没人深究。
喻瑾走后,陶槐凑到一边和严加咬耳朵:“吓死宝宝了,我还以为老板被哪个猪拱了咧。”
自从有上次那个冒名顶替来说自己是喻瑾男朋友的先例在前,加之现在相亲市场上鱼龙混杂,陶槐的担心不无道理。
徐薇洗完杯子从茶水间回来,顺势加入吃瓜小分队的行列:“反正不能是上次来公司找老板那个。”
“身高都没180吧,不行不行,老板穿个高跟站他旁边显得我们老板像是去给儿子开家长会似的。”徐薇刻薄的翻了个白眼。
陶槐笑的双肩乱颤,杵在徐薇身上笑的岔气:“你这嘴,那么损呢?”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我的梦中情郎一面?”
“不过说真的”,徐薇一脸花痴地看着半空发呆,陶槐见状一瞬和闺蜜心有灵犀:“要是情郎哥的话,我同意。”
“我也。”
在旁边半天没插进嘴的严加:“……”
这狗日的看脸的世界啊!
上次在新兴园区举办的那场联谊会,两个姑娘转身遇见了自己的crush。
Crush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外面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身形高挑,步伐稳健冷冽,唇角微沉,眼尾耷拉着,昏昧的灯光扫过侧脸,光栅明灭,勒画出几丝性感冷冶。
还不等她们抓住机会上前打招呼要微信,crush又像游鱼入水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新兴园区这片地方就这么大,好多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独独那天晚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情郎哥,后来留意许久都没再见过他。
总不可能是夜半三更做梦的吧……
严加满头黑线,无语道:“祖宗,快去写你的周工作汇报吧,别等老板回来又哭着求我帮忙。”
又隔空点了下端着杯子的徐薇:“还有你,再发花痴我就告诉老板你们私下给她拉郎配!”
陶槐走出几步,气不过,转身对着严加做了个鬼脸。
徐薇无所谓摊了摊手,上次那不到180的矮子把想追喻瑾都写在脸上了,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他是喻瑾男朋友,但徐薇一眼就知道,根本不可能。
无关别的,喻瑾看不上。
转身而后的小插曲喻瑾自然是不知道的。
下到停车场开上车,她随手将围巾解开放在副驾驶那边,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
潺潺暖风涌出,包裹着身体,寒意被扫空。
喻瑾查看了订餐的地址,不在主城区,距离自己也只有十五公里的路程,大约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能到。
两天前——
喻瑾前脚踏进家门,后脚便收到了梁砚舟发来的微信。
【京市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她想了想回,【有什么要求吗?】
喻瑾刚回完,脑海里几个地址还没打在对话框里,语音通话弹了过来。
他的声音有丝慵懒,仿佛能隔空嗅到瑞士灿烂阳光的气息。
“没什么要求,就是我们几个后天回国打算聚一下。”他笑了声:“那几个家伙快馋疯了。”
梁砚舟后天的飞机回国,迫不及待的,下午落地,晚上就想见到她。
“那鼎福楼?他们那里菜式经典,而且味道也很不错。”
突入耳间的一阵窸窸窣窣,好像他翻了个身,拉扯着被子在肌肤上滑过,说话的声音忽然拉的远,不一会儿又清亮起来。
脑海里浮现阳光遍地的模样,宛若鼻腔里也沁入阳光的暖。
“好,那就麻烦你帮订一下。”
直至挂了电话,喻瑾慢半拍从他的脑回路里回过神。
他刚才让自己帮忙订餐,又以归国留子人生地不熟为由,缠着喻瑾以东道主的名义参加他回国的接风宴。
喻瑾失笑,他在京市的日子比自己多了不知道多久,怎么没过几年,轮到自己给他做主了?
突然,铃声响起,喻瑾顺势接起电话,语调轻松:“喂,你好?”
Kelvin很是诧异:“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饶是这时,喻瑾又看了下来电显示,哑然失笑:“Kelvin医生,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朋友的电话。”
两人简单聊了几分钟。
Kelvin是京市最热门火爆的心理咨询师,小小预约过后,喻瑾心里反复挣扎,临了到头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因为从小经历的缘故,喻瑾很怕去医院,更或者说,她打心眼里恐惧承认自己生病。
不管心理或生理。
Kelvin的诊室和他本人很像,不会给她一种很大的压力感,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清雅的淡淡榧木香气。
和喻瑾想象中的心理咨询诊室不同,Kelvin并没有一来就给她做各种五花八门的问卷。
他身上仿佛有种魔力,与生俱来的,带着一种亲和感,让人能够在第一眼就信任他,继而放松下来。
刚坐下时喻瑾还觉得有几分局促,没想到Kelvin很好地照顾到她的情绪,他贴心为她端过一杯玫瑰蜂蜜水。
全包围式的椅子把她整个裹在里面,使她全然松弛下来。
两个小时的交谈过的飞快,事后Kelvin添加了喻瑾的联系方式,两人更像是未曾见面的老朋友。
自此以后,喻瑾便养成了每天回到家和Kelvin打半小时电话的习惯。
是话疗,亦是心疗。
今天实属意外,接完梁砚舟的跨洋电话,喻瑾忘了还要和Kelvin打电话的事。
他说:“喻瑾,我建议你把时间花在你觉得开心的地方。”
“人也一样。”
***
到了鼎福楼门口,停好车,喻瑾绕好围巾,又对着镜子检查了自己的妆容。
喻瑾忘记问他会有多少人来?有没有之前认识的人?她又需要和他们解释什么吗?
五年后,第一次又与他产生交集,那些曾经的共友,那些回忆……
像是蜗牛的触角碰到冷冽的风,下意识想要缩回壳里。
喻瑾深呼吸两下,心事重重拿过自己的手包,锁上车门,短短一百米路,她走的一步三回头。
微信语音电话响起,喻瑾背对着餐厅大门。
她接起电话,转身刹那,余光瞥见鼎福楼门口站着一道笔挺的影。
那头,他的声音像是定心丸:“喻瑾,我在门口。”
“我等你。”
梁砚舟的嗓音淡淡的,掺杂进一丝风的喑哑,从里向外透着让人沉醉眷恋的依赖。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冲锋衣,拉链锁扣到下颚处,半张脸隐在后面,眉目低敛,左耳边的纯黑素色耳钉极有种不好接近的霸道冷淡。
单侧的耳钉像是着火般鼓动,喻瑾慌忙摘下自己右耳的素色耳钉。
走近,打了个招呼。
走在他身边,那些本以为早就回忆不起来的记忆又一次像过塑的胶片,一幕幕,一幅幅就这样在脑海里提醒着她与身边人的种种。
本想说点什么缓解下氛围,却一会儿就走到了包间门口。
他挡在她身前,拉开门,让出一个身位,让她先进。
错身刹那,领口的罗勒尾调混杂一点皮革气息,钻进心口,有质感,也厚重。
原来,一个半月的时间还是特别特别长,心底潺潺冒出源源不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没缘由的情愫,当梁砚舟站在她面前的这一瞬间,如冰川遇阳,晴空灿烂。
包间里已经到了好多人,只空着最正中间的两个座位。
喻瑾环顾一圈,出乎意料的,差不多竟都是认识的人。
筛筛选选,拢共七人。
差不多都是梁砚舟这几年自己带出来的团队核心人员。
心口悬而不决的心事放下一半,又被高高吊起。
梁砚舟挡在她身前,自然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简洁说道:“介绍下,喻瑾,我的高中同学。”
喻瑾抓住背包带的手指蓦地扣紧,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梁砚舟,却只见他轻勾了下唇角,很快揭过:“你们点菜了么?”
顺势坐了下来,在他身侧。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了京市的飞速变化上。
喻瑾没想到自己做了一路的精神建树会在梁砚舟的三两言语里化作泡影。
她都多余担心。
目光在桌面上扫过一圈,面孔还是熟悉的那些人,好像那年他们几个胆大妄为直接跑去柳蓟镇那会儿。
喻瑾想起来,对面的两个男孩子一个叫李艾,一个叫卫歌。
好几年不见,李艾青涩的少年面庞褪去稚嫩,更是沉稳的气质凌驾在上,不开口说话时,举手投足里竟有几分梁砚舟当年的模样。
一开口,还是当年站在医学院门口差点被卫歌追杀的中二气质。
卫歌的头发留的很长,几乎是垂到肩膀,本就俊俏的脸庞上平添几分秀气。
目光对上,卫歌轻弯了下眸,并无恶意。
鼻尖又嗅到熟悉的罗勒气息,他俯身过来,凑在耳边,嘴唇翕阖:“还好吗?”
喻瑾眼眶漫上濡湿,在他开口帮她解围的刹那便知晓他早已和他们打过预防针。
被人贴心照顾至此,又怎么会不好?
喻瑾笑了笑,偏过一点身,侧脸对着他,眼眸深处,他左耳的黑色耳钉仿若闪烁着耀动的光,那簇光不偏不倚映在她眼眸中央,女孩深棕的眸子被映的黑亮。
“谢谢。”
是今天,亦是认识他的每一天。
梁砚舟愣了下,莞尔,勾唇一笑,似是个得了逞的昏君。
他肩膀松沉下大半,端起酒杯清浅摇晃,唇角勾着的笑意如春风骀荡:“回国第一天,也是成功当上周幽王了。”
他眼神侧过一点,余光瞭起女孩脸上一点点的不解与讶异,像是实验的元数据,通过精妙的一番对比,情绪融在杯中,酒液的酸涩也隐隐冒出几丝回甘。
包间封闭性极好,加之也没有几个人,与他在这里讲小话实属不是明智的选择。
梁砚舟说完话便转回桌面上,顺着话音,笑着去打趣卫歌变异一般的长发。
他话音的余韵浅浅顺着耳廓剐蹭进来,喻瑾品尝着那点不为人知的撩拨,肆意让它在心口横冲直撞。
今天来的人大多是梁砚舟团队的核心成员,他们谈论的话题大多是和研究项目有关的内容。
喻瑾自知插不上嘴,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吃饭,字里行间,竟是捕捉到不少这几年的信息。
关于梁砚舟,也关于瑞士。
知道了他那年一夜决定放弃京大的硕博offer,带着整个团队出走,远赴瑞士。
知道了那年瑞士雪很大,他为了项目,在导师家门口站了一夜。
还有更多,更多的,她错过的梁砚舟。
此时此刻,喻瑾竟发觉自己的贪心与多年前竟无二致,她还是那么贪心,她想要了解更多的,所有的梁砚舟。
念头萌生的刹那,端着茶杯的手指突然瑟缩了下。
五年,横在她和梁砚舟之间;
更多的,跨越不了的,关于她,梁砚舟又是否愿意?
十八岁时,她恋上京大的皎皎白月,也曾短暂拥有过那轮新月,那时的自己,可以毫不顾忌,毫不胆怯;
而今,他坐在自己身旁,喻瑾能一眼看破两人间隔着的那道宽如悬岸的隔阂。
她自讽的笑了下,一时竟有些伤感。
大概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她居然不再拥有那年丁点儿的勇气,与他相关的所有,多年后的现在,她希望他余生都平安快乐。
房间里的空调像是调高了,憋得她喘不上气,不知那无名火究竟是对自己又或是别的?
从瑞士回国加上转机一共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外加时差混乱颠倒,一顿饭吃完,久违的困倦很快席卷了整个包房。
几个人不知是谁率先打起了哈欠,不一会儿整个包房里被传染的哈欠连天。
没多耽误,风卷残云吃完饭,一群人便是准备回去补觉。
都走到了包间门口,喻瑾突然“啊”了声,急忙转身,只留下匆匆一道话音:“你们先走,我有东西忘拿了。”
梁砚舟回头,只见她一阵风儿似的,已经跑没了影。
前面走着的卫歌察觉到后面的插曲,脚下一顿:“老大,怎么了?”
梁砚舟靠在拐角处,从冲锋衣外套里磕出一盒烟,抽出一只,叼在唇间。
通体鎏银的火机被他摁地啪啪作响。
“那我们新实验室的事,我再和……”
卫歌话没说完,后半段的话音便自觉匿了下去。
距离他半米之外,猩红的火光映在梁砚舟眸底,衬得他肤色冷白:“没事,你们先回,回去微信说。”
卫歌回头,目光隔空点了点远去的女孩的背影。
梁砚舟了然点点头。
喻瑾去而复返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很多,刚才她身上那点急躁的外放,更像是他臆想的错幻。
捕捉到的一刹,原是疯长满溢的想念。
手中的一支香烟将近烧到尾端,梁砚舟余光恹恹的瞭着那处火光,手指倏然顿了一瞬,连烟灰落到虎口也浑然不知。
他双目无机质般的死死锁在奔跑而来的喻瑾脸上。
手指乍然抚上耳侧那只带了数十年之久的耳钉,指间冰凉,指端里泛着无休无止的麻,皮下血液宛若沸腾翻滚。
她右耳耳垂上,卡着一枚和他左耳别无二致的素色耳钉。
大家周末愉快,晚上12点还有一章,爱大家,啾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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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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