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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蒲远的大学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

作为学习委员,他凭借着高度的工作热情和负责人态度,很快便受到了全班大多数同学的倾慕。当然,除去他的义务能力,背后还有人格魅力方面的支撑。

如此优秀的他,在学校里出尽了风头,很快也受到了各种学生部门和学生组织的青睐,其中不乏便有学生会。

蒲远每次打开手机,都能收到一大堆来自于陌生号码的“骚扰”,这些短信的内容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各种浮夸的赞美之词,妄图招揽他加入某个学生组织或者学生部门。

这看上去很有魅力,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者那个刚步入大学阶段的蒲远,很有可能就一时兴起而同意了。只可惜,现在的蒲远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新生了。

因为他身边有个江骛,指引着他找到了真正想要做的事情,那便是加入学校的龙舟队,突破自己,在热烈的阳光下挥汗如雨,不给青春留遗憾。

和江骛一起,超越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这才是蒲远真正的理想。因此,他果断地拒绝了每个学生部门的邀约。

赵毅跟陆然听闻这个消息后,也不禁好奇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以你的能力,若是加入到学生会,日后肯定能走到更高的位置的。龙舟队的竞争压力还是比较大的,学生会或许更加适应你。”

“所以说,这就是大部分人对我的刻板印象。”蒲远发自真心地说道,“学生会固然适合自己,但也只是你们认为的适合,而并非我心之所向。大家总是自然而然,自以为是地认为蒲远应该怎么样,蒲远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而从来没有人站在我的角度上仔细考虑过,我到底该如何选择。”

“高中毕业以后,我犹如获得了新生一样。我再也不用充当那个听风是风、随波逐流的人了,我拥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利。我有权利去支配自己的人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的人生价值,而不是老老实实按照你们为我规划的道路行动。”

“我就喜欢做一些会让你们惊讶的选择,因为这样的选择,才能让我的人生变得有意思。”

蒲远的这一番话让赵毅和陆然都感触颇深。

他们沉默了很久,不知在思考什么。

蒲远也不知道,就是因为自己今日的一番发言,也在隐约之间,改变了赵毅和陆然二人的人生轨迹。

***

跟赵毅和陆然聊了很久,蒲远这才突然意识到,寝室里似乎少了个人。

“他呢?去哪了?我刚才就没看到他。”蒲远问道。

“好像去快递站了,上午听他说要寄一些东西回家。”赵毅回忆道。

“寄东西?哦对,马上就要国庆放假了。”蒲远恍然醒悟过来。

大学时光还真是匆匆,一眨眼,一个月都过去了。

他们也迎来了他们步入大学后的第一个法定节假日。

今年的国庆节和中秋节依旧捆绑在了一起,他们拥有了八天假期。

蒲远心中无限感叹,因为高中三年,迫于学业压力,学校在假日天数可谓是经常偷工减料,他好久没有度过一个完整的假期了。

只是八天……

按道理来说,蒲远应该是要为此感到欣喜的,可此时此刻的他,面对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却根本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蒲远还沉浸在消沉的情绪中,寝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正是江骛。

“你回来了。”赵毅跟陆然打招呼道。

“嗯,寄了好多东西回家,累死我了。”江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了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如此高大的一个身影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蒲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心里缺少的那一块,竟真的是他。

说来也是奇怪,江骛这个人还真是有种魔力。

平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蒲远总是感到厌烦。可能是因为他老是冒出来一些气人的话语,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动,惹得蒲远生气。

可若是蒲远看不到他,没跟他一起,或是要跟他分离的时候,哪怕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泛起想念之情来。就好比刚才,江骛明明只是去快递站寄了些东西,连一个小时都没超过,可蒲远就是迫不及待想要和他见面。

在这种奇怪念头的促使下,蒲远走到江骛身边,问道:“你国庆,要回家吗?”

没想到,江骛反应还挺强烈的:“开什么玩笑?我家距离这里有多远?一个国庆小长假而已,回趟家,得上千块的机票,还得转好几次高铁,我还是心疼心疼自己的钱包吧。”

看样子,江骛应该是不打算回家了。

“那你家里人不会责备你不回家吗?”蒲远追问道。

“我家里人也不在老家啊,我爸妈都在外地工作。如果可以的话,我应该会去我妈那里,陪伴她度过国庆假期,她就在安城,很近的,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哦,那挺好的。”蒲远叹了口气。

“怎么?你难道不想回家?”江骛看出了蒲远的心事。

“有点。”

“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要是像你一样,家就在青州,恨不得日日回家待着。”江骛羡慕至极。

“好吧。”蒲远苦笑道。

蒲远并非不是不想回家,家里总是要比学校寝室待着舒服的。只要回到了家,他就可以做回那个高贵的青州少爷了。

他只是不愿面对家里的人……

***

煎熬着,挣扎着,蒲远还是等到了国庆放假的前一天。

赵毅和陆然都要回家,并且提前半天便请了假奔赴高铁站。

到了下午,寝室里便只剩下了蒲远跟江骛两人。

“我晚上的高铁,你什么时候走?”江骛问道。

“我一会儿就走了,家里派人来接。”蒲远闷闷不乐地回答道。

“真好,回个家还有人专门来接。”江骛更加羡慕了。

可蒲远却还是一脸苦笑。

因为来接他的人,他很是厌恶。

那是他的小叔叔,也是赐予他过往痛苦的帮凶。

***

蒲远一下午都呆滞在座位上,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钟看。

江骛自顾自打着电脑游戏,戴着耳麦,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这样安静的氛围,也让蒲远浑身上下的忧郁凸显得更为浓烈。

最终,时间还是到了。

蒲远的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夺命的消息,催促蒲远快些收拾好东西去到校门口,准备回家。

蒲远带着满脸的不情不愿,从椅子上懒散地站起来,提起行李箱,捞起钥匙,望向对角那个还在打着游戏的身影。

换做平时,蒲远肯定会大胆走过去,给江骛宽阔的后背来上重重一击,可这时候,他的脚步却钉固住了。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选择了悄悄离开。

蒲远最后看了一眼男人的脸庞,强忍着不舍,关上了寝室的门。

直到最后一刻,江骛都没有发现他的离去。

而蒲远却已经拉着行李箱,坐上了那辆回归原本生活的黑色轿车。

***

蒲远望向窗外,路边的风景迅速往后撤退而去。

来时,他坐着陌生的车辆,满眼都是对大学全新生活的憧憬的向往。

可此刻的他,坐在熟悉的车辆上,眼中却是失望。

过去一个月的大学生活好似一场幻梦。

除去军训的两个星期,他也才上了两个星期的课。

但时间真的过去得好快好快,他都来不及反应,就迎来了分别。即使他知道,八天之后,他还会回来的,可心里,却还是万分不情愿。

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好想留在学校里,跟江骛一起。或是出去旅游,哪怕只是独自一个人。

只要能摆脱家族的束缚和控制,他都情愿。

可惜,他终究还是无法逃脱。

***

回了家,蒲远依旧还是那个众人眼中沉默寡言的青州少爷。

褪去少年人鲜活的一面,他脸上依旧氤氲着沉闷的死气。

面对家里人无尽的,对于他当初开学时不告而别的谴责,蒲远充耳不闻,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门反锁。

他将自己困在高楼之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青州城的车水马龙,来往络绎不绝,却没有一辆可以抵达他所渴望抵达的远方。

他望见了远方高铁列车疾驰而过的身影,这个点,江骛应该也坐上了去往安城的高铁吧。

他看上去倒是很想念家的样子。

他的家应该挺温馨的吧。

虽然距离这里十分遥远,可他还是想着能够跟家里人团聚。

蒲远的家明明如此之近,他却没有半分思念。

***

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八天的假期。

每当夜晚来临,迎接他的,便是那一场场痛苦的噩梦。

噩梦里的他,是那个和江骛完美错逢的他。

开学的第一天,他跟江骛没有半点交流,也没有当初校门口那戏剧性的一幕。

他甚至都记不得江骛的名字到底该怎么书写。

到了军训,因为江骛未曾熟识他,便也没有了他推荐蒲远去往持枪方阵的事。

江骛理所当然成为了那个最佳人选。

而蒲远却和他就此分离,独留原地。

江骛在持枪方阵,意外得到了龙舟队的面试推荐,而他也在军训过后,凭借着出众的实力,顺利加入了其中。

而蒲远却和这个机会完美错逢,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本该如此的选择——那便是加入学生会。

没有江骛的伴同,蒲远依旧还是没有学会游泳,也还是没有意识到,原来一个人的人生,可以完全是由他自己来做主的。

没有江骛的指引,蒲远还深陷迷茫之中,很难醒悟。

而那个不曾认识蒲远的江骛,还是一块冷冽的冰块,不曾展露出笑容,也不曾跟赵毅还有陆然产生交集。

他独自一人,上课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里布满着忧郁。

就跟他当时和蒲远说过的一样,若是碰不到合眼缘的朋友,他是不会主动去打招呼的。

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煎熬苦度的生活。

可是蒲远不甘心,不甘心他们两个就这么一直错逢下去。

总有一天,他们会亲密无间。

***

总算是熬过了八天的假期。

蒲远整整八天没有跟江骛产生交集,即便他们两个有联系方式,可蒲远每每点开聊天页面,想要打个招呼什么的,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江骛也是奇怪,在学校里总是粘着自己,一分开,什么风吹草动都没了,好似人间蒸发,朋友圈也看不到他的动态。

蒲远是一点都不知道江骛在干什么。

也罢,反正假期也结束了,等回了学校,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问他了。

***

他是第一个回到寝室的。

从下午等到晚上,寝室的大门总算是再次打开了。

可进来的人却是赵毅和陆然。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回来了?”蒲远好奇地问道。

“我们碰巧在高铁站遇到了,所以一起回来的。”赵毅一边解释着,一边还拍了拍蒲远的肩膀,笑脸嘻嘻地问道,“怎么样?国庆中秋八天假期过得怎么样?”

“别提了。”

蒲远一直把自己封锁在房间里,根本没有出去。

在那个家里,他只愿跟孤独为伴。

“江骛还没回来?”赵毅发现他的座位还是空荡荡的。

“不清楚,他跟失踪人口一样,音讯全无。”蒲远摇摇头,语气里还有着几分谴责的意味。

“我也没联系到他。”赵毅表示同感,“他可能是没怎么看手机吧,我总感觉,每次跟他发消息,他回复得都特别慢。”

“可能是在忙吧。”蒲远替他找了个理由,却不知,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对于江骛,蒲远终究还是知之甚少。

也罢,等到他们关系在深入一点,终会知晓的。

***

夜晚,临近宵禁时间,江骛总算是踩着点回来了。

蒲远刚洗完澡,正准备上床休息了,却和推门而入的江骛对上了视线。

好些尴尬。

那家伙也是第一时间丢下行李箱,给了蒲远一个巨大的拥抱。

两人都有些懵。

抱了好长时间,江骛才醒悟过来,自己风尘仆仆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而蒲远是刚洗完澡,穿着干净衣服的。

“抱歉,抱歉,我太着急了。”江骛立马道歉道。

“没关系。”蒲远却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他不懂刚才那个拥抱背后的意思。

他只知道,他心心念念了八天的男人,总算回到了他的身边。

***

他暂时遗忘了休息的念头,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江骛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去了卫生间洗澡,随后也是焕然一新地出现在了蒲远的面前。

“你的假期怎么样?”蒲远问道。

“马马虎虎吧,不过能跟家人在一起,还是挺不错的。”

蒲远噎住了。

果然,人和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蒲远在羡慕江骛拥有这样融洽的家庭氛围的同时,江骛也在默默羡慕着他,羡慕着他与生俱来的荣华富贵。

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看似难以跨越,实则只要一座窄小的独木桥,就能顺利连接起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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