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局势,在钱四海伏诛、北溟使团风波平息后,并未迎来真正的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是暗流汹涌。
宸王府,深处。
“废物!一群废物!”宸王侧妃慕容氏面色铁青,纤长的手指几乎要将檀木椅的扶手捏碎,“钱四海死了,黑水坞暴露,阴十三折了,连韩奎也落得个生死不知!本宫养着你们暗影阁,就是让你们一次次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损兵折将的吗?!”
她面前,一道模糊的虚影微微波动,正是暗影阁阁主“幽影”的投影,声音嘶哑低沉:“娘娘息怒。是属下失察,低估了那芊落樱以及她背后公主府和西焱的力量。此女不除,后患无穷。”
“本宫不想听这些!”慕容氏猛地一挥袖,“陈平那个账房必须死!芊落樱,更要死!但她如今躲在王府,有玄明月和玄钧护着,硬闯代价太大。”
幽影的虚影晃动了一下,透出阴冷的算计:“硬闯自是下策。此女看似谨慎,却重情义,此乃其最大弱点。属下已拟定新策,核心便是——利用其身边之人,行构陷挑拨之事,从内部分化,让她众叛亲离,届时或擒或杀,皆易如反掌。”
慕容氏眼中寒光一闪:“具体如何?”
“娘娘放心,棋子……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幽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只待时机成熟。”
几乎在同一时间,芊落樱在王府小院中,收到了晏知遥通过那枚“知”字玉牌传来的讯息。讯息极其简洁,只有八个字:
“清影欲动,慎防身边。”
“清影”是晏知遥对暗影阁的代称。芊落樱握着微凉的玉牌,心头一凛。晏知遥的警告从未空穴来风,“慎防身边”四字,更是让她警铃大作。她立刻检查了小院的预警阵法,并叮嘱雪团儿加倍留意任何靠近之人的气息。
而石巍的支持,则来得更为务实。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通过一次看似偶然的“军事交流”,与王府侍卫统领赵莽建立了一条仅在紧急情况下动用的、极其隐秘的直接通讯渠道。一条以特定频率激发、可短距离传递简单信号的灵玉符,被交到了赵莽手中。这是一种无声却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两股来自林阳城的愚蠢之火,正懵懂地撞向这危险的漩涡。
柳氏带着女儿芊落薇,一路艰辛,终于抵达了繁华无比的王都。望着车水马龙、贵人如织的街道,再想到那个本该死在悬崖下的芊落樱竟在此地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攀上了公主的高枝,柳氏心中的妒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她故技重施,试图在坊间散布“芊落樱是孤魂野鬼附身”的恶毒谣言。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王府和西焱商会暗中把控着舆论,单是芊落樱凭借云锦轩设计声名鹊起,以及她与公主交好的事实,就让这些谣言显得可笑而无稽,很快便湮灭在更大的市井喧嚣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娘!这样根本没用!”芊落薇又急又气,“我们现在连她住在哪里都打听不到!”
柳氏又急又怒,如同无头苍蝇般,带着女儿在王都西市那些鱼龙混杂的区域四处打听,期望能找到任何关于芊落樱的弱点或把柄。
这日傍晚,母女二人在西市边缘一处人烟稀少的巷口,竟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曾在林阳城与钱四海接洽过的那位金沙商会新管事!虽然对方乔装改扮,但柳氏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复仇的火焰瞬间蒙蔽了理智。柳氏拉着芊落薇,鬼使神差地尾随了上去。
那管事七拐八绕,最终闪身进了城西一处早已荒废、传闻闹鬼的货栈。柳氏母女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跟了进去,躲在破败的货箱后。
昏暗的光线下,她们看到那管事正与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阴冷的人低声交谈。
“……阁主已有明令,此番行动,需借力打力。”黑袍人的声音如同夜枭,“王府内部,我们的人已初步接触,可利用其对芊落樱的不满……届时里应外合,首要目标是制造混乱,趁乱拿到王府库房里关于边境物资调拨的详细记录……这对王爷的大计至关重要。”
那管事低声应和:“是,属下明白。只是……‘熔炉’那边催得紧,这批物资若不能按时送达,恐怕……”
“ ‘熔炉’之事,自有上面操心。”黑袍人打断他,语气森然,“你的任务,就是配合好这次王府行动,确保万无一失!只要拿到记录,找到那批精铁和火磷砂的最终流向,我们就能……”
“熔炉”?精铁?火磷砂?
柳氏虽然听不懂全部,但“王府”、“芊落樱”、“记录”、“王爷的大计”这些词,让她意识到自己撞破了天大的秘密!她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已经抓住了能将芊落樱置于死地的把柄。
然而,极度的心神激荡之下,芊落薇不小心碰倒了身后一个空置的生锈铁罐。
“哐当——”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货栈内格外刺耳!
“谁?!”黑袍人与管事同时厉喝,目光如电般射向柳氏母女藏身之处!
柳氏母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拦住了她们的退路,强大的气息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
黑袍人缓缓走近,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他打量着吓得瑟瑟发抖、衣着与王都格格不入的柳氏母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了然和一丝……玩味。
“我当是谁,原来是林阳城芊家的夫人和小姐。”他沙哑地笑了起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抬起柳氏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来,老天爷都想让芊落樱,死在她最‘亲近’的人手里。”
柳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尖叫,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带走!”黑袍人起身,冷冷吩咐,“好生‘照料’着,这两位,可是对付那位芊大家的……完美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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