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洒下,驱散了王府一夜的血腥与混乱,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侍卫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修补破损的门窗,血迹被水冲刷,渗入青石板缝隙,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仿佛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噩梦才刚刚开始。
王府核心书房内,气氛比外面更加沉肃。玄钧端坐于主位,面容冷峻,眸色深沉如古井寒潭。下首坐着玄明月,她俏脸含霜,显然余怒未消。侍卫统领赵莽垂手而立,身上还带着些许血腥气和未散的煞气。芊落樱坐在玄明月身侧,神色看似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命册》冰凉的玉质封面,感受着其内里传来的、比往日稍显活跃的温润波动。
“昨夜之事,已有初步结果。”玄钧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稳而有力,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掌控感,“落樱姑娘机警,及时识破并截获栽赃之物,功不可没。”他目光转向芊落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芊落樱微微欠身:“王爷过誉,落樱只是侥幸,若非雪团儿预警,后果不堪设想。”她肩头,缩小了体型的雪团儿轻轻“嘤咛”一声,灵动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玄钧微微颔首,目光转回赵莽:“赵统领,损失清点如何?”
赵莽上前一步,沉声禀报:“王爷,潜入王府的杀手共计七人,击毙四人,生擒三人,其中一人重伤。我方侍卫阵亡两人,轻伤五人。此外……”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经初步核查,文书房确有被翻动痕迹,丢失部分卷宗,主要是近三个月关于边境军械、火磷砂等管制物资调拨、以及与已查封的黑水坞相关联的库存流向记录副本。”
“果然是为了文件而来。”玄明月柳眉倒竖,“他们想掩盖什么?还是想确认什么?”
“这正是我们需要弄清的。”玄钧指尖轻叩桌面,“带俘虏。”
很快,一名被废去修为、神情萎靡但眼神依旧凶狠的杀手被押了上来。他显然受过严苛训练,面对审讯,要么闭口不言,要么便是污言秽语的咒骂。
赵莽亲自审讯,手段用尽,收效甚微。那杀手只反复叫嚣:“要杀便杀!阁主会为我们报仇的!”
玄钧眼神微冷,起身走到那杀手面前。他甚至没有释放出强大的威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审视规则与秩序的冰冷力量。杀手在他的注视下,起初还强自硬撑,渐渐地,眼神开始闪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嫁祸芊落樱,同时,趁乱寻找或确认某些文件,对吗?”玄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杀手嘴唇翕动,没有回答,但细微的身体反应已然暴露。
就在这时,芊落樱怀中的《命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带着辨析意味的清凉感。她福至心灵,集中精神感应,随即低声对玄钧道:“王爷,他心神激荡,气息驳杂,对‘新的工坊’、‘宗主催促’这几个词,反应尤为剧烈。”
玄钧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赵莽使了个眼色。
赵莽会意,厉声喝道:“说!‘新的工坊’在何处?‘宗主’是谁?他为何催促?!”
杀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窥破他心中所想。这瞬间的心防失守,被玄钧精准抓住。
“冥顽不灵,徒增苦楚。”玄钧并指如剑,一缕极其凝练的金色灵力瞬间点入杀手眉心。那杀手浑身剧颤,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了几分。
“是……是为了确认流向……‘熔炉’……不能断供……”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熔炉’?”玄明月疑惑地重复。
玄钧挥手让人将俘虏带下,眉头微锁:“一个代号。”
他走回书案,摊开未被盗走的、与失窃文件相关联的几份存档和往来文书副本。“结合昨夜落樱截获的那枚伪造的北溟符牌,以及方才审讯所得,对方意图已明。嫁祸,是为了挑拨王府与北溟关系,制造外部压力,牵制我们的注意力。而窃取文件,是为了确认或掩盖某些物资的最终流向。”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些文件上。玄钧修长的手指划过一串串数字和地名:“看这里,还有这里……经由多个空壳商号中转,最终账目都指向一个模糊的区域,且涉及大量高品质火磷砂、黑曜石,其数量远超黑水坞所需。之前我们端掉黑水坞,恐怕只是斩断了他们一条不太重要的触须。”
“熔炉……”芊落樱轻声念着这个代号,脑海中瞬间闪过雪团儿记忆碎片中的画面——潮湿山洞、异样金属光泽、地火淬炼、以及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她抬起头,眼神清亮:“王爷,明月,我或许知道一些线索。”
在玄钧和玄明月探寻的目光中,她将雪团儿受伤前的记忆碎片,以及自己之前的分析和盘托出。“……‘地火’、‘淬炼’,与‘熔炉’之名,还有这些远超常规的物资数量,恐怕指向一个比黑水坞规模更大、更隐蔽,也更危险的据点。”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熔炉”这根线串联了起来。
“还有一事,”玄钧看向芊落樱,语气平稳,“昨夜事件,尚有外因。根据外围暗哨回报与后续探查,引发此事的导火索,是你的继母柳氏与其女芊落薇。”
芊落樱瞳孔微缩。
玄钧简要将柳氏母女如何愚蠢地潜入王都,如何在西市荒废货栈撞破宸王势力与暗影阁的交接,如何听到关键词而被擒,最终被用作胁迫棋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她们如今被秘密关押起来。于公,她们是重要人证;于私,她们与你有旧怨。如何处置,你可自行斟酌。”
芊落樱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柳氏……那个害死原主,让她初来此界便险些丧命的毒妇。原主记忆中那深刻的怨恨与不甘再次翻涌上来,让她的心脏微微抽紧。但现代灵魂的理智很快压过了这阵波动。柳氏是可恨,但更可恨的是将其视作棋子、随意摆布的宸王与暗影阁。如今柳氏落入此等境地,也算是咎由自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平静:“王爷,柳氏母女是揭开对方阴谋的重要人证,也是对方急于灭口的目标。于公于私,都应暂且保住她们的性命。”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旧怨……待大局定后,再行论处不迟。”
玄钧看着她迅速冷静并做出最有利的判断,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玄明月更是直接握住她的手:“姐姐,你受委屈了。”
芊落樱摇摇头,表示无妨。
“既然如此,敌暗我明的局面必须打破。”玄钧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种决断的气势,“暗影阁在王都必然还有据点,负责情报传递与物资中转。根据现有线索,其最大可能,便是隐匿于鱼龙混杂、监管相对薄弱的地下黑市。”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被动防御,只会让对方不断出手,防不胜防。唯有主动出击,打掉其爪牙,才能获取更多关于‘熔炉’的核心情报,并解救作为关键人证的柳氏,进一步掌握主动权。”
“皇兄的意思是?”玄明月跃跃欲试。
“组建一支精锐小队,突袭暗影阁位于黑市的据点。”玄钧沉声道,“此事需隐秘、迅速。王府侍卫目标太大,需借助外力。北溟使团石巍将军,重诺守信,其麾下必有擅长追踪潜行之士,且此事关乎边境物资,与北溟利益攸关,他可引为奥援。”
“西焱商会晏知遥,”芊落樱接口道,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其情报网络无孔不入,对黑市了解最深,若能得他提供精确地图与内部信息,此行成功率将大增。”
“不错。”玄钧点头,“落樱,你与这两方皆有联系,石将军处,我可修书一封,由你转交或通过明月渠道送达。至于晏知遥……恐怕还需你以你们的方式沟通。”
“落樱明白。”芊落樱应下。她与晏知遥那种无声的默契,正是传递此类敏感信息的最佳途径。
“赵莽,你负责挑选王府侍卫中绝对可靠、精通小范围搏杀的好手,做好准备。”
“明月,你居中策应,确保信息畅通”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出,书房内凝重的气氛被一种昂扬的战意所取代。风暴并未平息,但他们已决定,不再等待风暴来临,而是要乘风破浪,直捣风眼。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芊落樱走出书房,晨光洒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暖意。她低头,轻轻抚摸着《命册》封面,那朵桃花苞在神识感应中,似乎又凝实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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