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将金红色的光辉洒入一片狼藉的矿坑,却难以驱散弥漫在活着的人们心头的沉重与硝烟味。残垣断壁间,晏家与北溟的幸存者们正在默默清理战场,收敛同伴的遗体,压抑的啜泣声与粗重的喘息交织,构成胜利之后最真实的悲怆画卷。
玄明月站在一块焦黑的巨石旁,昔日明媚灵动的俏脸此刻苍白无比,杏眼中蓄满了泪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看着一具具被抬走的、熟悉或陌生的侍卫遗体,他们不久前还鲜活地护卫在她身边,如今却成了冰冷的躯壳。她身份尊贵,自幼备受宠爱,虽知权力斗争残酷,却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如此大量的、因她而起的死亡。
“明月。” 芊落樱走到她身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温和。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玄明月冰凉微颤的手。淡淡的青色光华自芊落樱掌心浮现,蕴含着《灵犀万象诀》特有的生机之力,温和地流转过玄明月的经脉,平复着她激荡的情绪和因后怕而紊乱的气息。
“落樱姐姐……” 玄明月感受到那股暖流,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反手紧紧抓住芊落樱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他们……他们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要跟来,如果不是我实力不济……”
“傻丫头,” 芊落樱轻叹一声,用另一只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语气带着历经生死后的通透,“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敌人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是为了让更多人不必牺牲。你若沉溺于自责,才是辜负了他们的付出。”
这时,司徒明镜缓步走来,清癯的面容上古井无波,眼神却带着长者看透世事的睿智。“七殿下,”他声音平和,如同山间清泉,“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悟。今日你所见之血,所感之痛,便是你未来承担重任之基石。帝王之家,一念可决万千生死,若无悲悯之心,与魔何异?但若只有悲悯而无决断,则如同幼童持利刃,反伤其身。你需记住此刻之痛,化其为守护之志,而非自困之枷锁。”
玄明月抬起泪眼,看着司徒先生,又看向芊落樱坚定清澈的眼神,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明悟交织而生。她用力点了点头,抹去眼泪,眼神虽然依旧红肿,却多了一份坚毅:“我明白了……我会记住的,我会变得更强,不会再让身边的人……”
她没有说完,但紧握的双拳已表明了一切。
不远处,石巍正指挥着北溟战士清点战损和缴获。他走到芊落樱身边,沉默地递过一件折叠整齐、触手冰凉丝滑的物事。展开来看,是一件薄如蝉翼、闪烁着幽暗银光的贴身软甲,甲身编织着繁复的防御灵纹,心口位置有一片不易察觉的细微凹痕,似是承受过重击。
“取自‘白鬼’,”石巍言简意赅地解释,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她功法阴柔诡谲,身法极快,最后被我用‘裂地斩’余震逼入死角,玄明月殿下以昊阳伏魔功正面击溃其护体邪元,我才能一刀破防。这‘幽影丝甲’是她贴身之物,防护极佳,尤其善卸巧劲,隐匿气息,正合你用。”他没有过多言语,但那深邃眼眸中流露出的,已远超盟友间的客套,是一种经过血火淬炼后、可将性命相托的信任与关切。
芊落樱微微一怔,没有推辞,接过软甲。丝甲入手冰凉,却奇异地轻若无物,灵力微微探入,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柔韧防护之力。“多谢。”她轻声道,这份礼物不仅实用,更承载着刚才那场恶战的记忆,意义非凡。
“呦,小石头知道心疼人了。”苏流澈不知从何处溜达过来,手里捏着几枚铜钱,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石巍脸后不经一红,但还是快速正色到:“芊姑娘冰雪聪明,但到底境界较低,有些防护宝物还是能多几分安全的。”
本来有些被苏流澈调笑的芊落樱有些脸红,听闻石巍言语翻了个白眼。心道:直男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但嘴上说着:“感谢石大哥。”
苏流澈瞥了眼矿坑深处慕容枭遁走的方向,压低声音对芊落樱道:“不过丫头,慕容老儿那身蚀骨吞元的邪门功夫,阴损得很,不像暗影阁的路子。倒让道爷我想起极北冰原底下,那群‘九幽玄府’的阴损家伙……或者,是比他们更古老、更不讲究的玩意儿。这潭水,浑着呢。”
芊落樱心中一凛,九幽玄府?这个名字她略有印象,是一个行事诡秘、亦正亦邪的修真宗门。若真与他们有关,无疑预示着更复杂的麻烦。
正厅已被临时清理出来,晏知遥面前堆满了从核心区搜出的账册信函。他指尖灵光闪烁,在一张巨大的西焱及北境地图上快速推演标记,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慕容家勾结黑河部,资敌叛国,证据链已完整。”他抬起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迷雾的力量。“仅凭这些,足以让慕容氏在大晟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他话锋一转,修长手指点向账册某几处空白,“但蹊跷之处在于,近三个月,数笔巨额资金和一批标注为‘甲等’的军械物资,流向在此处被完全抹去,手法干净利落。这不像是仓促间的遗漏销毁……”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预先执行的力量转移。”
众人神色皆是一凝。预先转移?这意味着慕容家早已预备了退路,此次“熔炉”被毁,或许并未伤及其根本。
玄钧虽远在晟京,但通过晏知遥提供的特殊传讯法阵,他的虚影也投射在厅中。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闻言后沉声道:“无论其有何后手,叛国铁证如山,当以国法雷霆肃清,断其根基,绝其内应。”
“正是此理。”晏知遥颔首,“我已通过暗线,将核心证据副本及分析,紧急送往晟京玄钧殿下处。京中行动,想必已在弦上。”
与此同时,北境-北宸关,宸王帅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宸王玄烁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蛰伏的凶兽。他刚刚听完心腹以秘术传来的、关于“熔炉”尽毁、慕容枭重伤濒死、核心证据恐已落于敌手的详细汇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骤然间,他周身爆发出恐怖的煞气,身旁一张铁木案几无声无息化为齑粉。震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眼底的火焰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万年寒冰般的冷静与狠戾。
他取出一枚遍布诡异符文、缭绕着黑气的骨片传讯符,以神识烙印下冰冷的指令:
“慕容已废,断尾求生。”
“枭老,携泽儿及所有第三境以上核心、北地心腹将领,即刻启动‘暗影’,借道黑河部,潜入万妖祖庭势力边缘蛰伏,非我令,不得妄动。京中弃子……由她尽忠。”
骨片另一端,传来慕容枭微弱却充满怨毒的灵魂波动:“……老臣……遵命……此仇……”
“仇,必报。”宸王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非眼下。传令幽影,暗影阁全面静默,收缩所有据点。”
切断与慕容枭的通讯后,宸王略一沉吟,又启动了另一枚专门联系黑河部的血契符石。
“黑河部的朋友,”他声音低沉,“‘熔炉’之损,你我皆受重创。现有一事,需借贵部之力。目标一行人即将返回晟京,本王要你们派出‘血狼卫’精锐,并由本王提供一具‘疯魔蛊’控制的领域境初期妖兽‘裂魂山魈’……此兽虽灵智低下,难以精细操控,但悍不畏死,力大无穷,足以搅乱战局,制造绝杀之机。目的,试探其虚实,若有机会,夺回账册,或格杀芊落樱!此事若成,边境三城今年的‘供奉’,翻倍。”
符石红光一闪,传来了黑河部首领沙哑的回应:“……可。‘裂魂山魈’……嘿嘿,正好试试威力。”
部署完毕,宸王独自立于巨大的九洲地图前,目光幽深。牺牲一枚不受控的“棋子”去碰撞对手,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从中窥得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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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京,亲王府邸。
玄钧面前悬浮的传讯法阵光芒渐熄。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俊朗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片刻后,他转身,对静立阴影中的心腹侍卫沉声吩咐: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目标——慕容氏在京所有产业、府邸、人员。动作要快,下手要准,不留任何余地。”
“是!” 黑影领命,无声融入黑暗。
帝都的夜,依旧繁华喧嚣,但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收紧,只待天明,便将掀起一场席卷朝野的腥风血雨。而远在西焱的众人,在短暂的休整后,也将踏上归途,迎接来自黑暗中的又一次狙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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