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递过来一瓶饮料,湛禾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就是半瓶,冰凉清甜的液体入喉,驱散了几分闷热的懊恼,湛禾的视线都清晰了。
——小哥原来就是阿迢,长得还真不赖呀。
城西别墅区,靠近山顶有一幢三层老洋房,在老洋房前,绿茵铺满了院子,早上七点,院子里热闹非凡,长辈们来来往往地忙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这天春光灿烂,暖风和煦。
庄锦弦站在房间的窗户前深呼吸,心脏跳得有些雀跃,他微微地紧张起来,脑海里,杜思年穿着雪白的婚纱出现在宴厅的入口,抱着一大束最爱的黑魔术缓缓朝他走来。那婚纱如同一把大伞铺了一地,玫瑰盛放,露珠在灯光下闪耀如钻石,无数颗钻石,是他数不尽的承诺。
她冲他冁然而笑,一双漂亮的月牙眼笑起来细弯弯,热烈、甜美。
他已经如此幸福,距离永远幸福只差一步。
他拉了拉西装的衣摆,试图将衣服拉平整,也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的兄弟们此刻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品茶的品茶,打游戏的打游戏,显摆着装的显摆着装……都知道他没救了,怎么安抚都是白搭。
“紧张?”庄远燏走过来给他递了一杯茶。
“哥,真紧张啊,等你结婚你就知道了,从此以后最爱的人都在身边,再也不会分开,这太让人振奋了。”
他接过茶杯的手都是凉的,庄远燏知道那是热汗熬冷了,从小到大做过多少叛逆的事,经历过多少大场面,都没见他这样过。他抬手替弟弟整理衣领,深深地看他一眼,是祝福也是期许。
“都订过婚了结婚还这样。”
“那不一样。”庄锦弦心里打着鼓。他何止是紧张,他甚至惧怕!今天接亲的方式简直惨无人道,他要带着一群脾气各异不服管教的男人从杜思年的老家出发,根据她那群狗头军师留下的线索找到下一个地点,再在下一个地点找线索,去往第三个地点,以此类推,一直到找到杜思年。
杜思年那天去找翁奚霖送请柬,翁奚霖兴致勃勃问:“姐你婚礼接亲怎么搞?我算你娘家人吧?我来出主意整他们!”翁奚霖开的是俱乐部,什么玩儿法没见过,给杜思年列了几条接亲路线,“你瞧好了姐,就这,绝对史无前例。玉生那小子不是婚礼摄像吗?叫他全程直播,你就坐家里看着,爽翻了!”
两人一拍即合。
庄锦弦想捏死翁奚霖,整个伴郎团都想捏死翁奚霖。汪定瑜今天起得早来得也早,坐在那正准备开一把游戏,李未期就问他翁奚霖哪去了,让他出来受死,“或者你这个做哥哥的代为受过。”汪定瑜回了句滚蛋,“晚上弄他。”每个进门来的第一句就是:“听说小霖子出了馊主意是吧?人呢?”
人呢?人躲新娘子背后去了。
翁奚霖这会儿人在杜思年的小酒馆里吃香喝辣,一群花容月貌的姑娘们围着他喊快呀,别磨蹭啦,“你这设备到底能不能行?错过了精彩画面你负全责吗?”
翁奚霖嘴里叼着一把鸡腿蹲在显示屏下面装模作样地捣鼓导线,含混不清地回:“能行能行,别急,时玉生还在路上呢!”丝毫没有意识到晚上要被一群人围攻。
“Комбат!батяня!батяня!комбат!”时玉生在赶往城西的路上。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皮肤白皙水润更胜晨起沾着露珠的茉莉,这一路上风景太好,他却无心关爱车风掠过的每一朵花。
他坐在驾驶座上引吭高歌,偶尔吐出三两个音调铿锵的弹舌,在心里暗叹自己真是个语言天才,他不仅是个摄影天才,还是个语言天才!明年他就扛起他的长枪短炮去莫斯科,去圣彼得堡,去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捕捉一场风暴,“За!нами!Россия!Москваи!Арбат——”
温寄北的电话打断了他的高歌猛进。
“你便秘吗?”温寄北一开口,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和作为好友的感人素质就体现得淋漓尽致,时玉生毫不客气:“你才便秘,你全家除了奶奶全都便秘!小爷我今天精修了我帅气无比的发型,十分钟后艳压你们这群没审美的糙男人!”
温寄北轻轻嘲一声,“你说谁没审美呢?我开了免提,听者有份。”
“都谁?等会儿小爷我一人一杯莫吉托,给你们缓解一下坏血病。”
温寄北笑着调侃:“就差时医生了。”
“昨晚修图晚了,你们不知道啊,昨晚上汀州大剧院那一场真是叹为观止,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的表演,你们这群没眼福——”
电话挂断了。
“什么坏血病?”李未期撂下茶杯问。
“说你坏,要给补充点维生素C。”
汪定瑜对坏血病不感兴趣,他对恶性肿瘤比较感兴趣,他问起肺癌晚期目前的治愈几率和方法。湛禾对他说的其实不太深,爷爷从ICU出来了,爷爷能进食了,吃东西有点儿味道了,爷爷好像有点儿认不出人了,爷爷双腿好像失去知觉了,爷爷最近有些排斥吃药……半年三进ICU,现在快出来了,她说:“好多了,情况乐观!”她不让汪定瑜插手太多。
“基因检测结果怎么样?有没靶向药?”
“没有,年初脑转移、骨转移,病理不完全清楚,医生说细胞低分化,属于高危,老人家年纪大了不一定受得住化疗,有没更稳妥的治疗方案?需不需要转院去嘉禾?”
“我有个学姐在嘉禾二院,她主攻这一块,你把湛爷爷的报告拿来,我先给她看看。”温寄北说,想起什么,缓缓说:“我跟你提个醒,别说我心狠。”
汪定瑜看他一眼视线回到茶叶上,“你说。”
“如果主治医师不推荐化疗,大概率是判了死刑。我前段时间也听说了,年关那时候湛爷爷自己拔管,是湛禾硬哭回来的。爷爷八十来岁,这病这么拖着不好治,他身体遭罪,湛禾也遭罪。你懂我意思?”
“嗯,”汪定瑜应一声,“你这话我认同。但她不肯,爷爷一根禾苗一个瓶子地养育她这么多年,她不可能舍得,不可能放弃,就是我也做不到这么理智。”
温寄北没有说话。他在医院里,在急诊、在病房、在手术台上、在走廊上……看惯了死亡,也看惯了倾家荡产最后事与愿违,相较于拼尽全力得不到一个好结果,作为朋友,他更希望湛禾能够冷静、理智地正视老人的病情,该放手就放手,不至于把自己拖累了。
湛禾是个明媚上进的姑娘,上大学时,时玉生说他每天都能在公管学院的图书室里看见她的身影,这样的毅力他没有,他身边也少有人有。
大学毕业后,她进了榕城发展前景最好的一家私企,半年后她申请外派澳洲,那时候她们公司在澳洲的分公司刚成立不久,业务刚刚起步,带她的导师在总部颇有话语权,她过去就是元老级别的员工,前程一片大好。
申请审批下来的第二天,湛爷爷晕倒在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中间。
温寄北偶尔想起也为她唏嘘。
李未期找来两副牌,六个人把距离一拉,摸起牌来。汪定瑜连赢两把,忽觉今天手气不错,把牌一扔,“不玩了。”
“怎么不玩了?”其余人都在兴头上。
“没筹码,没意思。”汪定瑜说。
“那就上点筹码呗!”
“多少?”
“三位数?”
“少了。”汪定瑜说。温寄北瞥了他一眼,一肚子坏水。汪定瑜以前玩牌都是随便摸两把,不贪不嫌,有没筹码都上桌,今天态度有够反常。汪定瑜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没有理会。
“四位数?”
“那多没意思,”汪定瑜笑起来,手指着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又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李未期的腕表,何归铸的扳指,“怎样?”
何归铸:“胃口这么大?”
“来不来一句话。”
“来啊!来来!”李未期第一个摘掉腕表搁在茶几上。价值十来万,他刚戴不久,没什么感情,豁得出去。温寄北把胸针摘了下来,何归铸等人也奉上了自己的筹码,“行啊,不容易聚一回,这点东西算什么?来!”
汪定瑜自觉洗牌,视线略过桌中间几件贵重物品,心里盘算着总价。
时玉生到的时候,汪定瑜正在问李未期左耳上那条耳坠是哪的货,什么时候入手的,“你今天手气不好,游戏跟你一队我我输了两把,打牌也坑了我两把,差点输完,没新筹码就别上桌了。”
李未期瘾上来了哪里肯就这样下桌,“汪阿迢,今天疯了?你连个耳洞都没有,这个也要搜刮?我这条项链不配吗?”
汪定瑜铁了心要他那块的祖母绿,“我实话实说,不愿意算了。”他话说完,余光闯进一个人,他抬眼看过去,时玉生站在他正对面。
他脖子上那条项链似乎价值不菲。
“不愿意让时医生上?”
1.玉生的公路狂想曲《Комбат》
2.肺癌晚期相关内容来自网络案例、科普书籍,非专业人士,和实际会有出入
3.没钱了怎么办?汪老板:看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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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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