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琦,十年知识如果白学了,我不介意送你回炉重造!”
一道掷地有声的斥责之音,将靠在机舱座椅上的人从梦中惊醒。
扭了扭泛酸的脖子,肖琦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
三年了,她终于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了,只是不知道……
脑子里仍然留有梦中的余悸,那个人说送她回炉重造,真的说到做到。一纸推荐信,她就背负行囊,踏上了前往非酋联合国的飞机。
刚到联合国的前半个月,她像一具被打回原形的行尸走肉,没有太多的悲伤情绪,只有想不通的为什么,直到她跟随医疗队,走出救援车,看见糜烂的病毒脓疮,尸横遍野的贫民窟,还有水深火热的战乱……那些原本只在影视作品上见到的场景却历历在目。
“只有出去了,你才会体会到国内的安逸生活到底有多么美好。”
曾经,她躺在充斥着消毒水的休息床上,望着头顶上那张痞帅的脸庞,为自己的不甘心哭得心碎。
当她离开祖国怀抱,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壤,每到一个地方,都像在给她重新洗礼感官认知,每一次救援,都像经历一场九死一生的浩劫。每时每刻无不在跟死神赛跑,与炮弹擦肩而过。
从一开始的恐慌不安,到后来的镇定自若,从一个凡事都要听从安排的实习医生,到沉稳果断,技术精进的主治医生,这一路走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走得有多么艰难。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到达首都国际机场,地面温度12℃。感谢您乘坐京·N369国际航班,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机舱内,乘务长甜美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解开安全带,取下蓝牙耳机,肖琦踩着高跟鞋跟随舱内乘客陆续走下了飞机。
走出机场,肖琦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眉头微皱。
电话是从非酋联合国总部打来的,按说她的行程早在一个月前就计划好了,现在要求她速返,仅是听见这个要求都觉得滑稽,更何况还是她刚回国的这一刻。
“NO!”肖琦斩钉截铁一口回绝。
“肖!”对方对她的回复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操着蹩脚的中文低吼,“这是联合国总部的决定。You-must-come-back!”
“sorry,Dr.Jeay,我的工作结束了,上个星期按照正常流程已完成交接。如果你们需要,可以随时视频联系,但是如果强行要求我回去,那么我只能说一句抱歉。”
肖琦皱起的眉头随着这一段话的输出逐渐舒展开来,而后挂断了电话。
本来在交接工作的时候她还对自己的离开感到歉意,身为医务工作者,她更应该抛弃个人利益而选择继续为医疗事业做贡献,但是,作为外派三年期满的出国历练的人员,她归心似箭。
为什么要说归心似箭?是想快点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学以致用?还是想举着拳头趾高气扬地对那些看过她笑话的人证明她肖琦平安归来,嘲笑他们当年的狗眼看人低?
不,肖琦扪心自问,她的归心似箭,原因无他,单单只因为她想要用事实证明给那个让她独自郁闷了两个星期的家伙看,她不是不怕虎的初生牛犊,更不是单凭冲劲行动的莽撞小孩,她有理想,有抱负,更有技能,她更希望自己学到的能用在国内病患的治疗上。
嗯——
没有提前给那个家伙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如果直接杀到他跟前,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脸色气得像猪肝色呗。”
肖琦扶住行李暗自低语,一想到能看见某人被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笑。
有了这个认知,肖琦的心情大好,推着行李的步调也随之加快。
就在她拎着行李准备走到打车站点的时候,身后,一道震耳的轰鸣由远及近,跟着,一身黄黑喷漆条纹的跑车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她眼前驶过。
肖琦平展的眉头再次皱起,出于职业反应,她希望这车能适量减速,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然,她的希望只是希望,现实的残酷往往总比想象来得更猛烈。
“砰——!”
剧烈的冲击声伴随金属重力的撞击震耳欲聋。
握住行李箱的手指不禁攥紧,棕色的眸子映出车头被撞得七零八落的超跑在惯性的作用下腾空而起,车身呈180°在空中翻了个身后径直落到了地面……
车门崩开,一身藏蓝碎花衬衣的寸头从驾驶室平躺的栽出了半个身子,垂在车门边缘的手臂赫然滑过一道血痕。
“我去!”
好莱坞大片都不敢这么演,这家伙真的是不要命了!
见过太多把自己生命放在危险边缘的例子,肖琦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当生命为儿戏的家伙。
当她亲眼看见那辆骚包喷绘超跑四脚朝天地横在马路中间,大脑第一反应就是救人,并拢的双脚条件反射地拉开步子径冲向马路,十厘米的恨天高在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时候俨如平底鞋跑的飞起,反手拖在身后的行李箱轮子更是飞速地滚动起来。
这个点,正是机场客流高峰期,不到两分钟,机场入口被围观车流和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这人没病吧?机场入口限速30,他开那么快不是找死吗?”
“谁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飙车。不出点事故他不长记性!”
“哎哟,这里有没有医生啊?快点救人啊。”
……
平静的机场马路一时间变得嘈杂起来。
“麻烦让让。”
就在人们纷纷议论之际,一道低沉的嗓音打破拥堵中的嘈杂,跟着,一身V领深灰羊毛衫的男人迈着长腿拨开了挡在跟前的人群。
男人走到驾驶员跟前,单膝跪地,首先检查了驾驶员垂在车门边汩汩流血的手臂。
与此同时,肖琦拉着行李箱赶到,见男人有模有样地查看伤势的动作,焦急地问道:“伤者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
看了一眼驾驶员的大致情况,血流得多,看起来挺吓人,但出血点在上臂,飞溅的玻璃没有伤到动脉血管,比想象的要好多。
男人从牛仔裤裤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棉和医用胶条,撕开酒精棉擦拭伤口,随即再用胶条对其进行包扎。
处理完伤口后,男人轻拍伤者双肩,大声呼唤道:“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驾驶员眉头紧皱,双眼闭合无丝毫意识。
男人站起身,躬身进入车内,检查驾驶员其他伤势。
“左上臂被车窗玻璃划破了,没伤到动脉血管,问题不大。”男人收回探出去的身子,而后又蹲下身体查看伤者的头部。
“好的。”
肖琦认真地在手机备忘录上清楚地记录下对方的初步诊断。
“伤者陷入昏迷状态,呼叫无应答,双腿被变形的车头夹住了,挪不出来。脑部无明显伤痕,但需要做CT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是否有出血点。”
男人再度蹲下身,用膝盖做支撑点,将驾驶员的头微微转向一边,以此防止呕吐物阻塞气管。
“收到。”
纤细的手指快速地记录下来。
在同僚面前,肖琦永远都会无条件地选择配合,哪怕她顶着国际医疗救援队主治医生的衔。
“从栽出车外的形态上看……”男人说着转头看向驾驶室内隐藏在气囊下的方向盘,“胸部应该是被方向盘撞了,肋骨骨折导致昏厥。”
“嗯。”
肖琦记录得很仔细,垂下的眼睑微颤。
“机场急救人员什么时候到?”固定住驾驶员的头颈部呈一条直线,男人问蹲在旁边协助的人。
“应该马上就到了。”
肖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车祸发生快五分钟了。
“把副驾驶位旁边的衣服递给我。”男人指挥肖琦拿衣服,仍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动作。
肖琦起身,小心翼翼地从驾驶室伸长手臂摸到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外套。
“固定胸骨。”
“好。”
在对方的指挥下,肖琦艰难地用外套缠住驾驶员的胸部,固定,打结。
做完这一切,闪着警笛的救护车和消防车呼啸而至。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走了下来,在消防人员的帮助下,将伤者从驾驶室成功挪了出来。
肖琦与救护人员做完交接,拥堵的马路也在救护车离开后逐渐恢复了秩序。
望着消失的救护车车尾,肖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吧嗒。
打火机翻开盖子的声音,清脆、响亮。
肖琦转身,唇角微弯,小巧的下巴浮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肖琦打心里感激对方及时出现。
能在最短的时间做出应急反应,以专业的技能救助伤者,这就是医务人员的本能。
“用不着。”
男人叼着烟,单手插在裤袋里,棱角分明的脸廓罩在寥寥烟雾之中,神情复杂,看不真切。
“哦。那就不用谢了。”
难得她想要感谢对方一下,竟然碰了一鼻子灰,肖琦识趣地调转脚尖,准备走人。
“肖医生就这么走了?”
“?”
男人低沉的嗓音精准地制止了她迈脚的动作。
“肖医生见到我还是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吸了一口烟,男人放下夹着烟的手,沉沉地吐出一口烟圈。
“是谁教你固定骨折病患的,难道离开帝都三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嗯——?”
男人拖着戏谑般的绵长尾音就那么笔端地滑入肖琦的耳朵里,三年不曾听到过,再听——
肖琦只觉得自己头皮发炸,汗毛倒竖。
机械地转身,冰冷的眸子对上男人精致的轮廓。
曾经那个蓄着小辫子,留着络腮胡渣,嘴角始终勾着一丝坏笑的模糊影子不由分说地跳入脑海,可跟眼前这个衣着有品,双目如炬,音色低沉的男人似乎压根就沾不上边。
紧握的掌心不由得浸出一层薄汗,她想象过无数个再见的情景,却独独没有眼前的。
“看样子肖医生真的是不记得了。”
过去打乱了他短暂执教生涯规划的女人一别三年,再见竟然表现得这么平静。
真够可笑的,枉自他好心好意来接机。
男人讽刺地松开指间夹住的烟,抬脚,踩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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