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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州城

民国二十五年,江州城。

梅雨季节刚过,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沈墨言提着皮箱走下黄包车,站在沈府高大的黑漆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花香,那是母亲最爱的栀子花。

他离家三年了。三年前,他执意前往法国学习绘画,与父亲大吵一架后愤然离去。如今学成归来,心中五味杂陈。

“少爷!”门房老陈惊喜地叫出声来,“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太太天天念叨着呢!”

沈墨言微微一笑,拍了拍老陈的肩膀,“陈叔,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硬朗!”老陈忙不迭地点头,一面朝里院喊道:“少爷回来啦!”

穿过熟悉的回廊,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沈墨言恍惚间觉得自己从未离开。只是墙角新添的几盆兰花,檐下新挂的鸟笼,提醒着他时光的流逝。

“墨言!”一声颤抖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

母亲站在厅堂门前,眼眶泛红,手中紧紧攥着一条白色手帕。她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鬓角已见丝丝白发。

“母亲。”沈墨言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伸出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哽咽着,上下打量着他,“瘦了,但也结实了。”

厅堂内,父亲沈世钧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杯冒着缕缕热气。他神情严肃,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沈墨言恭敬地行礼。

“嗯。”沈世钧放下茶杯,“既然回来了,就收收心。我已经在江州银行给你安排了个职位,下周一就去报到。”

沈墨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母亲恳求的眼神,终究只是点了点头,“是,父亲。”

晚饭后,沈墨言回到自己房间。一切陈设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连书桌上那本未读完的《红楼梦》都还摊开在那一页。他打开皮箱,取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轻轻抚过封面。

窗外,暮色渐浓。他点燃油灯,翻开素描本,一页页泛黄的纸面上,是他在巴黎街头画的各色人物。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个青年的侧脸,线条简洁却传神。

他凝视片刻,轻轻合上本子,将它锁进抽屉深处。

周一清晨,沈墨言穿上母亲为他准备的灰色西装,前往江州银行。银行位于江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三层高的西式建筑在周围低矮的店铺中格外显眼。

“沈少爷,这边请。”穿着制服的职员恭敬地引他来到二楼的行长办公室。

沈世钧正在与一位年轻人交谈。那人背对着门,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与银行的奢华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新来的助理,沈墨言。”沈世钧对那年轻人说,随后转向儿子,“这位是顾清源,业务部的副理,这段时间你先跟着他熟悉银行事务。”

顾清源转过身来,沈墨言微微一怔。那是一张清俊的面容,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沉静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坚韧。

“幸会,沈先生。”顾清源伸出手,声音清朗。

“叫我墨言就好。”沈墨言握住他的手,感觉到掌心粗糙的茧子。

沈世钧交代几句便让他们离开。顾清源带着沈墨言熟悉银行各部门,讲解业务流程。他言语简洁,条理清晰,对于沈墨言的提问总能给出精准的解答。

“听说你在法国学的是艺术?”路过信贷部时,顾清源突然问道。

沈墨言有些惊讶,“是的,绘画。是不是很不可思议?我父亲一直认为这是不务正业。”

“艺术能让人看见不同的世界。”顾清源淡淡地说,目光掠过墙上挂着的风景画,“那幅《江州春色》是本地画家林梦白的作品,你父亲很欣赏。”

沈墨言更加惊讶了。顾清源看起来不过比他大两三岁,却对人情世故如此通透。

午休时分,沈墨言在员工餐厅找不到顾清源,便信步走到银行后的小花园。果然,在那棵梧桐树下,顾清源正坐在石凳上看书,身旁放着一个简单的布包。

“不去餐厅吃饭吗?”沈墨言走近问道。

顾清源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我带了自己的。”

沈墨言瞥见那本书是英文版的《国富论》,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你的午餐。”顾清源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简单的馒头和一小碟咸菜。

沈墨言心中一动,“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向街角的餐馆,买了两份饭菜带回花园。“一个人吃太无聊,陪我吧。”他将一份递给顾清源。

顾清源犹豫片刻,接了过去,“谢谢。”

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沈墨言忍不住问道:“你看得懂英文原著?”

“自学了一些,不够精通。”顾清源回答得很谦虚,但沈墨言能从他的批注中看出他的英文造诣不浅。

“你怎么会来银行工作?”

顾清源放下筷子,“我需要这份薪水。我家在城西,父亲早逝,母亲体弱,还有弟妹要上学。”

沈墨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从小衣食无忧,从未为生计发愁。顾清源的生活,是他无法想象的另一个世界。

“抱歉,我不该多问。”

“不必道歉。”顾清源微微一笑,“命运给予每个人的起点不同,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那天下午,沈墨言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自己的人生。

接下来的几周,沈墨言逐渐适应了银行的工作。他发现自己对数字并不反感,反而在分析市场数据时找到了一种奇妙的乐趣,就像解读画作中的色彩与线条一样。

他与顾清源的关系也日渐熟络。他发现这个看似冷静克制的年轻人,在谈到经济学理论时会眼睛发亮,偶尔还会冒出一些大胆的想法,比如建议银行开设小额贷款业务,帮助小商贩扩大经营。

“你这个想法很好。”一天傍晚,沈墨言在看完顾清源写的方案后由衷赞叹,“为什么不直接向我父亲提议?”

顾清源苦笑一声,“我只是个副理,人微言轻。再说,银行向来只做大户生意,不会看得上这些小打小闹。”

“那就让我来提议。”沈墨言拿过方案,“就说是我写的。”

“这不行...”

“有什么不行?”沈墨言打断他,“如果方案通过,受益的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谁提出的又有什么关系?”

顾清源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谢谢你,墨言。”

沈墨言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在沈墨言的坚持下,沈世钧勉强看了方案,起初不以为然,但在儿子的据理力争下,最终同意在小范围内试行。结果出乎意料地成功,短短两个月,小额贷款业务就为银行带来了不少新客户和好评。

为表庆贺,沈墨言邀请顾清源周末到家中做客。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席间对顾清源颇为热情,不住地夸他年轻有为。

“清源啊,听说你家里还有弟妹在上学?”饭后,沈母关切地问道。

“是的,夫人。弟弟在省立中学,妹妹还在读小学。”

“真是辛苦你了。”沈母叹息道,“以后常来家里坐坐,墨言在国外久了,没什么朋友,你们多走动走动。”

沈墨言有些尴尬地瞥了父亲一眼。沈世钧始终沉默地喝着茶,神情难辨。

送顾清源离开时,夜色已深。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走到岔路口,顾清源停下脚步,“你母亲很和善。”

“她喜欢你。”沈墨言微笑道,“我也...”

话到嘴边,他突然顿住了。我也什么?我也喜欢你?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顾清源看着他,眼中有什么在月光下闪烁,最终只是轻声道:“明天见。”

沈墨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悸动。

随着时间推移,银行的小额贷款业务越做越好,沈世钧对顾清源的态度也有所缓和,偶尔会邀请他参加一些重要客户的接待活动。

在一次银行界的晚宴上,沈墨言第一次见到了江州商会会长赵守仁和他的独生女赵婉如。赵婉如穿着一身淡粉色旗袍,颈间佩戴着晶莹的珍珠项链,举止优雅得体。她曾在北平读过女子师范,言谈间透着新式女性的聪慧与见识。

“沈先生曾在巴黎学画?”赵婉如眼中闪着兴趣的光芒,“我去年随父亲去过欧洲,在卢浮宫流连了整整三天呢。”

沈墨言礼貌地与她交谈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着顾清源的身影。顾清源独自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中端着一杯未动的红酒,神情疏离。

“那位是...”赵婉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我们银行的顾副理,很有才干。”沈墨言介绍道。

赵婉如点了点头,“看起来与这场合格格不入,却又自有一种气度。”

晚宴结束后,沈世钧在回家的马车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赵会长对你有很好的印象,婉如小姐似乎也很欣赏你。”

沈墨言心中一沉,“父亲,我与赵小姐只是初次见面。”

“感情可以培养。”沈世钧语气坚决,“赵家与我们家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

“我还没考虑婚姻大事。”

“你已经二十四了,该成家了。”沈世钧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忘了你的身份和责任。”

沈墨言沉默地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江州城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第二天上班,沈墨言心事重重。午休时,他找到顾清源,将父亲的意思告诉了他。

“你怎么想?”顾清源平静地问,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我不知道。”沈墨言苦笑,“从小到大,我都按照父亲的期望生活,就连去法国学画,也是抗争了许久才勉强获准。现在,连婚姻都要被他安排。”

顾清源沉默片刻,“赵小姐看起来很优秀。”

“是吗?”沈墨言突然有些生气,“连你也这么认为?”

“我只是说,从世俗的角度看,这是一门好亲事。”顾清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想要的。”

“那你呢?”沈墨言逼近一步,“你想要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有什么不言而喻的东西在悄然蔓延。最终,顾清源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想要的东西,可能永远也得不到。”

那一刻,沈墨言心中有什么豁然开朗。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莫名的悸动、不由自主的追寻、目光相交时心跳的加速,都有了答案。

“清源,我...”

“别说。”顾清源打断他,眼中带着恳求,“有些话,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日子在压抑中流逝。沈墨言开始与赵婉如约会,看戏、听音乐会、参加慈善义卖。赵婉如确实聪慧可爱,但与她在一起时,沈墨言总感觉自己在扮演一个角色。他的目光依然不由自主地追随顾清源的身影,而顾清源却似乎在刻意回避他。

一次银行年度审计,两人不得不加班到深夜。当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完毕,沈墨言伸了个懒腰,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辛苦了。”他对顾清源说,“我请你吃晚饭吧,听说新开了一家西餐厅...”

“墨言。”顾清源轻声打断他,“我们不该这样。”

“不该怎样?”沈墨言走到他面前,“不该一起吃饭?不该做朋友?还是不该...”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顾清源抬起头,眼中是隐忍的痛苦,“你是沈家的少爷,即将与赵家小姐订婚。而我,只是银行的一个小职员。我们...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这些呢?”

“但我在乎。”顾清源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能毁了你的人生。”

“那你呢?”沈墨言抓住他的手臂,“你的人生就不重要吗?”

顾清源凝视着他,眼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两个身影终于靠近,如同飞蛾扑向注定焚身的火焰。

从那以后,一种隐秘的关系在两人之间建立。他们依然在公众场合保持距离,但偶尔的加班夜晚,沈墨言会借口讨论业务留在顾清源的出租屋里。那间位于城西小巷的简陋房间,成了他们短暂的天堂。

在那里,沈墨言为顾清源画了许多素描。有时是他在灯下看书的样子,有时是他熟睡的侧脸。那些画被仔细收藏在沈墨言的画夹里,标注着“业务资料”。

“你看过奥斯卡·王尔德的作品吗?”一个雨夜,沈墨言突然问道。

顾清源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是英国著名作家,因为...某些原因入狱。”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年轻人。”沈墨言轻声说,“在那个时代,那种感情被视为犯罪。”

顾清源沉默了,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我们会不一样吗?”沈墨言问,声音几不可闻。

顾清源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江州城开始流传一种怪病,患者先是高烧不退,继而浑身出现红疹,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更可怕的是,这种病传染性极强,短短数日就已有多人病倒。

“是瘟疫。”沈世钧面色凝重地在家庭晚餐上宣布,“银行可能会暂时关闭,你们最近都不要随便外出。”

“听说病源在城西?”沈母担忧地问,“那里卫生条件差,人口又密集...”

沈墨言心中一惊,顾清源就住在城西。

第二天,他借口查看银行业务,偷偷前往城西。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狭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顾清源的家门紧闭,敲了许久才打开。顾清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见到他时明显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你没事吧?”沈墨言急切地问,“你母亲和弟妹呢?”

“我让他们暂时搬到乡下去了。”顾清源压低声音,“但我不能走,银行还有工作...”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工作!”沈墨言忍不住提高声音,“跟我走,我安排你住到城东的公寓去。”

“墨言,这不行...”

“要么你自己跟我走,要么我强行带你走。”沈墨言坚定地说。

最终,顾清源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随沈墨言来到了城东的一处小公寓。那是沈墨言租来作画的地方,除了他没人知道。

安置好顾清源后,沈墨言回到家中,却发现气氛异常凝重。沈世钧端坐在客厅中央,面色铁青,母亲在一旁默默垂泪。

“你去了哪里?”沈世钧冷声问道。

“我去...查看银行业务。”沈墨言强作镇定。

“是吗?”沈世钧猛地将一叠纸张摔在桌上,“那这些是什么?”

沈墨言的心沉了下去——那是他藏在画夹里的素描,全是顾清源的画像。

“父亲,你翻我的东西?”

“我不翻看,还不知道我的儿子竟然有这种龌龊癖好!”沈世钧怒吼道,“那些关于你和顾清源的流言,我原本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沈世钧冷笑一声,“什么样的朋友会画这种画像?什么样的朋友会冒着感染瘟疫的风险跑去城西找他?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你们形影不离,惹人闲话?”

沈墨言攥紧拳头,“我对赵小姐没有感情,我不会和她结婚。”

“混账!”沈世钧猛地站起,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沈墨言脸上,“你知不知道赵家对我们多重要?你知不知道这种丑事传出去,沈家就会身败名裂?”

沈母哭喊着拉住丈夫,“别打了!墨言只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糊涂。”沈墨言擦去嘴角的血迹,第一次直视父亲的眼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世钧气得浑身发抖,“好,很好。从今天起,你不准踏出家门一步!至于顾清源...他明天就会从银行滚蛋!”

“父亲!这不关他的事!”

“晚了。”沈世钧冷冷道,“我已经通知了警察局,说他窃取银行机密。现在是非常时期,这种人渣,正好清理掉。”

沈墨言如遭雷击,“你不能这样做!”

“你看我能不能。”沈世钧对闻声赶来的管家吩咐道,“把少爷关进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被软禁的第三天,沈墨言从仆人那里听说顾清源已经被捕。绝望中,他决定向赵婉如求助。

他写了一封短信,恳请她来说服父亲放过顾清源,托一个信任的仆人偷偷送去赵府。

第二天,赵婉如果然来访。她穿着素雅的青色旗袍,神情复杂地看着沈墨言。

“赵小姐,谢谢你愿意来。”沈墨言急切地说,“顾清源是无辜的,我父亲...”

“我知道。”赵婉如轻声打断他,“沈伯伯都告诉我了。”

沈墨言心中一沉。

“我原本不相信那些传言。”赵婉如苦笑一声,“我以为你们只是志趣相投的朋友。直到看到你信中的急切...你为了他,不惜求我帮忙,这份感情,已经再明显不过。”

沈墨言沉默片刻,坦然道:“是的,我爱他。”

赵婉如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承认。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低声问,“这种感情是不被世俗所容的,你们会身败名裂,万人唾弃!”

“我知道。”沈墨言平静地说,“但我宁愿身败名裂,也不愿看着他因我受害。”

赵婉如长久地凝视着他,眼中闪过种种情绪:震惊、不解、怜悯,最后是一种奇特的释然。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我会尽力说服沈伯伯放过顾先生。但是墨言,你们...好自为之。”

赵婉如离开后不久,管家就来通知沈墨言,他可以自由出入了。他第一时间赶往警察局,却得知顾清源已经被释放。

他在城东的小公寓里找到了顾清源。几天不见,顾清源瘦了很多,手腕上还有被镣铐勒出的红痕。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

“我们必须离开江州。”沈墨言低声说,“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顾清源轻轻推开他,“那你的家人呢?你的前途呢?”

“这些都不重要了。”沈墨言捧住他的脸,“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顾清源眼中泪光闪烁,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计划三天后趁夜离开。沈墨言悄悄收拾行李,将积蓄和几件重要物品打包。临走前夜,他最后一次回沈府,想给母亲留封信。

刚踏进家门,他就察觉气氛不对。客厅里,沈世钧和几位族中长辈正襟危坐,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那是江州有名的“医生”,专治“疑难杂症”。

“逆子,还不跪下!”沈世钧喝道。

沈墨言站在原地,“父亲,我不会改变主意。”

“由不得你!”沈世钧对那个医生使了个眼色,“李大夫,交给你了。”

两个壮硕的家丁上前抓住沈墨言,他奋力挣扎,“你们要干什么?”

“治好你的病。”沈世钧冷冷道,“这种龌龊心思,必须根除!”

李大夫打开药箱,取出一支粗大的针管,“少爷,这是最新的治疗方法,注射后会帮你消除那些不正常的**。”

“不!”沈墨言惊恐地挣扎,“我没有病!放开我!”

母亲从内室冲出来,哭喊着:“世钧,不要这样!会伤了孩子的!”

“都是你惯出来的!”沈世钧怒吼,“今天非要治好他不可!”

混乱中,针头刺入沈墨言的手臂,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皮带固定。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那个李大夫正在准备另一支针剂。

“感觉如何,少爷?”李大夫微笑着问,“这是第二针,能帮助你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人和事。”

“清源...”沈墨言艰难地开口,“顾清源在哪里?”

“那个引诱你的人渣?”李大夫冷笑,“他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恐惧如冰水浇遍全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李大夫拿起针管,“是警察局。他试图逃跑,拒捕,被当场击毙。”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沈墨言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击毙?清源?那个在梧桐树下看书的青年,那个在灯下批注英文原著的青年,那个在月光下对他微笑的青年...死了?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不可能!”

李大夫皱眉,“少爷,冷静!注射后就好了,一切都会忘记...”

“滚开!”沈墨言疯狂地挣扎,皮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清源!清源!”

又一针药剂注入他的身体,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背影,站在梧桐树下,回过头来对他微笑。

“清源,等等我...”他喃喃道,泪水无声滑落。

三个月后,沈墨言与赵婉如的订婚宴在江州最豪华的酒店举行。沈墨言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平静地与来宾寒暄。他的举止无可挑剔,只是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赵婉如穿着精致的旗袍,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温婉,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忧虑。

“恭喜沈公子赵小姐!”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会长,早日抱孙子啊!”

宾客的祝福声中,沈墨言机械地举杯回应。他的目光掠过宴会厅,偶尔会停留在某个角落,仿佛在寻找什么,然后又茫然地移开。

“你还好吗?”赵婉如轻声问。

沈墨言微微点头,“很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他借口透气,走到酒店阳台。夜风微凉,远处江面上渔火点点。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来看,那是一张素描,画中是顾清源的侧脸。他不知道这张画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画中人是谁。每次看到这张画,他的心都会莫名抽痛,却又舍不得丢弃。

“墨言。”赵婉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迅速将画塞回口袋,转过身。

“该切蛋糕了。”赵婉如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取消婚约。”

沈墨言茫然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取消?这不是大家都期待的吗?”

赵婉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走吧,客人们在等。”

订婚宴顺利结束。送走所有客人后,沈墨言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暗巷时,一个老妇人突然拦住他。

“沈少爷...”老妇人声音颤抖,递过一个布包,“这是我儿子...留给你的。”

沈墨言困惑地接过布包,“您的儿子是...”

老妇人抬起泪眼,“他叫顾清源。”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被封锁的门。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银行花园里的初遇、梧桐树下的午餐、昏暗灯光下的交谈、雨夜中紧握的双手...

还有最后那个夜晚,他承诺要带他离开,却永远失约。

“他...他怎么...”沈墨言的声音嘶哑。

“他们说他是窃贼,说他拒捕...”老妇人泣不成声,“但我知道,清源绝不会...他是为了不连累你,才承认了所有指控...他们打他,折磨他,他都没有屈服...直到听说你要订婚...”

沈墨言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最后那天,他托人带话给我,说如果你还记得他,把这个交给你...”老妇人指着那个布包,“他说...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老妇人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中。沈墨言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英文版的《国富论》,书页间夹着一封信。

借着月光,他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墨言,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个世界太大,容得下千千万万人,却容不下我们这样的人。但我从不后悔遇见你,就像从不后悔生在这样一个时代。

记得你说过王尔德的故事吗?他说‘爱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还有来生,愿生在这样一个时代:那时,桃花只管桃花,盛开时不必询问为谁红;少年只管相爱,不必询问对与错。

保重,我的爱。——清源绝笔」

信纸从指间滑落,沈墨言缓缓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那些被药物压抑的情感如洪水决堤,将他彻底淹没。

第二天清晨,江边发现了一具尸体。他穿着订婚宴上的西装,手中紧紧攥着一本英文书和一张泛黄的素描。

人们都说,沈家少爷是失足落水。只有赵婉如明白真相,她在整理沈墨言遗物时,发现了一张字条:

「这个世界杀了他,然后又杀死了为他悲伤的我。」

多年后,赵婉如终身未嫁,收养了一个孤儿。孩子问她为什么总是看着一本旧书出神,她轻声说:

“我在怀念两个人,他们生错了时代。”

“他们是谁?”

“一对相爱的灵魂,被困在了一个不懂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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