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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安息吧

江水吞没沈墨言的那个清晨,赵婉如正在梳妆。铜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有着一夜未眠的青黑。丫鬟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两段。

“备车。”她轻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对着水面指指点点。赵婉如推开人群,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躺在岸边,湿透的衣衫紧贴着消瘦的身形,怀中还紧紧抱着一本素描本。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墨言...”她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冰冷的脸颊。

沈世钧赶到时,面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儿子的遗体,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下人准备后事。

“沈伯伯,”赵婉如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墨言他...”

“够了!”沈世钧厉声打断她,“这个不肖子,死了还要让沈家蒙羞!”

赵婉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一个父亲对死去的儿子说的话?

葬礼办得极其简单,沈家甚至没有发讣告。只有几个亲近的亲友前来吊唁,场面冷清得令人心寒。沈世钧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死的不是他的独子,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赵婉如站在墓前,看着那具空棺材被缓缓放入土中——沈墨言的遗体已经按他遗愿火化,骨灰撒入江中,这里只是一个衣冠冢。

“婉如,”沈世钧走到她身边,语气缓和了些,“墨言已经不在了,我们的婚约自然作废。但你放心,沈家会给你应有的补偿...”

“补偿?”赵婉如猛地转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沈伯伯,您以为我在乎的是补偿吗?墨言是您的亲生儿子啊!您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沈世钧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选择为了一个男人自杀,已经不再是沈家的儿子。”

赵婉如看着他冷酷的面容,突然明白了沈墨言为何宁愿死也不愿留在这个家。她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当晚,赵婉如做了一个决定。她要以自己的方式,为沈墨言和顾清源做点什么。

她找到了顾清源的母亲。老妇人住在城西一间破旧的平房里,屋内简陋得令人心酸。得知沈墨言的死讯,老人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

“都是苦命的孩子...”她喃喃道,颤抖的手抚摸着儿子留下的几本书籍。

赵婉如从包里取出那本素描本——那是沈墨言火化前,她悄悄留下的唯一遗物。

“伯母,这是墨言最珍视的东西,我想应该交给您。”

老妇人接过素描本,一页页翻看,泪水滴落在画纸上。那些画中的沈墨言,是她从未见过的生动鲜活。

“清源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困难,从不要这要那...”老人哽咽着说,“只有一次,他生日那天,说要请一个朋友吃饭,向我讨了几个铜板。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见的就是沈少爷...”

赵婉如的心揪紧了。她无法想象,顾清源是如何用几个铜板请沈墨言吃饭的,更无法想象,那样卑微的爱,是如何在两个身份悬殊的人之间生根发芽的。

“伯母,我想为清源和墨言立一个合葬墓。”赵婉如轻声说,“就在江边,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老妇人震惊地看着她,“这...这怎么行?沈家不会同意的,外人知道了也会说闲话...”

“就让他们说去吧。”赵婉如坚定地说,“清源和墨言活着时不能堂堂正正在一起,死了总要有个归宿。”

她动用赵家的关系和财力,在江边买下一小块地,秘密为沈墨言和顾清源修建了一座合葬墓。墓碑上没有照片,没有真名,只刻了两行字:

“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间再无少年游”

墓成那日,赵婉如独自在墓前站了很久。江风拂过,带来远处桃林的香气,她仿佛看见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桃花树下,相视而笑。

“墨言,清源,安息吧。”她轻声说,将一束白菊放在墓前。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沈母穿着一身素衣,面色憔悴,眼中满是泪水。

“赵小姐...”沈母哽咽着走上前,颤抖的手抚摸着墓碑,“谢谢你...谢谢你为他们做这些...”

“伯母,您怎么来了?”

“我一直知道墨言的事...”沈母的泪水滑落,“可我懦弱,不敢违抗老爷...是我对不起儿子...”

赵婉如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两个女人在墓前相拥而泣,为那两个再也回不来的少年。

沈母离开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交给赵婉如,“这是墨言小时候最喜欢的玩意儿,放在他墓前吧。”

赵婉如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怀表,表盖内刻着一个“言”字。她将怀表埋在墓旁的土里,与那本素描本的灰烬相伴。

这件事终究没能瞒过沈世钧。得知赵婉如为儿子和顾清源立了合葬墓,他勃然大怒,派人前去捣毁。但赵婉如早有准备,她请父亲出面干涉,赵守仁虽然不赞同女儿的做法,但终究不忍心看她伤心。

“沈兄,人死为大,就让他们安息吧。”赵守仁劝道。

沈世钧冷哼一声,不再坚持,但从此与赵家断了来往。

时光流逝,转眼三年过去。这期间,江州城发生了很多变化。战争爆发,日军逼近,城中人心惶惶。沈家的银行业务大受影响,沈世钧忧心忡忡,一夜白头。

一个秋日的傍晚,沈世钧独自在书房整理文件,准备举家南迁。在一个旧木箱的底部,他发现了一本泛黄的画册——那是沈墨言幼时的涂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画册。第一页是用稚嫩笔触画的一家三口,下面的字歪歪扭扭:“爹爹、娘亲和我。”

沈世钧的手指颤抖起来,一页页翻过去,那些被遗忘的往事浮现在眼前:儿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他爹爹,第一次写字...墨言小时候体弱多病,每次发烧,他都整夜守在床边...

画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像。那是沈墨言去法国前画的,画中的沈世钧端坐在书桌前,眉宇间已有如今的威严,但眼神却是温和的。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赠父亲,愿您永远安康。”

沈世钧的视线模糊了。他这才想起,儿子曾经是多么崇拜他,多么渴望得到他的认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变得如此疏远?

“老爷,”管家在门外轻声通报,“有位顾老夫人求见。”

沈世钧皱起眉头,“哪个顾老夫人?”

“是...顾清源的母亲。”

沈世钧本想拒绝,但看着手中的画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请她进来。”

顾母苍老了很多,背驼得厉害,但眼神依然清亮。她手中拿着一个布包,恭敬地行了个礼。

“沈老爷,冒昧打扰。”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这次来,是想把这个交给您。”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那本素描本。

“这是婉如小姐给我的,说是沈少爷的遗物。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物归原主。”

沈世钧盯着那本素描本,没有接。

“沈老爷,”顾母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您恨清源,觉得他带坏了沈少爷。但请您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够了!”沈世钧厉声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

顾母没有被吓住,她直视着沈世钧的眼睛,“清源临终前,托人带话给我。他说,他不怪任何人,只怪生不逢时。他还说...谢谢沈少爷,让他知道什么是爱。”

沈世钧愣住了。

顾母将素描本放在桌上,深深鞠了一躬,“沈老爷,保重。”

她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书房里只剩下沈世钧一人。他站了很久,终于伸出手,颤抖着翻开素描本。

一页页看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那些画中的沈墨言,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生动——微笑的、沉思的、专注的...而每一幅画的角落,都有一个清瘦的身影,或是远远凝望,或是并肩而立。

最后一页,是两人在江边的背影,下面那行字刺痛了他的眼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沈世钧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画册滑落在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儿子,更是一段他永远无法理解的深情。

第二天清晨,管家发现沈世钧倒在书房里,手中紧紧抱着那本素描本。医生诊断是中风,虽然抢救及时,但左半身已经瘫痪,说话也很困难。

养病期间,沈世钧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对着窗外发呆。有一天,他突然要求去江边看看。

仆人推着轮椅,带他来到江岸。秋风萧瑟,江水苍茫,远处的桃花早已凋零。沈世钧的目光在岸边搜寻,最终定格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墓上。

“那...是...”他艰难地开口。

仆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犹豫了一下,“听说是赵小姐为少爷和...那个人立的合葬墓。”

沈世钧沉默了许久,颤抖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向那座墓。

“过去...”

仆人推着他来到墓前。墓碑很简单,没有名字,只有那两行诗。沈世钧凝视着墓碑,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素描本,轻轻放在墓前。

“对...不...起...”他嘶哑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江风吹过,翻动着画页,那两个少年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生动,仿佛从未离去。

1949年春,江州解放。新政府颁布《婚姻法》,明确规定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

赵婉如拿着报纸,激动得双手颤抖。她立刻赶往江边,将这份报纸烧在沈墨言和顾清源的墓前。

“墨言,清源,你们看到了吗?”她轻声说,“新时代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你们一样受苦了...”

墓碑静立,唯有江风呼啸,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多年后,赵婉如成了一位教师,终生未嫁。她常常带着学生到江边踏青,给他们讲两个少年的故事——他们相爱于一个不能相爱的时代,却用生命捍卫了爱的权利。

“老师,后来呢?”有学生问。

赵婉如望着滔滔江水,轻声说:“后来啊,桃花年年盛开,越来越多的少年可以自由相爱,再也不用问对错。”

夕阳西下,江面泛起金色的波光。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两个少年,牵手走在桃花盛开的江岸,笑容灿烂,再无阴霾。

江水东流,带走了时光,却带不走那些曾经炽热地活过、爱过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想必他们终于可以并肩看尽桃花,再也不用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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