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钧的中风让沈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银行面临挤兑,生意伙伴纷纷撤离,沈家的辉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曾经门庭若市的沈府,如今只剩下几个忠心的老仆还守着。
赵婉如得知消息后,还是忍不住前去探望。她走进沈世钧的卧室,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曾经叱咤江州金融界的沈会长,如今瘫在床上,口眼歪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伯伯。”她轻声唤道。
沈世钧浑浊的眼睛转向她,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他的右手费力地抬起,指向床头柜。
赵婉如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放着一封信。她拿起信,看向沈世钧,他眨了眨眼,示意她打开。
信是沈世钧在发病前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激动的状态下完成的:
「婉如侄女: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无力回天。这些日子,我反复思考墨言的事,终于明白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那本素描本让我看到了墨言的另一面——一个我从未了解过的儿子。在他的画中,他是那么快乐,那么鲜活。而我,却亲手扼杀了他的幸福。
清源那孩子,我派人详细调查过他的背景。他勤奋好学,孝顺母亲,照顾弟妹,在银行工作时也兢兢业业。若不是出身贫寒,他本该有大好前程。可笑我一直自诩开明,却终究逃不过门第之见。
如今沈家败落,是我应得的报应。只求你一件事:将我与墨言、清源合葬一处。我不配得到他们的原谅,但求来生能够弥补。」
赵婉如读完信,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向床上的沈世钧,他眼中满是恳求。
“沈伯伯,您放心,我会安排的。”她轻声承诺。
沈世钧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三天后,沈世钧与世长辞。按照他的遗愿,赵婉如将他与沈墨言、顾清源的衣冠合葬一处。这件事在江州引起了不小的非议,但赵婉如毫不在意。
她在墓前立了新碑,刻上三人的名字,并在下方刻下沈世钧信中的一句话:“爱本无错,错的是时代。”
葬礼结束后,赵婉如开始整理沈家的产业。她惊讶地发现,沈世钧在临终前已经将大部分财产转移到她和顾清源母亲的名下,并留下遗嘱,要求用这些财产成立一个基金会,资助贫困学生和推动社会进步。
“沈伯伯最终还是醒悟了。”赵婉如对顾母说。
顾母擦着眼泪,“可惜太迟了。”
“不迟。”赵婉如望向远方,“至少他给了我们改变未来的机会。”
在赵婉如的主持下,“清墨基金会”正式成立。这个名字是她深思熟虑后决定的,既包含了顾清源和沈墨言的名字,又寓意“清明正直,墨守初心”。
基金会的第一批资助对象是城西的贫困学生。赵婉如特意选择了顾清源曾经住过的那条街巷,在那里开设了免费的夜校和阅览室。
开业那天,一个瘦弱的少年怯生生地走进阅览室。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眼睛很亮,像极了赵婉如记忆中的顾清源。
“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少年小声问。
“当然可以。”赵婉如微笑着递给他一本《国富论》,“这里的书都可以随便看。”
少年惊喜地接过书,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封面,“谢谢您!我以后也想学经济学,让更多穷人过上好日子。”
赵婉如的眼眶湿润了。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顾清源的影子,看到了希望的延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基金会的规模不断扩大。他们不仅资助贫困学生,还开始推动法律改革,为性少数群体争取权益。
1957年,赵婉如在一次公开演讲中,首次提到了沈墨言和顾清源的故事。她隐去了真实姓名,但情感的真诚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爱有多种形式,但真爱永远值得尊重。”她的话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演讲结束后,一个年轻人找到她。
“赵女士,您故事中的那对恋人...是我的叔公和他的爱人。”年轻人低声说,“我们家一直藏着叔公的日记,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如果您需要,我愿意捐给基金会。”
赵婉如震惊地看着他,“你是...”
“我姓顾,顾清源是我的三叔公。”
赵婉如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在年轻人的带领下,她来到了顾家,看到了那本珍藏多年的日记。
日记的扉页上,是顾清源清秀的字迹:“致墨言: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间再无少年游。但求来世,再不分离。”
赵婉如颤抖着翻开日记,一页页读下去,泪水不止一次模糊了视线。日记中记录了顾清源和沈墨言从相遇到相爱的全过程,那些细腻的情感、隐秘的甜蜜、无奈的痛苦,都鲜活地呈现在纸上。
最让她震撼的是最后一篇日记,写于顾清源被捕的前夜:
「今夜月色很好,让我想起与墨言初遇的那天。我知道危险将近,但我不后悔。若是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爱他。
只是苦了母亲和弟妹,也苦了墨言。希望他不要做傻事,好好活下去。
若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记住:我们相爱,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生错了时代。」
赵婉如合上日记,久久不能平静。
在征得顾家同意后,她将日记的部分内容整理出版,书名就叫做《桃花依旧》。这本书引起了巨大反响,很多人被这段跨越时代的爱情故事所感动,也开始反思社会对性少数群体的偏见和压迫。
1966年,□□爆发。基金会的工作受到冲击,《桃花依旧》被列为**,赵婉如也被扣上“宣扬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帽子。
一天晚上,一群□□冲进基金会,要销毁所有《桃花依旧》的存书。赵婉如挡在书库前,寸步不让。
“这些都是真实的历史!你们不能销毁!”她坚定地说。
“什么真实历史!就是一本宣扬同性恋的毒草!”带头的□□厉声道。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肩上的军衔显示他的地位不低。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头目赶紧解释:“报告首长,我们在执行破四旧任务,这个老太婆阻挠我们销毁毒草书籍。”
军官看向赵婉如,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赵老师?是您吗?”
赵婉如愣住了,“你是...”
“我是阿明啊!当年在城西夜校,是您资助我读书的!”军官激动地说,“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赵婉如这才认出,眼前这个威严的军官,就是当年那个怯生生向她借《国富论》的少年。
在阿明的干预下,基金会的书籍得以保全。更让人惊喜的是,阿明已经成为高级将领,在他的保护下,基金会得以在动荡的年代继续运作。
“赵老师,您放心。”阿明承诺,“我会尽我所能,保护这份事业的。”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80年。中国实行改革开放,社会风气逐渐开放。赵婉如已经年过花甲,但仍然坚持在基金会工作。
一天,她接到一个从北京打来的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出版社的编辑,希望能够再版《桃花依旧》。
“赵女士,我们计划将这本书作为‘改革开放系列丛书’的一部分出版。”编辑兴奋地说,“现在的社会氛围已经不同了,很多人都在反思历史,您这本书非常有价值。”
赵婉如激动得热泪盈眶。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新版《桃花依旧》出版后,引起了巨大轰动。沈墨言和顾清源的故事感动了无数读者,也引发了社会对性少数群体权益的热烈讨论。
不久后,基金会收到了一封特别的来信。寄信人是一位心理学家,他在信中写道:
「读完《桃花依旧》,我深受震撼。作为心理学工作者,我可以明确地说:同性恋不是疾病,更不是罪过。很遗憾在那个年代,很多人因此遭受迫害。
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够与基金会合作,推动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分类中移除。」
赵婉如立即回信表示支持。在基金会的资助下,这位心理学家开始了相关研究,并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多篇论文。
1997年,中国新版《刑法》颁布,取消了沿用多年的“流氓罪”。这个消息让赵婉如激动不已,她特意来到沈墨言和顾清源的墓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墨言,清源,你们看到了吗?时代在变,越来越好...”她抚摸着墓碑,轻声说道。
此时的墓地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简陋的小坟,而是被打理得庄严肃穆。每年清明,都有不少人自发前来祭奠,献上鲜花。
2001年,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中删除。消息传来,基金会在江边举办了一场纪念活动。无数性少数群体和他们的家人朋友聚集在一起,庆祝这一历史性的进步。
活动中,一位年轻的男同性恋者上台发言:
“我从小就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曾经很痛苦,甚至想过自杀。是《桃花依旧》给了我勇气,让我明白爱没有错。今天,我要向所有人宣布:我是同性恋,我为此骄傲!”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赵婉如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她仿佛看到沈墨言和顾清源就站在人群中,手牵着手,微笑着向她点头。
活动结束后,赵婉如感到异常疲惫。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家中,她写下了遗嘱,将基金会交给可靠的年轻人管理,并要求将自己葬在沈墨言和顾清源的墓旁。
“我这一生,见证了太多的苦难和不公,也见证了社会的进步和开放。”她在遗嘱中写道,“我相信,总有一天,爱将不再有界限,每个人都能够自由地爱其所爱。”
2005年春,赵婉如安详离世,享年八十九岁。遵照她的遗愿,人们将她葬在江边,与沈墨言、顾清源和沈世钧的衣冠冢为伴。
墓碑上刻着她生前亲自选定的墓志铭:
“爱是永不熄灭的火焰,照亮黑暗,温暖人间。”
如今,江边的墓地已经成为一处特殊的纪念地。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都有许多人前来瞻仰,缅怀那段被时代淹没的爱情,也纪念那些为爱和正义奋斗过的人们。
江水依旧东流,桃花年年盛开。而爱的故事,永远在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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