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间?”
白布贤二郎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猛然回过神,赶紧转头,不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
“没什么。”我慌乱的盯着地面被修剪下来的零碎枝条,好半天才小声回答,“我没有事找你哦,天童前辈应该是听错了。”
“……是么。”白布贤二郎说完这句就没有再说什么。
安静了好一会。
身后没有再出现什么声音。
我以为他走了,悄悄松了口气,正要收拾工具,一转头,白布贤二郎竟然就蹲在我旁边,手撑在膝盖上,他的脸颊肉被手掌挤压出浅浅弧度,那双通透的浅褐色眼睛安静的看着我。
我:“!”
我一下卡了壳:“白、白布同学!”
“怎么,不继续装蘑菇了吗?”
白布贤二郎好整以暇的问。
我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我哪有。”
说起来白布贤二郎这样跟我蹲在园圃前没有关系吗,他……不用去训练吗?而且,而且他靠得有点太近了点吧!
“你、你们不是还要训练吗?”我埋头将杂草枝条收进垃圾袋里,假装自己很忙。
明明只是看了几眼,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的举动,怎么现在会让我感到这样慌张?
“我的训练已经完成了,”白布贤二郎说,“现在排球馆里面的是替补队员。”
我用后脑勺对着他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可是天童前辈也在啊。”
“天童前辈是在陪牛岛前辈加练。”白布贤二郎的语气忽然变得平淡。
原来是这样。
我是没有想到天童前辈看起来散漫悠闲,原来也会陪队内王牌加练,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胡乱应了几声,却仍能感受到来自白布贤二郎的注视。
他并没有离开的迹象,像是在跟我比谁更有耐心。
我终于再次开口:“……白布同学。”
旁边这时候跟着回应了一声。
“嗯。”
我干巴巴的问道:“你没有其他要做的事了吗?”
他说:“有啊。”
“那——”我刚发出一个音节,想要询问他要做的是什么事,又想要说可以先去处理不用管我。
“我在等一位蹲在园圃前的同学,再过一会她要站起不来了。”白布贤二郎率先回答,语气凉凉的,像是在宣判某个既定的事实。
我顿了顿。
我大惊失色。
后知后觉的,果真感受到双腿开始发麻。
糟糕。
不小心蹲太久了!
我不由浑身都僵硬了。
意识到这点后,我感觉我的两条腿变成了电子雪花屏,滋啦滋啦。
然后我就听见白布贤二郎叹了一口气。
“还能动吗?”他问。
我僵硬地扭过头去看他,欲哭无泪:“……好像不行。”
早知道就在杂物间准备一只小板凳了。
白布贤二郎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刷地一下起身,仅一步就大大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不得不仰视他。
这种角度看,白布贤二郎好高哦。
“手给我。”我还在乱想着,白布贤二郎已经弯腰对我伸出一只手。
和之前似曾相识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这样对我伸出手。
但我此刻的心境已然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注意到之前没有发现一些细节。
就比如白布贤二郎的手上原来有那么多茧子;
他的手掌看起来很厚;
还比我大很多;
腕骨有明显的突出,乍一看有些偏瘦……
我盯着好一会,白布贤二郎也没有发出催促的声音,直到排球馆内又响起一声格外响亮的击球声,我才一下回神,刚伸出手,却看到自己手上沾着一点泥土和绿叶碎片,都是刚才整理园圃留下的。
因为觉得不方便操作,我没有戴上防护手套,弄脏是无法避免的。
这样不太好搭别人的手吧。
我正要缩回来,白布贤二郎就忽然动了,手向前一伸,先一步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有点粗糙,是因为一直在打排球的关系吧,也能感受到一点薄茧,触感却并不让人讨厌。
他一个用力,将我顺利拉起来。
我的双腿还有些发麻,起身的瞬间像被通了电。
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几乎要向前倾倒,所幸白布贤二郎反应很快,一下子扶住我的肩膀,等我站稳后,又很礼貌的从我肩膀上撤离。
可是那一瞬的温热触感奇妙的让我难以忽略,我不由自主的捏紧他的手,刚要开口。
“我可不是过来只听你说谢谢的。”白布贤二郎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语气依旧平淡,“站一站会好点,先别急着走。”
“……”我刚才还真的想再说一声谢谢,此时被白布贤二郎先说出来,只好尴尬的偏过头:“嗯,我知道了,但是白布同学你的手弄脏了……”
上面已经沾染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和他的肤色相比,略有些显眼。
我有点不好意思。
白布贤二郎瞥了眼,“没关系,等会去洗掉就好。”
我讷讷应了两声,一下子又没话说了。
所以……怎么又变成现在这样微妙的场面了呢?
还好附近没有别人,应该看不到现在我和白布贤二郎的样子吧。
我低头看地面,就好像地上的园艺工具是什么至宝,没等一会,我说:“差、差不多好了。”
白布贤二郎淡淡的:“嗯。”
我飞快松开他的手要去捞起工具,没想到腿麻的后劲还没消失,只走出一步就卡住不动了,很遗憾,我的双腿依旧没能连接到主信号,还不受我控制。
白布贤二郎在我身后:“不是说好了吗?”
我干笑两声:“……可能还有一点点?”
白布贤二郎就又叹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在这事上多说什么,只是提起另一件事:“我们暑假集训的时间有变动,你……”
“啊、白布同学是想说帮忙的事吗,”我自觉明白了他来找我的原因,赶忙摆手说道:“没关系的,你们集训比较重要,园艺部的植物我们另外想办法——”
我说着说着才注意到白布贤二郎一副“我还没说完呢”的无奈神情。
我讪讪闭嘴:“对不起,白布同学你继续。”
“集训时间推迟了,比之前会晚几天,但既然已经和你约好了,”白布贤二郎侧头,“所以我想,需要和你重新商量一下该怎么安排园艺部的那些植物。”
他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认真。
那种认真不仅是对之前约定的认真,还有……
“是这样啊,”我忽然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不敢去猜测他眼神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意思。“白布同学可以在LINE上跟我说……”
“既然知道你正好在这里,过来说一声也没什么,”白布贤二郎接话,“而且我也——”
他声音停住,没继续往下说,俯身替我捡起几样工具,又晃了晃装了杂草的塑料袋:“这个,要留着吗?”
“不,那是要扔掉的。”
我刚回答完,白布贤二郎拎着袋子走向最近的垃圾桶,我有点在意他没说完的话,跟上去问道:“白布同学你刚才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没有。”
白布贤二郎一脸平静。
“可是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吧。
我怀疑的看了看他的脸。
“你的腿不麻了吗?”白布贤二郎反问道。
我一顿,感受了一下,“好像确实不麻了。”
刚才都很顺利的跟上他。
白布贤二郎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我跟着白布贤二郎走到杂物间,看他将工具摆放到架子上,然后问我:“放这里可以吗?”
“嗯,可以。”我回答完,立刻觉得不对。
诶,我才是园艺部的吧?怎么好意思让白布同学帮忙整理工具。
但是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就把工具都捡起来,甚至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要回来。
白布贤二郎:“都放好了,回去吧。”
我:“哦……”
我悄悄抬头看了看白布贤二郎的侧脸。
慢慢加速的心跳像在催促我做些什么,我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白布贤二郎像有感应一样转头:“怎么了?”
我慌忙扭头正视前方,“……没什么。”
身侧的人却发出一声轻笑,轻到让我几乎以为是我听错了。
但我假装没听见。
心里早已乱成一团,脸上又一次攀升起热意。
我是想说什么呢?
在知道自己的这份喜欢之后,我……想要对白布贤二郎说什么呢?
我低下头,看着地面上我和白布贤二郎的影子,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只不过两道影子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就像两条平行线。
直到回到宿舍,我也没有再开口。
我觉得应该并不是因为胆小。
我只是,有些担心。
如果我向他告白,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会更进一步,还是说就此远离?前者自然是最好的情况,但我很担心会是后者。
出于这份担心,我可能宁愿没有将告白说出口。
只要不说,一切都会维持现状,令我感到安心满足的现状。
就像最开始,我没有和白布贤二郎搭话那样,现在的我知道自己喜欢他也已经足够了。
等等。
——原来是这样。
我迟钝的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
在更早之前,在不自觉会盯着白布贤二郎的那时起,我就喜欢他了吧。
在没意识到这份感情之前,我就习惯了用目光追逐他的身影,会觉得看见他就能让心里平静下来。
之前的那些心烦意乱,和他待一起时加快的心跳,全都在鲜明张扬的宣布这一点,只是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而已。
可明明已经想好不去告白、维持现状,为什么心底还会出现一点细微的不甘心呢?
搞不懂。
这种感情真是让人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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